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令时的伦敦，天黑得更早了。
卓知菀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
助理跟在她身后，低声汇报着下午的安排。
“对方刚才又发来了新的要求，希望我们重新考虑一下。”
“不是上周才确认过吗？”
“是的，但他们说内部还有一些不同意见。”
卓知菀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那就让他们重新评估。”
“我们已经在其他条件上做了让步，谈好的事情不能一改再改。”
她把文件递回去。
语气并不重，却没有留下多少商量的余地。
“好的，我会传达。”
助理点了点头。
“三点半的会议需要推迟吗？”
“不用。”
卓知菀看了一眼时间。
“来得及。”
回到办公室，她才终于有空喝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
卓知菀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
手机在桌边亮了一下。
【小白兔：姐姐，今天忙吗？】
看到这条消息，她绷紧的神经才偏微放松了一点。
自从上次主动来找她以后，阮昭宴似乎终于不再那幺被动了。
虽然也不是每天都聊天，但隔三差五总会给她发点什幺。
不像以前，总要等卓知菀先开口。
有些东西仿佛正在无声地改变着。
她拿起手机。
【Z：有一点】
【Z：刚开完会】
【小白兔：那你先忙】
【小白兔：我就是给你看个东西】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幅很有意思的画。
【小白兔：今天看展的时候看到的】
【小白兔：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卓知菀把照片放大。
【Z：确实挺有意思的】
【Z：这是什幺展？】
阮昭宴很快回复了名字，又简单介绍了几句。
她说起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格外认真。
【Z：你最近是不是在到处跑？】
【小白兔：没有啦】
【小白兔：就是今天出来逛逛】
【小白兔：顺便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又发来了两张。
卓知菀一张张看过去。
【Z：拍得不错】
【小白兔：真的吗？】
【Z：真的】
【Z：比你朋友圈那九张天气照有意思】
对面沉默了几秒。
【小白兔：……】
【小白兔：姐姐】
卓知菀笑出了声。
【Z：哈哈哈】
【Z：好啦，我先工作，晚点聊】
【小白兔：嗯嗯】
【小白兔：姐姐记得吃饭】
卓知菀看着最后一句，才想起来自己午饭还没吃。
她擡头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零七分。
确实有点晚了。
她拿起手机，让助理帮忙订一份简单的午餐。
随后又给阮昭宴回了句。
【Z：知道啦】
【Z：已经在吃了】
发完以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六上午，伦敦难得出了太阳。
卓知菀开车去了郊外的高尔夫球场。
她今天和林玥约了打高尔夫。
林玥已经到了。
见她从更衣室出来，林玥擡手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居然没迟到。”
“我什幺时候迟到过？”
“上个月。”
“那是因为堵车。”
“每次都有理由。”
卓知菀笑了笑，没有反驳。
走到发球台的时候，林玥正在调整手套。
“对了，你前两周不是去德国了吗？”
说完看了她一眼，一脸八卦的表情。
“怎幺样？”
“挺好的啊。”
卓知菀拿起球杆。
她虽然没有跟林玥说过自己去找阮昭宴了，但对方似乎猜到了，老问她些有的没的。
“哦？”
“挺好的是指工作还是别的？”
林玥笑着看着她。
卓知菀瞥了她一眼。
“想问什幺直说。”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找那个Alpha了？”
林玥退到一旁，挑了挑眉。
“……你怎幺那幺八卦。”
卓知菀站好位置，挥杆。
白色的小球沿着草坪上方飞出去，落在远处的球道上。
她看了一眼落点。
还不错。
“我这是关心你的感情状况好不好？”
林玥笑了一下。
“别忘了，当初可是我帮你，你才能见到她的。”
“不过那个小Alpha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
说起来，第一次在伦敦和阮昭宴“碰巧”遇到，确实有林玥的一份功劳。
那家餐厅是林玥朋友开的。
卓知菀去吃过几次，觉得味道不错，便推荐给了阮昭宴。
后来又特地拜托餐厅的朋友留意，才有了那次所谓的偶遇。
“不过……”
林玥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
“你的口味什幺时候变的？你以前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
卓知菀不置可否。
毕竟她以前爱看的都是些身材好的Alpha，阮昭宴完全不是这种类型。
她长得高，身形纤薄，气质清冷。
年纪比自己小那幺多。
但少女感的前提就是瘦，卓知菀看久了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她很乖……
有时候会有点孩子气，偏偏认真起来的时候，又有一种不太符合年龄的沉稳。
就挺可爱的，有点冷脸萌。
卓知菀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还挺享受目前这种状态的。”
她把球杆放在一边。
“在慕尼黑见到她，也觉得挺好的。”
林玥脚步一顿。
“你真的去见她了？”
卓知菀看了她一眼。
“怎幺，你不喜欢她？”
“我也没有不喜欢她，毕竟我又不了解她。”
林玥耸了耸肩。
“就是觉得学艺术的，一般都挺渣的？”
“……”
“人家学的是建筑。”
虽然确实也学过艺术。
这是什幺专业歧视？
卓知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想起在慕尼黑的那两天。
Alpha认真地给她介绍美术馆里的作品，在山路上小心翼翼地照顾她，还有临别时害羞地送给她的那个小房子。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不会。”
林玥看着她，有点无语道。
“我说……你是真的陷进去了吧？”
卓知菀挑了挑眉，看向远处。
“学艺术的，不也挺浪漫的吗？”
“呃……”
林玥一时竟不知道怎幺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笑起来。
“好吧。”
“你现在喜欢浪漫的了？大学的时候你不是喜欢跟你一样的金融精英吗？”
卓知菀喝着咖啡，差点呛了一口。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
作为发小，林玥对她的恋爱经历可谓一清二楚。
她也不是一直单身，虽然只谈过一段两个月的恋爱。
当时和一个同专业的Alpha，后来对方嫌她没时间陪伴，草草就分了手。
她那时候忙着论文，忙着实习，爱情对她而言并不是必需品。
后来工作了，她也遇到过一些不错的Alpha，却始终没有特别想进一步发展的。
直到阮昭宴出现。
卓知菀想了想。
她过去确实很少为了一个人心血来潮做出什幺决定。
更不会因为对方几天没发消息，就忍不住猜测对方在想什幺。
不过这些话，她没有告诉林玥。
“好好好，不说了。”
林玥笑着拿起球杆。
过了一会儿，她又随口问：
“对了，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卓知菀看向远处的球。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应该吧。”
“应该？”
“我觉得我表现得挺明显的。”
林玥看了她一眼。
“那她是什幺反应？”
卓知菀想起这段日子两人的聊天。
Alpha就像只伸出触角的蜗牛一样，慢吞吞地蹭到她身边，懵懵地看着她。
忍不住弯了弯唇。
“就挺可爱的。”
林玥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你完了。”
“什幺完了？”
“这次真的有点不一样。”
卓知菀笑了笑。
没有否认。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阮昭宴联系得又频繁了不少。
Alpha会主动分享一些日常。
有时候是她新做的模型，有时候是去超市时看到的奇怪商品。
还有一次，她拍了一张晚餐的照片。
【小白兔：今天发现一家还不错的餐厅】
【小白兔：下次你来，我可以带你去】
下次你来……
她说得很自然。
卓知菀刚坐进车里，看到照片后笑了一下。
【Z：看起来不错】
【Z：好啊，我记着了】
【小白兔：嗯嗯】
卓知菀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比以前更期待下班了。
因为忙完以后，总会有一些值得分享的小事。
也有人愿意听她说。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卓知菀离开办公室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今天的工作不太顺利。
几个项目都赶在年底前推进，偏偏内部又有些问题迟迟协调不下来。
她忙了整整一天，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只是心情算不上好。
走进停车场的时候，手机亮了。
【小白兔：姐姐，下班了吗？】
卓知菀看了一眼。
【Z：刚下班】
【小白兔：这幺晚？】
【小白兔：今天事情很多吗？】
【Z：嗯】
【Z：碰到几个特别难沟通的人】
消息发出去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向来很少和别人抱怨这些事情。
毕竟工作上的问题，说出来也解决不了什幺。
而且阮昭宴并不了解，她也没有必要把这些烦心事带进两个人的聊天里。
但不知道为什幺，刚才看到她的消息，就忍不住说了。
【小白兔：怎幺了？】
卓知菀简单讲了项目上遇到的问题。
阮昭宴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直到卓知菀说完，对面才回复。
【小白兔：姐姐今天真的辛苦了】
【小白兔：不过事情解决了就好】
【小白兔：现在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卓知菀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只是几句很普通的话，她却莫名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Z：是啊】
【Z：总算可以回家了】
【小白兔：你吃晚饭了吗？】
卓知菀看了眼时间。
【Z：还没有】
【小白兔：啊？】
【小白兔：都九点多了，这样不行的】
卓知菀看着这句话，弯了弯唇。
【Z：你现在都会提醒我吃饭了】
【小白兔：以前都是姐姐提醒我早点休息……】
【小白兔：现在换我提醒一下也可以吧】
【Z：可以】
【Z：那你说，我现在应该吃什幺？】
阮昭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小白兔：吃点简单的吧，煮点面？】
【Z：我不太想做饭】
【小白兔：那就买一点吃的？】
【小白兔：还是要吃一点，不然对胃不好】
这个小Alpha，怎幺突然会管人了？
卓知菀靠在车边，有些想笑。
【Z：知道了】
【Z：我回去吃点东西】
【小白兔：嗯嗯】
【小白兔：那姐姐到家告诉我一下】
卓知菀看着最后一句，顿了一下。
随后回复。
【Z：好】
回到家以后，她简单做了个沙拉。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吃几口的。
想到阮昭宴在等自己的消息，便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Z：吃上了】
【小白兔：又是沙拉……】
【Z：等你下次给我做饭】
【小白兔：哈哈哈，好呀】
卓知菀看着这句话，挑了挑眉。
没过多久，阮昭宴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盘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意面。
旁边还摆着一碗蘑菇汤。
【小白兔：给姐姐看看我今天做的晚饭】
卓知菀把照片放大。
摆盘还挺讲究。
【Z：故意馋我？】
【小白兔：哈哈哈】
【小白兔：没有啦，就是给你看看】
【Z：那你打算什幺时候做给我吃？】
【小白兔：姐姐想吃的话，什幺时候都可以】
卓知菀笑了笑。
【Z：我记着了】
【小白兔：嗯嗯】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吃了几口沙拉。
但想起阮昭宴发来的照片，更觉得自己吃得没什幺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卓知菀又拿起手机。
【Z：你现在在做什幺？】
【小白兔：在看电影】
【Z：什幺电影？】
阮昭宴发来了名字。
卓知菀有些意外。
这部电影她前几年看过，印象还挺深。
【Z：这个我看过】
【小白兔：真的吗？】
【Z：嗯，还挺喜欢的】
【小白兔：我也是第一次看】
【小白兔：刚看到一半】
卓知菀想了想。
忽然就有点想听听她的声音。
她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姐姐？”
阮昭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
“嗯……你不方便吗？”
卓知菀抿了抿唇。
“没有没有。”
她笑了一下。
“就是没想到你会打电话。”
“你不是在看电影吗？”
“嗯。”
“看到哪里了？”
阮昭宴简单说了说。
卓知菀靠在沙发上。
“那你还没看到后面。”
“怎幺了？”
“没什幺。”
“姐姐！”
卓知菀弯了弯唇。
“我可没有剧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那你别告诉我。”
“好，不告诉你。”
阮昭宴似乎把电影暂停了。
两个人顺势聊起了刚才的剧情。
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别的地方。
从电影聊到最近看过的书，再聊到一些生活里的小事。
直到卓知菀不经意擡头看了眼时间。
竟然已经聊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随便说两句的。
“姐姐。”
电话那头，阮昭宴忽然叫她。
“嗯？”
“是不是有点晚了？”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是有一点。”
“你今天不是很累吗？”
“还好。”
“那也该休息了。”
阮昭宴顿了顿。
“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卓知菀嗯了一声。
“是啊。”
“那姐姐早点睡。”
“好，你也是。”
电话那头似乎还有些犹豫。
过了一会儿，阮昭宴才轻声说：
“姐姐。”
“嗯？”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卓知菀微微一怔。
“怎幺突然这幺问？”
“就是感觉……”
阮昭宴停了一下。
“你平时好像很少说工作上的事情。”
卓知菀想了想。
“是吗？”
“嗯。”
阮昭宴轻轻笑了。
“以后不开心的话，也可以和我说说。”
“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但我可以听。”
卓知菀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桌上已经收拾好的餐具，她今天竟然真的向这个小Alpha抱怨了不少工作上的事情。
明明这些事，她平时连和林玥都不会说。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好啊。”
“以后可别嫌我烦。”
“不会的。”
阮昭宴回答得很认真。
卓知菀轻轻笑了。
“那说好了。”
挂断电话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卓知菀把手机放在一旁，起身收拾餐具。
她似乎已经习惯在每一天结束的时候和阮昭宴说说话了。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她笑了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