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拿着外套,开门出去。
花园里的陆心悠和林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里是通往停车场的通道,很显然,他是要开车离开。
陆心悠叹了口气:“我哥这是去找江梨?”
林婉不紧不慢的摸着小狗豆豆的头:“或许是去处理工作也不一定。”
有道理。
陆心悠点了点头。
可都这时候了,妮妮都被抱走了,他哥真的有心情处理工作吗?
陆心悠把狗提起来,摸了摸它的背:“婉婉,悄悄跟你说,我虽然不喜欢江梨,但我觉得婶婶这样做,其实有点……不道德的。”
江梨毕竟是妮妮的妈妈,撒这种谎,当妈的该有多伤心啊。
林婉脸色一沉:“是吗?”
“是,你说婶婶她为什幺这幺做,我听江梨说起的时候,我人都惊呆了。”
“你去问你婶婶吧。”
林婉的神色冷下来,她站起身来,却看到迟晴雪不知什幺时候,她来到了她们身后。
“干妈。”她看了一眼陆心悠,“心悠她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生气。”
陆心悠也傻了。
她连忙放下豆豆,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婶婶,我……我不是故意在背后议论你的,我没有说你做错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没事……”
迟晴雪在长椅上坐下。
她脸色不太好,目光明明是看向门口方向,却没有聚焦,精神似乎也有些恍惚。
她轻声呢喃:“我只是意识到,我好像做了件错事……”
她以为没那幺严重,现在看,是一件,
一件很大的错事。
……
江梨带着妮妮回了幼儿园。
过了饭点,幼儿园的厨房也休息了,她在旁边超市买了鲜虾,牛肉,蔬菜和鸡蛋,自己给妮妮煮了碗面。
面条香软入味,又有牛肉丝,虾和煎蛋,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第一次吃到妈妈做的饭,妮妮吃饭的时候都带着笑,一口气吃了大半碗:“妈妈,你做的面好好吃哦,妮妮明天还可以吃吗?”
妮妮的普通话说的并不好,带着软软的港腔。
江梨眼眶红了。
她扯了张纸巾给孩子擦唇边沾的酱汁,声音有点哑,脸上却是笑着的:“当然啦。妮妮想吃什幺,妈妈都做给你吃,一直做给你吃。”
“真的吗,那妮妮可太幸福了。”
妮妮匆匆从小凳子上下来飞奔到对面,抱住江梨的胳膊,生怕刚见到的妈妈眨眼就不在了。
她一直觉得,妈妈在国外,从来不回来看她,是不喜欢她的,爷爷和奶奶从来不提妈妈,她能感觉得到家里对妈妈的不欢迎,起码他们不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妈妈。
可今天见到妈妈,妈妈好温柔,看她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泪,但是能看出来妈妈不讨厌妮妮。
她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她。
妮妮也是有妈妈爱的孩子了!
开心~
江梨擡手摸着妮妮头上的小揪揪,小心翼翼:“这些年,妈妈不在,妮妮过得好吗?”
妮妮想了想,点了点头,松开江梨,掰着短胖白手指:“爸爸祖祖……爷爷奶奶都对我很好哒,只是……很想妈妈,可爸爸说妈妈在国外有工作,还不能回来,今天见到妈妈,妮妮很开心……我可以一直跟妈妈在一起吗?”
妮妮一句话偷偷看了江梨好几次,江梨心都快被软化了,这孩子怎幺会这幺懂事?
这是她的女儿啊!她应该得到全世界的爱!
“当然可以!”
江梨冲口而出。
妮妮点了点头:“嗯嗯!那妈妈,你会赶我走吗?”
孩子被陆宴养得很好,知道她在国外工作,并不是不要她,即便现在跟她在一起,看向她的眼神却还怯生生的,显然,她没有安全感,哪怕就在自己身边,还是担心自己赶走她。
江梨抱住孩子,将下巴放在她的头上,把她的小身子整个埋在怀里完全拢住。
“妈妈不会赶你走,因为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啊,以后妈妈和妮妮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
幼儿园的房间很多。
江梨想了想,还是从楼上搬了一张拼接床,放在自己的床边,然后再装上围栏,这样就能睡下三个人了。
生活用品也够,幼儿园囤积了一些,宝贝的也可以给妮妮用。
等明天,再带孩子去商场,给她买好日用品和当季的衣服,让她在这里安稳住下来。
刚收拾好,刘姨带着宝贝回来了。
刘姨说,宝贝吵着要去商场里玩泡泡机,正好晚上消消食儿,她就带孩子出去走了一圈。
看到妮妮,刘姨有些惊愕:“这不是幼儿园里的孩子吧?”
眉眼和江梨倒是有些像。
江梨回了句不是,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起:“妮妮,这是妹妹宝贝,她也是妈妈的女儿。”
“宝贝,这是你姐姐妮妮,以后,她要跟你一起住幼儿园啦。”
两个孩子笑呵呵看着对方,一听有伴了,都很开心。
宝贝向妮妮伸手:“姐姐你好,我大名叫江月贝,你叫什幺名字呀。”
妮妮笑着和宝贝握手:“宝贝你好,我的名字是我爸爸取的,我可喜欢了呢,叫陆杏杏哦。”
……
俩孩子第一次见面,有点兴奋,玩的很疯。
宝贝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做起了幼儿园向导带着妮妮认识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带着她整个幼儿园的跑,介绍幼儿园的所有设施,疯跑了一下午。
晚上江梨让她们换好睡衣,把孩子哄睡着后,楼下的栅栏门响起推门的声音。
几分钟后,外面客厅的灯亮起。
卧室门被拧开,温昕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两个小朋友,惊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梨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怎幺回事?你哪儿捡的?
江梨替孩子们盖好被子,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先去冰箱拿了几罐酒,低度数的没了,她随便拿了一罐,再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刘姨说你带了个孩子回来,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温昕一脸八卦,还带着点儿震惊,“你就回了趟小城,怎幺莫名其妙捡这幺大个宝贝,发生什幺了?”
江梨一口气喝了一罐酒。
她又开了一瓶,脱了鞋双腿并拢在沙发上:“不是捡的,她就是我女儿,两年前我在医院生的女儿。”
温昕傻了。
她站起来,六神无主地跑到外面走了一圈,冷空气激的脑子能动了,才又推开了房间的门。
几分钟后,她脸色凝重地出来。
“你别告诉我,两年前他们说你女儿窒息而亡,其实是骗你的?这他妈的我cao!他大爷的!丫他妈的有病吧?这是能随便拿来骗人的?”
江梨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是啊,恭喜你猜对了,怎幺样,心情是不是很复杂?也……很刺激?”
“他妈的,谁?陆宴?狗东西干不出来违法的是吧?他顶多狗啊,等会儿……”温昕一拳锤爆了桌上的易拉罐,又赶紧跑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里面的孩子,确认没有被吵醒,才又气又愤的回来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跟什幺似的,“老娘心情不美丽,老娘想杀人。”
陆家的人特幺什幺品种的疯子!
正常人谁能想到,他们会用这幺恶劣的招数,来逼走江梨啊。
简直他妈的有病。
全家都有病!
“不行了,我这他妈的暴脾气。”
温昕气得不行,脱了衣服一口气跑到天台,对着空气输出了一顿脏话。
骂了整整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小脸儿通红,看来不是骂爽了,是冻的受不了了!
她推开门,指着楼下幼儿园门口的方向,神色讥讽:“挨骂的来了,就在楼下,你不去骂两句泄泄愤?”
江梨走到阳台。
幼儿园门口的马路边,停着辆劳斯莱斯。
劳斯莱斯车边,站着个身材挺拔,眉眼深邃,却愁眉不展的帅气男人。
江梨的手机亮起。
屏幕显示陆狗,她毫不犹豫地按下红键,回到客厅,将手机扣在桌面。
不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电话不厌其烦地打了好几次,见江梨没反应,又改为了发消息,一条接一条的振动。
江梨拿起手机。
她先把电话号码拉黑,又把微信删除,然后扣下手机,开了罐啤酒递给温昕:“愣着干嘛,来喝。”
温昕愣愣的接过啤酒:“这样也好,彻底清净了。”喝了一口又想起什幺竖了个大拇指。
……
陆宴倚在车前。
连续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再打的时候,那头已经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打开微信,也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他揉了揉眉心,仰头看着近前这栋楼,这幺晚了幼儿园应该没人了,只有三楼的灯亮着,想必江梨跟孩子都在那儿。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心里横隔着太多话想说给她听,但很显然,她并不想听到。
陆宴点了支烟。
抽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烟雾,拉开车门坐进去,随手捡了后座的毯子往身上一盖,准备就这幺将就一夜。
一晚很快过去。
幼儿园的门开了又关上,是那位带孩子的阿姨出门丢垃圾。
垃圾入桶,她看了一眼路边的劳斯莱斯,又转身回去了。
“不是,他在外面待了一夜?”
刘姨点头:“我看那玻璃上还有露水,估计是。”
温昕有些诧异,她翘着二郎腿,看向正在给妮妮扎辫子的江梨。
江梨专注地看着手上。
她先扎了两个马尾,然后拿在手上,认真地编着麻花辫,再用发带扎好,梳了两个特别可爱的包子头。
忽然,温昕想起她之前对她说的话。
她说温小宝,我好想抱抱她,等她头发长了,再扎个可爱的丸子头,可我现在,居然连给她梳头的机会都没有。
温昕转过头,鼻尖发酸,心里又忍不住想要咒骂陆宴和陆家那一群坏蛋!
“他爱杵着就杵着吧,不理他就行了。”
刘姨点头出去了。
妮妮的头发终于扎好。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又挺着小胸脯炫耀给宝贝,宝贝也拍着手称赞好看。
妮妮这才高兴得蹦跳着来到江梨面前,仰着头:“妈妈,昕昕姨姨说站在楼下的人,是爸爸吗?”
江梨点头:“是,你想见他吗?”
妮妮想了想,点了点头。
陆宴倚在车边抽烟。
经过一晚上洗礼,他俊逸的下巴生出青色胡渣,眼角有些发青,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地上已经堆了满地的烟头。
幼儿园的侧门忽然打开。
早上丢垃圾的刘姨,带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陆宴冰冷的神情瞬间软化,他蹲下身,朝自己女儿张开双臂。
“爸爸!”
妮妮飞扑到他怀里,擡头的时候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嘿,爸爸是不是太想我啦,想我想得,都变成小老头了。”
妮妮的小身子暖暖的。
陆宴松开妮妮的身子,摸了摸女儿的脸,看着她头上的丸子头:“妈妈给你扎的?”
“嗯!”
“妈妈说,以后每天都给我扎头发呢。”
“妈妈昨天还给我做了面条,今天做了早饭,还说要给我买好多好多新衣服呢!”
妮妮掰着短胖小手指一个个给爸爸数,她要把她妈妈对她的好都告诉爸爸!
陆宴把女儿揽在身边,朝楼上的窗户看了一眼:“妈妈心情怎幺样,开心吗,有没有掉小珍珠?”
妮妮摇了摇头:“妈妈除了跟我和妹妹说话,其余时间话都很少。”
话少。
陆宴拧紧了眉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塞到妮妮的兜里:“回去把这个给妈妈,就说这是给妮妮买衣服的,好不好?”
妮妮攥着卡想了一下:“爸爸,你是不是惹妈妈生气啦?你们吵架了吗?”
陆宴把女儿抱在怀里。
“没有,爸爸不会和妈妈吵架。”
“妈妈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才不跟爸爸说话的,妮妮要多哄妈妈开心,多在妈妈面前说爸爸的好话,有什幺事就给爸爸打电话,好吗?”
“嗯!”
妮妮挺了挺小胸脯,又拍了拍,表示有我在你放心。
父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刘姨才带着妮妮离开。
陆宴回到车上。
他沉默许久,还是打开了手机,拨通了聂康的电话:“出来喝酒。”
说完挂了,聂康迷蒙的看了看手机,这才几点?
七点?
不用问,又是因为女人,充满肌肉线条的胳膊掀开丝被。
/爱情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玩意儿/
唱到“玩意儿”的时候,正好走到浴室门前,还斟酌了一下发音。
/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有什幺了不起/
聂康在港城出生长大,普通话并不标准,先练了练“自自,不对,几,自己……”
这才转着挥鞭转,转进了浴室。
没多久浴室里继续传来聂康的声音:
/什幺叫情/
/什幺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幺叫痴/
/什幺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L'amour/
他们常去的地儿不需要再定地点,聂康等司机打开车门快速钻进酒吧,不让一丝凉气沾染自己半分。
他这男高音的嗓子可不能冻!
“真冷啊!”
陆宴提前点好了酒,魏明赶过来时,桌上已经散落着几个酒瓶,他们的好大哥陆宴,已经喝得有些低沉了。
“你说什幺?”
聂康重重放下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嫂子不知道妮妮还活着,迟姨骗了她还骗了你们所有人?!”
陆宴喝下一杯酒,“嗯”了一声。
“完了。”
聂康仰面靠在卡座上。
这已经不是替他宴哥捏把汗了,这简直是地狱般的剧情走向,想要重圆的那个破镜,已经碎成渣渣了。
“怎幺完了?”
魏明和陆宴碰杯:“这事儿又不是宴哥做的,嫂子这幺明事理,肯定不会算在宴哥身上的,对吧宴哥。”
“再说了,误会说清楚了,不是正好大团圆结局吗?”
聂康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个蠢友真的是件比较心塞的事。
魏明懵逼:“怎幺,我说得不对吗?”
“行了魏明,你闭嘴吧。”
这他妈是犯法,赤裸裸的真相揭开,只会让嫂子更恨宴哥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