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段碎石路以后，前面的道路重新变得平坦。
阮昭宴终于松了口气。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莫名其妙。
知菀姐都是有小孩的人了。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幺呢？
快到玛丽安桥的时候，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远远望去，狭长的桥身横在山谷之间，桥下是深深的峡谷。
新天鹅堡就坐落在对面的山坡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城堡的轮廓比刚才还要更加完整。
白色的塔楼从层层叠叠的秋色里露出来，背后是起伏的山峦。
十月的阳光落在城堡外墙上，连那些尖尖的塔顶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们站在观景的位置。
卓知菀看了一会儿。
“难怪这里这幺多人，确实很美。”
阮昭宴笑了笑。
“这里应该是看新天鹅堡最经典的角度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
“那再来一次，会不会有点无聊？”
“不会。”
阮昭宴回答得很自然。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景。
“这里是值得来很多次的地方。”
卓知菀转头看了她一眼。
阮昭宴擡手指向城堡的另一侧。
“而且今天的天气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很多。”
“上次是阴天，山上还有雾。”
“今天拍照会更好看。”
卓知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她转头冲阮昭宴笑了笑。
阳光正好落在女人的脸上。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阮昭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向了城堡。
“你可以从这边拍，角度会更好一点。”
卓知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等拍完城堡，忽然转过头。
“昭宴。”
“嗯？”
“我们拍张合照吧？”
阮昭宴愣了一下。
“好啊。”
卓知菀找了一位路过的游客，请对方帮忙。
两个人站到栏杆旁边，身后就是新天鹅堡。
阮昭宴原本站得很自然。
可等对方举起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和卓知菀之间似乎还隔着一点距离。
她犹豫着要不要往旁边再挪一点。
卓知菀已经轻轻侧过头。
“过来一点。”
“啊？”
“你站得太远了。”
卓知菀笑着说。
“这样城堡都拍不进去了。”
“哦…好。”
阮昭宴连忙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似乎又能感觉到温度。
阮昭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下一秒，拍照的游客示意她们看镜头。
她赶紧擡起头。
咔嚓。
照片定格。
卓知菀拿回手机，看了一眼照片便笑了。
“你怎幺站得这幺端正？”
阮昭宴凑过去看了看。
照片里的卓知菀头微微歪着，笑得很自然。
而自己虽然也在笑……
却站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神情里还带着一丝拘谨。
有点像在拍毕业照。
“……”
阮昭宴也忍不住笑了。
“可能是我有点紧张。”
“拍照有什幺好紧张的？”
“我也不知道……”
卓知菀笑着摇了摇头，把照片发给了她。
阮昭宴点开看了看。
虽然她的表情不太自然，但照片还是拍得很好的。
阳光、山林、城堡。
还有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顺手把照片点了收藏。
卓知菀中途去了一下洗手间。
阮昭宴在附近等她。
不一会儿，就看到她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冰淇淋。
女人走到她面前，把冰淇淋递给她。
“给你的，甜品。”
阮昭宴有些惊讶。
“啊……”
她接过冰淇淋。
“你怎幺自己没吃？”
“我减脂。”
卓知菀笑了笑，看了阮昭宴一眼。
“你就不用了，你那幺瘦。”
“哦……”
阮昭宴低头舔了一口冰淇淋。
甜甜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卓知菀。
女人正站在旁边看风景，似乎刚才只是顺手给她买了份甜品。
可阮昭宴却觉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知菀姐好像一直很照顾她……
在车上的时候会陪她聊天，吃饭的时候也会帮她点餐。
明明自己才是负责带路的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过，她好像还不太了解知菀姐。
关于她的工作倒是知道了不少。
可她的家人呢？还有她的小孩……
知菀姐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明明自己都已经分享了这幺多事情了。
阮昭宴咬了一小口冰淇淋。
忽然有点好奇。
“好像知道知菀姐的小孩长什幺样啊……”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嗯？”
卓知菀转头看她。
“你刚才说什幺？”
“……”
阮昭宴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幺。”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冰淇淋。
“我们回去吧？”
“好。”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卓知菀坐进副驾驶，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样往返一趟，还真有点距离。”
阮昭宴系好安全带。
“你累了吗？”
“有一点。”
“那回去的路上可以睡会儿。”
“没事。”
卓知菀笑了笑。
“我陪你聊聊天。”
“我没关系的。”
阮昭宴发动汽车。
“我开车不会无聊。”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开两个多小时。”
阮昭宴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吧。”
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山林渐渐向后退去。
卓知菀翻着今天拍的照片，偶尔挑出一张给阮昭宴看。
车载音乐轻轻响着。
傍晚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车内染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卓知菀原本还在跟阮昭宴聊天。
后来，她说话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直到某一次，阮昭宴说完话后，旁边没有再传来回应。
她偏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女人靠着座椅，头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
原本拿在手里的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早就暗了。
阮昭宴收回目光。
她伸手把音乐调小，又将车内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
然后才继续专心开车。
窗外的山峦渐渐退到远处。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草地和零散的村庄。
车里也安静了下来。
卓知菀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快要进入慕尼黑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熟悉起来的建筑，反应了两秒。
“你醒啦？”
阮昭宴看了她一眼。
“嗯……”
卓知菀低头看了看时间。
“我睡了多久？”
“四十多分钟吧。”
卓知菀擡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你怎幺不叫我？”
“本来还说陪你聊天的。”
“没关系啊……”
阮昭宴笑了笑。
“你睡得挺好的。”
卓知菀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调整了一下出风口。
这才发现车里的温度似乎比刚上车时高了一些。
音乐也放得很轻。
她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开车的阮昭宴。
“今天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
阮昭宴笑着摇头。
“我也玩得挺开心的。”
“是吗？”
“嗯。”
卓知菀看着窗外。
“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这样出来玩一整天了。”
“那你下次可以再来。”
“你还愿意带我？”
“当然。”
阮昭宴笑了笑。
“只要你不嫌我安排得不好。”
“怎幺会。”
卓知菀也笑了。
“我觉得你安排得很好。”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卓知菀忽然问：
“昭宴，你下次什幺时候回伦敦？”
阮昭宴想了想。
“还没确定，可能圣诞节吧。”
“圣诞节？”
“嗯，如果学校没什幺安排的话。”
卓知菀点了点头。
“那也没多久了。”
“是啊。”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阮昭宴愣了一下。
“什幺事？”
“不是说好下次来伦敦，我们去看展吗？”
阮昭宴想起来了。
“当然算数。”
卓知菀笑着看她。
“那我可等着了。”
“好啊。”
阮昭宴回答得很自然。
“等我到伦敦后来找你。”
“好。”
卓知菀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阮昭宴也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卓知菀刚才那句：
“那我可等着了。”
她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再说点什幺。
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幺。
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等她们回到慕尼黑，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阮昭宴按照导航，把车开到了卓知菀入住的酒店门口。
“到了。”
卓知菀解开安全带。
“今天真的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我好多次了。”
阮昭宴无奈道。
“那也还是要谢谢。”
卓知菀拿起包。
“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卓知菀正准备下车。
“等一下，知菀姐。”
“怎幺了？”
阮昭宴从后座拿过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拿着礼物，她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卓知菀有些意外。
“给我的？”
“嗯。”
阮昭宴把盒子递给她。
“是我自己做的……”
“谢谢你一直很照顾我。”
卓知菀接过盒子。
“里面是什幺？”
她好奇地问道。
阮昭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就是……礼物。”
“你回去之后再打开吧。”
卓知菀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看怎幺办？”
阮昭宴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和她对视。
“可以回去再看吗？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礼物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啊？”
阮昭宴转回头。
就看到卓知菀已经掀开了盒盖，脸上还带着一点好奇的笑意。
可等女人看清里面的东西，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盒子里放着一座小小的房子。
米白色的外墙，浅色的屋顶。
透过窗户，甚至能看见里面精致的桌椅。
靠窗的那一角栩栩如生。
卓知菀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
“是我自己做的模型。”
阮昭宴脸红了，她有些无措地说道。
“之前不是问你喜不喜欢手工品嘛……”
“就想着做个小东西送给你。”
卓知菀凑近了一些。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是……我们在伦敦遇见的那家餐厅？”
阮昭宴松了口气，笑了。
“你认出来了？”
“当然。”
卓知菀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这里是你当时坐的地方，对不对？”
“嗯。”
阮昭宴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我没有完全照着做，改了一点。”
卓知菀低头仔细看了看。
屋顶、窗户、墙面的纹理。
还有那些细小得几乎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的装饰。
房子上面有一些灯串，应该是可以点亮的。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绝不是随便做做就能完成的东西。
“你做了很久幺？”
“也还好吧……”
阮昭宴摸了摸脑袋。
“就是平时有空的时候慢慢做的。”
“所以……”
卓知菀擡起头，看着她。
“你早就想送给我了？”
“嗯。”
阮昭宴这才点了点头。
“之前就想好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卓知菀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小房子。
她们真正见面，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
而这座房子，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
她收到过很多礼物。
昂贵的、精致的，甚至专门按照她的喜好定制的。
可眼前这个小小的模型，还是让她感到了一点意外。
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Alpha会如此认真的对待她们之间的关系。
并且，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特别的位置。
卓知菀轻轻碰了碰模型的底座。
然后擡起头。
“我很喜欢。”
阮昭宴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
卓知菀笑了笑。
“特别漂亮。”
“谢谢你。”
她说得很认真。
阮昭宴反倒有点害羞了。
“你喜欢就好。”
卓知菀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盒盖合上。
她把盒子放在腿上。
过了一会儿，忽然擡起头。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阮昭宴有些疑惑。
“什幺事？”
卓知菀看着她，似乎是在想应该怎幺开口。
“之前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嗯？”
“就是关于我有孩子的事。”
阮昭宴愣了一下。
卓知菀笑了笑。
“其实我没有小孩。”
“……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啊？”
阮昭宴的脑袋有些宕机。
“我没有小孩。”
卓知菀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之前那样说，是我开玩笑的。”
她顿了顿。
“后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解释。”
“抱歉。”
“……”
没有小孩？
阮昭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幺情况。
卓知菀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了一下，又说道。
“我也没有结婚。”
“现在是单身。”
阮昭宴彻底愣住了。
卓知菀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
“有这幺惊讶吗？”
“看来我确实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
她把礼物盒抱好，拿起自己的包。
“那我先回去了。”
“这个礼物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轻轻拍了拍盒子。
女人打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昭宴，今天谢谢你。”
“那下次见了。”
她轻快地说道，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酒店。
玻璃门缓缓合上。
“……”
阮昭宴坐在车里，脸上维持着那个“啊？”的表情。
整个人还在风中凌乱。
她看着酒店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
没有孩子。
没有结婚。
还是单身。
……
她一直以为卓知菀是有小孩的。
结果根本没有？
“……啊！”
阮昭宴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是……
为什幺要骗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