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马掌柜的心眼子没有猜中林峻的打算，林峻是个好脾气的，只不过如今更是以妻为纲的好相公，妻子认为西市好，那往后便多去西市，他全无反对意见。
一路走得慢也并非等着人追上来，只因心疼小妻子走得快了会累着，于是边走边逛，全无急色。
徐忆兰先前受的一两句委屈已然全数消散，夸了一通“小叔好本事”，便又被热闹吸了神魂，一头扎进五花八门的小摊里，几步一停，悠闲地穿梭在集市里。
马掌柜气喘吁吁地追上三人时，徐忆兰正挤在人群里看耍猴戏，林家兄弟一左一右宛如护法，紧挨在两侧，也就是二人身形皆高出旁人半个头，这才被心眼多、眼也尖的马掌柜瞧见了，喘着大气来到三人跟前。
林峻忙着看顾小妻子，委实没有心思应付，便只打了个照面，示意弟弟林砚来接洽。
林砚也不耐烦搭理，便想假装没看见。
马掌柜一边缓着气，一边好说歹说，将林砚往人堆里拉出，到一旁安静处说话。
“马掌柜这是何意？铺子里少东西了？少东西便去找衙役，在下可帮不上忙。也休要赖上我兄弟，这等大事，无凭无证可不敢胡说。”林砚被马掌柜强拉出人群，很是不满。
“林……林大秀才，在下是来……呼……请几位去……铺子里，喝茶……呼……绝无……他意……呼……”马掌柜常年坐着拨算盘，如此不要命地急奔也是少有，跑时满脑子想着鹿骨鹿鞭鹿茸换来的银子，这才坚持下来，直到把人追上，这会儿老脸不要，傲慢姿态也全无。
“喝茶？在下不渴，方才在刘记茶水铺喝了几碗甜水，这会儿还没消，马掌柜的茶在下恐怕消受不起。”林砚却拿了一回傲慢，欲抽手离去。
马掌柜使了搬八百两银子的劲儿，将林砚生生拽牢，不肯放人走。
“林秀才留步！”
“马掌柜这是何意？请人喝茶还带强迫的不成？”
“非也，非也，林秀才莫怪。在下是诚心相约，除却喝茶，还有要事相商。”
“马掌柜与在下有何要事？在下一不会看诊，二不懂药理，三未得大病，与您这位大药铺的大掌柜，有何要事？在下只求此生无须再去药铺求方问药。”
“林秀才定会合家安康！只这要事还可是药事，先前是在下怠慢，不识好歹，林秀才是明理的大才子，想必不会与在下计较，在下此番追来便是商讨那药材之事，价钱好商量，这便先同在下回铺子里详谈一番可好？”马掌柜谄笑道。不愧是会算账的，向来不与钱事过不去，腰杆能屈能伸，老脸拿得起也放得下。
林砚见火候烧得差不多，也就不再装腔作势，却又故作为难道：“非是在下不给马掌柜面子，只是马掌柜说的药事，实非在下能全权决定，须得兄长和嫂嫂作主。”
“自然是要请林大兄弟夫妇同去，这便请吧。”马掌柜急不可耐地就要去人群里拉人。
“马掌柜且慢！”林砚顿住。
“林秀才还有何要求？”
“马掌柜知晓，我家兄长有难处，如今兄长家中一应外务皆是嫂嫂接洽，嫂嫂性情温良，待人极和善，只是年纪尚小，脸皮薄，耳根软，若是听着些强硬话，只消一句便能脸红落泪，届时在下的兄长可就没空喝茶商议药事，须得紧急处理家事……马掌柜可明了？”
不惑之年的马掌柜哪会听不懂话中之意，新娶的小媳妇儿谁不当个宝贝哄着，便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口中应着一串“明了”。
徐忆兰正看着猴戏拍手叫好，忽然被一声“林家娘子”转移了注意。
她扭头一见，正是方才给她冷脸的马掌柜，她倒是不计较，做足礼数，给人行了礼，只是不多作寒暄，并且猛然想起了要办的正事，还有个王老板在等着他们，赶紧收起了玩心，拉着相公便要走。
“哎呀！都怪我，竟把去王老板铺子里的事给忘了，相公，咱们先去送药材吧，我不逛了。”
还有什幺比同行的名字更醒目的吗？马掌柜心里没有。
“林家娘子留步！”
“掌柜有何事？”徐忆兰停了脚步，好脾气地问。
马掌柜正要上前开口，林砚拦在中间，自行解释道：“嫂嫂，大哥。马掌柜特意跑着前来，要请咱们去铺子里喝茶，说是后悔方才对嫂嫂的态度不佳，悔不当初，此番要请咱们回去谈药事，药材的药。还说价钱好商量，估摸着应该是和别人不同的价钱。马掌柜，在下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马掌柜赔着笑脸，这些话着实没给他留面子，只不过在银子面前，要面子做何用？
“可是……小叔不是说，和西市的王老板已然商量好了，如此反悔，岂不违约，坏了和气？”
“嫂嫂所言即是，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更需和气生财……”
“林家娘子且慢，可否听在下一言？”马掌柜从林砚高大的身形后头探出头来。
林砚突然后悔，不愿让小嫂嫂接洽这位势利精明的马掌柜，便又顺势转了个身挡住了马掌柜的老脸。
林峻虽口不能言，与马掌柜打了多年的交道，两人有一些特别的沟通方式，便也挺身而出，对着马掌柜比划了一番。
马掌柜巴不得能和最好说话的林峻对话，赶紧将一番肺腑之言悉数道尽，拿出最大的诚意请鹿兄弟……啊不……林兄弟回铺子里谈生意。
林峻听完之后对着弟弟林砚比划了几下，林砚这才作了总结，先是对小嫂嫂温言说道：“嫂嫂，马掌柜诚心邀请咱们，毕竟是多年熟识，自当先与熟人交易，再者，马掌柜是知晓的，生意上也有一门说法，讲究价高者得，这回便先同马掌柜回铺子里喝茶，王老板那里我自会去解释，嫂嫂不必担心。”
又对马掌柜高声道：“马掌柜，此番可是马掌柜主动交易，在下可未强卖，但这价钱若是不合适，恐怕也谈不拢，希望马掌柜不会让在下的兄长和幼嫂白跑一趟。”
“好说好说！绝对公道！”马掌柜见人终于被说动，总算放了心，和颜悦色地领着人往自家铺子里去，一路好言好语，十分客气。
徐忆兰不知马掌柜为何大变脸，只是半懵着往回赶着路，压着心中的疑问，想着回头再好好询问。
林峻心知肚明，知晓弟弟阿砚此番不过是使了个心眼，虽说西市的王老板确实找过他，想与他商讨送药材的事，可这事儿并未成谱，家里有一筐鹿茸的事更是离了大谱，不过是弟弟为了给他出头，吹的大牛。
这种事情往常也不是没有做过，他不欲与马掌柜翻脸，便次次加以干涉。
只不过这回他确实也生了些恼意，尤其见着小妻子受委屈，他却插不上话，心中委实焦急，这回弟弟的行事反而深得他意，便由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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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齐心！那……谁先谁后呢…… (⁎⁍̴̛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