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徐忆兰一入集市便被满大街的热闹给吸走了魂，哪里记得自己是个姑娘，恨不得当一回长了翅膀的麻雀。
尤其是入了药铺，与掌柜对起账来，那张嘴便合不上。
“掌柜，这里有艾叶十斤，菖蒲六斤八两，薄荷五斤三两，葛根二十斤整，按您给的价格，艾叶每斤十五文，菖蒲每斤二十文，薄荷每斤十八文，葛根每斤十文，一共五百七十三文，药草晒得极干，无半点湿气，也无杂草，秤用的是掌柜店里的公平秤，想来这数量是准的。若我算得对，这回便请掌柜莫要八折又抹零，给个实价。”
来时的路上，徐忆兰便作了这般打算，上回见着相公来送药草，账便是胡算一通，算完还要折扣，折完还要抹零，到手的钱与先前心里算的全然两样，只少不多。相公上山的辛苦可未打半分折扣，到这里却要被各种克扣，她替不能言语的相公委屈，这回便大胆地替相公开了这个口。
药铺掌柜姓马，是个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当了多年掌柜，惯会算计，讨价还价的事情见得多，也做得多，但从来只由得他砍了别人的价，他可不大乐意别人在他面前自擡身价，对方还是个小丫头，恰好最近来送药草的人多，他多少有些傲慢，擡眼瞥了一眼，又装模作样地看着案上的帐本，假装忙碌，嘴里随口应道：“小娘子这话说得，像是往日里少了你们公平似的，一码归一码，往日我与你家相公可都是公平交易，这回给的也是老价格，近日里送药草的多，别人可没有这个价。你们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我等也不强求，慢走不送。”
徐忆兰知晓这是对她呛声，有些羞窘，又听出这话里有驱赶之意，原本想讨些公平，却即将搞砸这一桩交易，岂不是更让相公的辛苦付之东流，她顿时气势骤降，软了声调，尴尬道：“掌柜莫怪，我与相公并无此意。那……便按掌柜的算法……方才是我不懂规矩，掌柜莫要怪罪……”
林峻也在一旁比划着，他与这家药铺的掌柜打了几年交道，熟知这马掌柜的脾性，确实不好说话，只是他早年间受过这家药铺老板的帮助，之后便一直只往这一家药铺送药，钱多钱少也从不计较。
马掌柜终于从案上的账本处移开了眼，正要开口，门外有人进来抢了话。
“大哥，嫂嫂，你们怎的又走错方向？说好的往后上西市的王老板那里送药材，正好，马老板这里不缺药，咱们也不算欠人情。我和王老板说好了，往后大哥再猎到花鹿，鹿骨鹿鞭都送到他那里，对了，大哥给我留的那一筐子鹿茸，下回也送去王老板那里吧，那玩意太补，我这幺年轻，用不上……大哥，嫂嫂，咱们快走吧，可别耽误马掌柜算账……”
说话人正是林砚。
他听了嫂嫂的安排，独自一人往西市的笔墨书斋去，可是越走心里就越不舒坦，不仅如此，腿还像是越来越软，越来越使不上劲儿，越走越慢，直到多迈一步都仿佛千斤重，他终于调转了方向，可奇了怪，竟然立马治好了软腿病，当下便能撒开了往药铺冲，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想一个人逛集市。
林砚赶到药铺门口，正好听见马掌柜阴阳怪气地说什幺“愿卖就卖”，这马掌柜的挑剔他忍了不是一回两回，次次要胡诌借口挑药材的短，好克扣三瓜两枣钱，指着这些个铜钱发大财似的，也就是看哥哥能忍，他便不去逞口舌之利，免得哥哥为难。
可是小嫂嫂是如此温婉之人，说话向来客气，这马掌柜竟也半分情面没有，竟逼得嫂嫂低声下气，他这回说什幺也忍不了，大不了往后不赚这一门钱，今儿非要把这气给消了！
徐忆兰只当真有这回事，草药的去处有了着落，这回不必白跑一趟，立马喜上眉梢，喜笑道：“相公，咱们走吧。书斋也在西市，往后咱们便不用两边跑，直接去西市便好。”说完客气地同马掌柜行了礼，便乐呵呵地挽着相公往外走。
心机重的马掌柜睨着眼睛追踪三人到了药铺外，心里的算盘同样拨得噼啪响。
这一招他是见过的，拿乔，自擡身价，说得自己多抢手，然后等着他追上去求着做买卖。
毛头小子敢和他玩心眼子，他会上当吗？指不定走个几步便要回来和他打商量，说什幺少收一成货钱，求他把货收了。这哑巴平日里最好说话，五年来哪回不是上他这里送货，八折还嫌少，五折的时候也没见哑巴闹过意见。
马掌柜轻嗤一声，又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拨着算盘看账本。
过了不多时，有伙计来马掌柜跟前说话。
“掌柜的，哑巴他们没回来，往西市方向去了，已经走了几十丈，要追吗？”
马掌柜头也不擡，问：“走得快吗？”
“倒是不快，但没回过头。”
马掌柜脸上老大不乐意，要他在几个后生面前服软，他拉不下脸，平日哪个送草药的村民不是求着他收货，这回竟要他舍下面子去求人吗？
精明的眼珠转了几圈，山羊胡子被捋得细尖，决定坚持保他的老脸，这也是买卖双方的博弈，就看谁能扛到最后，他可不想败给几个年轻人。
“再等等，那哑巴的气性没那幺大。”说完又一副手握天机的模样，拨起算盘来。
那伙计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干活儿去了，他要躲远些，省得一会儿要被派出去追人，到时候也不知道要追几条街。
小气掌柜克扣人辛苦钱也不是一日两日，一人两人，药铺里哪个伙计没被扣过工钱？林峻来送药材时哪回不被扣，有时一少便少一百来文，药铺里的伙计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一百来文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每回都替林峻抱不平，偏偏那人好像又哑又笨，算不清账似的，就这样任人宰割了上百回，被克扣的货钱不知几千。
没想到这回竟让一个小娘子来算账，还指明了不让打折抹零，伙计们都偷偷地等着看好戏，心里都期待林峻能硬气一回，给这小气掌柜一次好看！
因此等马掌柜拨了一通算盘，终于反应过来，人真的没有回头求他，他这才开始焦头烂额，赶忙使唤伙计去追，偏偏伙计们全都说手上有急事，忙不过来，个个不肯去。
马掌柜只好亲自迈开老腿去追人，什幺老脸都可以暂时不要，他要赶紧把鹿骨鹿鞭鹿茸给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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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女主的事业线。扑文作者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了，在PO上写文还要加事业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