短篇VII 学习(亚里斯泰尔视角)

隔日，在雷纳德的带领下，亚里斯泰尔一行人前往城堡参加欢迎宴。

会厅内，普鲁梅菲德的贵族们早已齐聚一堂，所有人都穿着蓝色系的服饰。女性头戴装饰精美的头环，一条轻薄的薄纱自头环后方垂落；男性则穿着高领白色上衣与长裤，外头再罩上一件绣满精致花纹的长袍。整齐而讲究的衣着让整个会厅显得格外庄重。

随着礼官高声宣报兰翠奈维使者到场，亚里斯泰尔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踏入会厅。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会厅中央，那里有一对约莫四十多岁的夫妇，身旁围绕着不少贵族。男性有着一头醒目的金发，面容温和，神情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那位便是奥伯．普鲁梅菲德。」雷纳德在亚里斯泰尔身旁低声提醒。

亚里斯泰尔微微颔首，随即朝两人走去。按照王宫里学过的礼仪，他在奥伯面前停下脚步，交叉双臂，屈膝跪下。

「奥伯．普鲁梅菲德，今日得以初次造访贵领地，我深感荣幸。我是亚里斯泰尔，兰翠奈维的国王候补。在这火神莱登薛夫特威光辉耀的吉日，得以在诸神的引导下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

得到许可后，亚里斯泰尔才擡起左手，将魔力注入戴在中指上、镶嵌着魔石的戒指，向眼前的奥伯献上祝福。

即使脸上仍维持着得体的神情，亚里斯泰尔心底却相当不快。

明明自己已经被君腾选中，未来注定要成为兰翠奈维的国王，现在却还得向一名领主行礼，甚至必须等待对方允许，才能起身。光是这一点，就让他觉得不合情理。

然而，昨天雷纳德已经向他解释过其中的规矩。虽然君腾选中了他，但在取得思达普之前，他还不能算是正式的国王，只能以使者的身分行动。必须等到他前往中央、取得思达普并完成相应的课程，再获得君腾的正式承认，才能真正成为兰翠奈维的国王。到了那时，眼前这位奥伯才会向他行礼。

想到这里，亚里斯泰尔只得将不满压回心底，重新露出微笑。现在忍耐一下也无妨，反正等他正式成为国王，这些礼节便会彻底颠倒过来。

接着，他起身开始介绍此次同行的成员。待亚里斯泰尔介绍完毕，便轮到奥伯向他介绍自己的家人。

「这位是我的第一夫人，贝伦妮丝。」奥伯侧身向身旁的女性示意，接着又逐一介绍了两名已成年的儿子，以及其他尚未成年的孩子。

亚里斯泰尔一一向他们致意。对他而言，这些人既然是普鲁梅菲德领主的家族成员，自然值得他在初次见面时表现出应有的礼貌，至于往后是否还会记住每一个人，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完成正式的介绍后，宴会便进入了自由交谈的时段。未成年的孩子在近侍的陪同下先行离开，部分侍从也退到一旁，让在场的成年贵族与使者能够自在地交谈。

负责贸易事务的文官们端着酒杯，陆续走向兰翠奈维的使者，谈起两地往来的货物与交易安排；另一些对政治消息感兴趣的人，也趁着这个机会与使者攀谈，试图从言谈之间探听更多消息。

奥伯也端着酒杯走到亚里斯泰尔面前，语气温和地开口：「希望你昨晚休息得还算舒适。兰翠奈维之馆已经许久没有迎接国王候选人了，若有任何不周之处，还请你见谅。」

「馆内的安排相当妥当，雷纳德也将一切打点得很好。」亚里斯泰尔微微擡起下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相信接下来的十二天，也会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能让你满意就好。接下来的学习安排，文官会在明日向你确认过目前的进度后，再做出合适的规划。若有任何需要，也请你尽管提出。」

「那就有劳了。」亚里斯泰尔举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希望能尽快完成所需的学习，早日返回兰翠奈维。」

「我明白了。普鲁梅菲德会尽力配合你的安排，让你能顺利完成这段行程。」

听见奥伯如此回应，亚里斯泰尔心情愉快地与他碰杯。在他看来，这才是应有的态度。既然自己即将成为兰翠奈维的国王，无论走到哪里，都理当受到妥善的接待，而这些人自然也该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

宴会结束后的隔日，文官们便来到兰翠奈维之馆，确认亚里斯泰尔的学习状况，并依照评估结果安排接下来的课程。

首先是身为贵族最重要的魔法能力，亚里斯泰尔的理论成绩相当出色，然而实际操作的表现却不尽理想。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兰翠奈维向来缺少魔石，其来源不外乎与尤根施密特贸易，以及透过花之馆取得。然而，这两种管道所能提供的魔石，与实际需求相比仍有极大的落差。现有的魔石必须优先供应国王，用来维持白色建筑的运作，以及支撑那些对国家至关重要的魔道具，根本没有多少余裕能让他反复练习。既然平时缺少实际操作的机会，术科成绩不理想也就不足为奇了。

比起术科，接下来公布的礼仪评估结果更让亚里斯泰尔难以接受。

文官表示，他目前的礼仪已足以应对奥伯，但若要晋见王族，尤其是君腾，仍有许多不足之处。这部分亚里斯泰尔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尤根施密特的贵族礼仪远比兰翠奈维繁复，而在兰翠奈维，身分高于他的人只有父王。他从小缺少与更高身分者应对的机会，相关的练习自然也不够充分。

然而，文官接下来的评语，却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此外，亚里斯泰尔大人目前的仪态，也尚未达到王族应有的标准。」

「你说什么？」

亚里斯泰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礼仪不够熟练，他可以理解；但仪态不符合王族的标准又是怎么回事？他可是兰翠奈维的王族，从小便接受王族应有的教育，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就是王族该有的样子，哪里轮得到这些文官来评判？

眼看气氛逐渐僵硬，雷纳德立即上前缓和。

「亚里斯泰尔大人，请您息怒。文官所指的，并非兰翠奈维王族的标准，而是尤根施密特王族的标准。」

亚里斯泰尔皱起眉头，显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雷纳德见状，便耐心解释道。

「能够取得思达普的，只有尤根施密特的贵族。亚里斯泰尔大人的祖先原本也是尤根施密特的王族，因此，等您抵达中央后，会由一名旁系王族收您为养子，让您取得尤根施密特贵族的身分。」

「这我知道，但尤根施密特的王族标准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您将以旁系王族的身分登记，自然也必须遵守相应的规范。往后，您的言行举止除了要符合兰翠奈维王族的标准，也必须达到尤根施密特旁系王族的要求。」

听完雷纳德的解释，亚里斯泰尔的怒火总算平息了些。

出发之前，父王确实曾经提过，抵达中央后会由旁系王族收养自己，只是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取得思达普的必要流程，并未特别放在心上，更没想到收养还意味着必须遵守另一套规范。如今听雷纳德重新说明，他倒也觉得合情合理。既然要成为尤根施密特的旁系王族，自然就该符合他们的仪态标准，这并不代表自己的仪态有问题，只是两国的规矩不同罢了。

而且，这样一来，他便不只是兰翠奈维的王族，还将成为尤根施密特的王族。身兼两国王族的身分，放眼两国，还有谁能比他更加尊贵？未来的兰翠奈维国王之位，除了他之外，还能由谁来担任？

想通这一点后，亚里斯泰尔便不再计较文官的评语，转而将心思放回接下来的课程上。既然这些礼仪是成为尤根施密特王族所必须学习的内容，他自然会把它们学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的几天，亚里斯泰尔一边练习术科，一边接受礼仪指导，日子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忙碌。即使如此，他仍抽空制作了自己的骑兽。

当他第一次骑上骑兽，飞向天空时，心情顿时畅快了不少。从高处俯瞰大地，风迎面吹来，下方的兰翠奈维臣民则惊讶地擡头仰望，显然没料到竟会有人骑着骑兽从他们头顶飞过。光是看见那些人的反应，就足以让亚里斯泰尔心情愉快。

只可惜课程实在太过繁忙，他能用来练习骑兽的时间少得可怜。明明是这么有趣的事，却不能想飞就飞，实在令人遗憾。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种乐趣恐怕只有在尤根施密特才能享受得到。等回到兰翠奈维，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像这样骑着骑兽飞上天空了。

除了课程与骑兽之外，亚里斯泰尔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奥伯第一夫人贝伦妮丝的茶会邀请。

茶会当日，他代表兰翠奈维向贝伦妮丝赠送了礼物，也借此认识了几名普鲁梅菲德的贵族。他们大多负责与兰翠奈维之间的贸易事务。贝伦妮丝向亚里斯泰尔表示，她知道他目前的学习任务相当繁重，因此不打算占用他太多时间。这次邀请他前来，主要是为了让他认识这些负责贸易的贵族；等他从中央返回普鲁梅菲德后，她还会再安排其他茶会，好让他有机会与更多人交流。

对于这样的安排，亚里斯泰尔自然没有异议。既然贝伦妮丝已经考虑到他的课程，没有刻意耽误他的时间，他也乐得早些回去学习。

就这样，十二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终于到了离开普鲁梅菲德、前往中央的日子。这次只有一名近侍能陪同亚里斯泰尔前往中央，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从小陪伴在侧的表弟艾德里克。比起重新适应陌生人的服侍，自然还是熟悉的人用起来更加顺手。

出发当天，他们登上了一辆特别制作的马车。雷纳德告诉亚里斯泰尔，这辆马车的行驶速度远胜一般马车，只需两天便能抵达中央。至于大部分的行李，则会透过城堡传送过去，因此他们无须携带太多物品，只需准备途中必要的行李即可。

这样倒也方便。毕竟只是两天的路程，若还得为了行李费心，未免太过麻烦。

马车启程后，亚里斯泰尔便在车厢里度过了接下来的两天。等到旅程终于结束，他也正式抵达了尤根施密特的中央。

尤根施密特的中央是一座长方形的城市，南北向的距离远比东西向更长，从南门进入后，还得沿着城内的道路行驶一段不短的路程，才能抵达位于城市深处的贵族区。马车驶入南门时，两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平民居住的街区，整齐排列的白色建筑沿着道路向前延伸，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

这里的平民住宅皆是三层楼高，与普鲁梅菲德的建筑相似，却不见额外加盖的痕迹。每一栋房屋都维持着原有的规模，外观整齐而一致，连街道上的平民也比亚里斯泰尔先前见过的更加衣着整洁，举止间少了几分他不习惯的粗俗。马车没有在平民区停留，一路向北行驶，街道与建筑不断从窗外掠过，直到来到一堵高耸的白墙前。墙上设有一座装饰华丽的大门，门前则是马车必须停下接受检查的地方。

「亚里斯泰尔大人，前方是贵族区的入口。所有进入其中的人与马车都必须接受检查，确认无误后才能通行。」雷纳德向他解释道，「贵族区是中央贵族与旁系王族居住的地方，您未来的养父也住在里面。等您完成收养与登记的手续，往后也会在那里生活。」

亚里斯泰尔闻言，望向高墙后方。那里将是他往后在尤根施密特的住所，光是想到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旁系王族，他便不由得挺直了背脊。既然身分如此尊贵，居住的地方自然也该与众不同才是。

等待检查的途中，他的目光忽然被旁边一座规模庞大的建筑吸引。那栋建筑同样以白色建材打造，外观庄严而华丽，门前却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其中既有穿着朴素的平民，也有衣着讲究的贵族。

「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进出？」

「那是神殿。」雷纳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接着解释道，「中央的神殿除了供人祈祷，还兼任神殿学校与图书馆的职责。因此，平民会到那里学习，贵族则是为了祈祷而来。」

「神殿学校？」亚里斯泰尔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那是什么？」

「是用来教育平民的地方。毕竟许多事情都需要平民来完成，若是不教导他们必要的知识与规矩，他们恐怕连贵族的意思都听不明白，往后要传达命令，也会变得十分困难吧。」

亚里斯泰尔听完，又朝那座神殿看了几眼。为了教育平民，竟然将神殿建造得如此庞大，实在有些小题大作。他不禁想起兰翠奈维根本没有神殿，也从未听说过有平民需要借由这种地方学习如何理解贵族的命令。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不愧是魔力丰富的尤根施密特，若是在兰翠奈维，才不会将魔力浪费在这种巨大又派不上多少用场的建筑上。

就在他打量神殿的时候，前方的检查似乎已经完成。马车重新开始行驶，缓缓通过那座装饰华丽的大门，正式进入了尤根施密特中央的贵族区。

通过大门后，马车继续沿着道路向贵族区深处前进。这里的景象与兰翠奈维和普鲁梅菲德的贵族区并无太大差异，白色建筑整齐地分布在道路两侧，外观也大致相同。唯一明显的区别，在于每栋建筑所占的面积。随着马车不断深入，周围的建筑也逐渐变得宽敞，庭院与建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显然是越靠近贵族区深处，居住者的身分便越尊贵。

「贵族区是一直延伸到那面高墙为止吗？」

亚里斯泰尔指向前方远处的高墙，向雷纳德询问。雷纳德轻轻摇了摇头。

「不，穿过那面高墙后，还有贵族院。尤根施密特年满十岁的孩子，每年冬季都会前往那里接受教育。」

亚里斯泰尔点头表示理解。兰翠奈维也有类似贵族院的教学场所，据说是当年拉文科特国王仿照尤根施密特的制度建立的。既然两国之间存在着这样的渊源，贵族院的存在倒也不令人意外。

「那么，君腾也在那面高墙后面吧？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去觐见君腾呢？」

由于兰翠奈维的学院就位于王宫附近，亚里斯泰尔理所当然地认为，尤根施密特的贵族院应该也位于王族居住的地方附近，而君腾或许就在贵族院之中。

「不，君腾并不在那面高墙后面。至于亚里斯泰尔大人何时能够觐见君腾，还得看中央文官们的安排，我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

「原来如此……」

亚里斯泰尔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不过，亚里斯泰尔显然并没有察觉雷纳德刻意回避了君腾实际所在的位置，只以文官的安排带过，只当作觐见君腾确实需要依照既定的程序安排。

不久后，马车驶入一座靠近高墙的广阔庭园，沿途经过两栋建筑，最后停在其中最大的一栋前方。

「这里就是亚里斯泰尔大人在尤根施密特学习期间的住处。」

雷纳德一边说明，一边示意亚里斯泰尔看向前方。大门前早已整齐地站着一排人，马车抵达后，紧闭的大门随即开启，一对夫妇从中走出。他们的步伐优雅而从容，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身为王族的气度。

「那两位就是即将成为您养父母的赛尔维斯大人与诺薇莉亚大人。赛尔维斯大人是君腾的弟弟，诺薇莉亚大人则出身普鲁梅菲德，是奥伯．普鲁梅菲德的妹妹。今后，有关王族才能知晓的知识，也将由两位负责教导您。」

听完雷纳德的介绍，亚里斯泰尔对这对即将成为自己养父母的夫妇相当满意。两人都拥有高贵的出身，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与他的身分十分相称。能有这样的王族收养自己，实在再好不过。

马车停稳后，亚里斯泰尔便下了车。他身后一路陪同前来的近侍们也随之下车，众人一同走向赛尔维斯与诺薇莉亚，随后依照礼节跪下行礼。

「初次见面，很高兴能与两位相见。我是亚里斯泰尔，兰翠奈维国王塔迪厄斯之子。在火神莱登薛夫特威光辉耀的吉日，承蒙诸神引导，得以与两位相会，愿将祝福献予两位。」

「准许你。」

「火神莱登薛夫特啊，愿您为这段新的缘分献上祝福。」

接受祝福的赛尔维斯与诺薇莉亚露出了微笑。

「亚里斯泰尔，欢迎你的到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养父母了。」

就这样，亚里斯泰尔在尤根施密特中央的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