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妻甘身碎,花香引步回

枝叶乱颤,惊起飞鸟无数。云见苏被震得眼前一黑,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圈在一双手臂里,她倒是没什幺大碍。君莲华在她背后,紧闭着双眼。

“君莲华?君莲华!”

君莲华没应,她心里一紧,伸手去探他鼻息,还活着。

“哼,没死就行。”少女试着抽身,男人手指还扣在她后腰上,她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云见苏踉跄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君莲华比她惨得多,方才那一坠落,他大概把所有的伤都替她受了。

“活该……本姑娘才不欠你。”少女说完,转身就走。

这山林极深,树冠遮天蔽日,越往里走越暗,云见苏扶着腰,愁眉苦脸的走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只知道不能回头。

那个人太可怕了。他哪怕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牵引,像有根线绑在心口,随时会把她拽回去。

“我偏不回去。”少女对着山林赌气般地说。

话音刚落,身后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兽吼,少女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躲到粗壮的树干后盯着四周。

紧接着又有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应和。林子里起腥膻的风,带着腐烂草叶与兽毛的味道。

它们是从她来时的方向去的,准确地说,是往君莲华躺着的那片林空地去的。

她站在原地,甚至紧张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关我什幺事。”

云见苏往前迈了一步。

“他那幺厉害,几头畜生罢了。”

又迈一步。

“他醒了还能自己找吃的。”

可那家伙现在昏着,灵力被封了啊。

……

“啊——!”她仰天叫了一声,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往回跑,“本姑娘才不是担心你,我就是……就是不想你死得太便宜!”

少女转身就往回跑,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方才闷头乱走一通,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如今想回去找他,跑了一大段,竟越跑越深,两旁的树也越来越密,树枝勾着少女的头发衣角,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迷路了。

“君莲华!”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林间荡开,惊起一片鸟雀,“老莲花!听见没有!”

少女一边喊一边走,仿佛这样能驱散恐惧。脚下的路越走越软,空气里浮起似有若无的花香,又带着几丝冷调的辛香。她下意识吸吸鼻子,这味道有些熟。

又走了一小段,前方忽然透出光来。

她拨开最后一丛枝桠,眼前豁然一亮。石壁上有一道由花藤织成的拱门,上面开满了层层叠叠的红花。花瓣如丝如缕,拱门后头红光流转。

拱门旁倚着个女人,云见苏一看见她,脸都绿了。

那女人转过身,一头浓密的乌发松松挽在脑后。细眉加上上挑的眼尾,不笑也含三分情。一袭绯红纱裙,手里捏着把团扇,扇面画着大片的红莲。

赤胭,花神的妹妹。君莲华的小姨。

也是云见苏眼里天底下最坏的女人。

云见苏小时候在蟠桃园偷吃蟠桃被赤胭逮到,被赤胭定在蟠桃树枝上,赤胭一边笑着看她哭,一边把啃过的蟠桃往她怀里扔。偏偏她辈分大,连哥哥都拿她没办法,反而连他们兄妹一起逗。

听说她年轻时曾为了一株九转情花,追着一位上仙跑遍三十三重天;又听说她最爱看人情根深种、求而不得,平生最大的乐趣便是给有情人添堵。

“哟。”赤胭开口,“本宫当是哪只小野猫在林子里乱窜。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

她笑着朝云见苏走了两步。云见苏猛地往后退,双手挡在身前,满眼戒备。

“赤胭!你怎幺在这?你、你别过来!”少女声音都劈了,“这荒郊野岭的,你又穿成这样,你该不是又在这里搞什幺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赤胭笑得花枝乱摇,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春水般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小苏苏,几年不见,你怎幺混成这副小可怜样了?”

赤胭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促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被谁从云梦墟踹下来。”

“你才被踹下来!”云见苏脸一下子红了,她自觉失态,又强装出凶相来:“本姑娘乐意。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成天穿成这样招蜂引蝶。坏女人!”

赤胭笑得更欢了。她往前走,云见苏就往旁边躲,两人像猫捉老鼠似的绕了半圈,最后云见苏被逼到花藤拱门边上,再没地方退了。

“说起来,你怎幺会在辞芳林?”她上下打量云见苏,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不是该在云梦墟待着吗?怎幺弄得这一身狼狈?”

辞芳林,花神在此渡劫飞升,辞别凡尘百花,自此再也不曾归来。此地一草一木,都长在仙、魔、凡的缝隙上。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怎幺来的?自然是被你的好侄子带下来的!

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云见苏硬生生咽了回去。既然这地方是花界地盘,那她就不用再担心君莲华的安危了。

看来赤胭应该不知道君莲华和她的事,她才不说。谁知道他们姑侄是不是一伙的。

她云见苏在君莲华面前丢脸也就罢了,怎幺能把自己被君莲华抓住、关在无欲峰、还差点被他带回去的事告诉赤胭?

云见苏深吸一口气,擡起下巴,“我只是路过这里迷路了,恰巧遇见你。”

“原来如此,”赤胭擡起扇子,朝那道拱门虚虚一点,“出了此境,便能出这林子。”

云见苏看着她,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

“你会有这幺好心指我路?”她冷笑,“肯定有诈。”

赤胭摇了摇扇子,也不生气,“本宫可没逼你。只是这林子里头如今也不太平。有些个专喜阴气的吞元兽,最喜欢你这种身怀极阴霜气的小东西。”

她说着,俯过身来,压低了声音,“小苏苏,你这一路走来,就没听见什幺声响?”

“那又怎样?”少女嘴硬,“本姑娘命硬,几头畜生还吃不下我。”

赤胭轻笑一声,团扇在她肩头轻轻一点:“你命是硬。可你总不想被那东西追得满林子跑吧。”

“我若进去了,这里头不会又是什幺下流东西吧?”云见苏斜睨着赤胭,眼神里全是不信任。

“下不下流,端看你心里装的是什幺。你若是满脑子想着谁,见着什幺便都像谁。”她笑得又坏又漂亮,“小苏苏,你心里想谁呢?”

“我想你个大头鬼!”云见苏推开扇子,深深吸了口气,像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好,我进去。但你记着,本姑娘要是出来少了根头发,我非要我哥把你那几亩花田全薅了不可!”

赤胭眨眨眼:“行啊。正好本宫也想见你哥哥了。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逗起来比你有意思多了。”

云见苏差点没背过气去。她狠狠剜了赤胭一眼,再不多话,转身便朝那花藤拱门走去。

走到门口,心口忽然一阵乱跳,她回头看了一眼。赤胭仍倚在树下,摇着扇子冲她笑。那笑在红雾映衬下,艳得像一场梦。

“哼,坏女人。”

一家子都不是什幺好货。云见苏低骂一句,擡脚迈了进去。

红雾吞没了少女。花藤缓缓合拢,林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赤胭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她偏过头,朝不远处一棵树后头看去,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看戏的快意:

“别躲了。都伤成这副鬼样子,还跟个影子似的。你当本宫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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