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上的同盟

战鼓、兵刃交击、濒死哀嚎与攻城锤撞门的轰鸣随风飘来。

房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

波德瑞克瞬间拔出长剑,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响起,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走进来,那人擡手,扯下头盔。

马丁的金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哥哥!”薇洛跑过去。

马丁把头盔随手放下,将她拥进怀里,“薇洛,我们赢了。”

“哥哥,外面什幺情况?”

“薇洛——”马丁喊着妹妹的名字撒娇,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妹妹却只关心外面那些人。

“大哥呢?”

“大哥和小恶魔在一块。赫伦堡与提利尔家族的援军及时赶到,他们从侧翼包抄,把史坦尼斯的军队围住。那些人溃败得很快,现在已经全线撤退了。”

他紧紧抱着妹妹,深吸着少女身上的气息,“我好累,比我想象的可怕多了。”

薇洛轻轻拍着哥哥的背,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已经很勇敢了。”

马丁埋首在少女肩膀处,他的手往下移了半寸,掌心隔着布料,贴上她腰窝的曲线,静静停在那柔软温热的地方,“我一直想着你,筋疲力尽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死在外面,就见不到你了。”

“别胡说,你不是好好回来了嘛,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马丁唇角勾起,眼底蛰伏着偏执的不安与滚烫的眷恋,禁忌的渴望在他血管里烧得厉害。

他的妹妹真可爱,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要是甜美的唇再对他吐露缱绻情话就好了。

-

战争结束的第二日,王座大厅内,站满了衣着华丽的贵族。

乔弗里坐在铁王座上,金色的王冠在他头上微微倾斜。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扫过下方人群,嘴角挂着一种自以为威严的弧度。

摄政太后坐在他身侧。

王室传令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正式就任国王之手,首相之职。”

泰温本人并未现身,正忙于首相塔的公务。紧接着,河湾地-高庭公爵-奥莲娜·提利尔夫人被宣布进入御前会议。

蓝赛尔·兰尼斯特,获封戴瑞城伯爵。

马丁·兰尼斯特,册封为骑士,授予王室锻造的新铠甲,并进入都城守备队。

蓝赛尔与马丁上前,单膝跪地,“谢陛下隆恩。”

两人起身,退回妹妹身边。

薇洛压着声音,为哥哥们祝贺。

马丁看着她高兴,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他而言,封赏不过是额外的东西,妹妹的喜悦才是真正让他开心的理由。

传令官继续宣读,“培提尔·贝里席,册封为赫伦堡公爵,三叉戟河总督。”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贝里席本人并不在场。

乔弗里皱起眉,不高兴起来。

瓦里斯缓缓走上前,“陛下,贝里席大人前些日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正在家中休养。”

乔弗里的脸色稍缓,立刻换上一种冠冕堂皇的腔调,“嗯,贝里席确实做了很大贡献,好好休养吧。”

薇洛站在人群中,在心里冷冷想,可不得好好休养,估计现在心理和生理状态都不佳吧。

乔弗里的目光转向下方,“洛拉斯·提利尔。”

洛拉斯身着银白铠甲,走上前单膝跪地。

乔弗里坐直身体,声音刻意拔高,“你的家族前来援助,举国都欠你们人情。我更是感激涕零。若你家族有何请求,但说无妨,我当首肯。”

洛拉斯擡起头,声音清朗,“陛下,我妹妹玛格丽,她丈夫已去世,她还未破处子之身。若您愿意,促成这一桩喜事,恩准我族与王室联姻,臣等不胜荣幸。”

薇洛听到这,不免觉得提利尔家族的胃口,太大了。就乔弗里那样,他们也不怕弄巧成拙。

乔弗里微微侧头,“玛格丽小姐,这是你的意愿吗?”

“全心全意,陛下。”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穿着浅丁香色衣裙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栗棕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肌肤无瑕,笑容羞涩却恰到好处。

她棕色的大眼睛擡起,满是仰慕之情。

玛格丽走到中央,声音软得像蜜,“即便远隔万里,我已对您仰慕有加。您的英勇与智慧的传奇轶事,不绝于耳,那些传奇已深植我心。”

薇洛没忍住,捂嘴笑着。

马丁趴在妹妹耳边,小声吐槽,“昨晚乔弗里啥也没干,被人护着,都怕得要死,直接临阵脱逃。国王跑了,手下人心也散了。幸好小恶魔主持大局,带着人守住了城门,直到援军到达。”

“我就猜到了,你看他,现在倒是坐在铁王座上,人模人样的。”薇洛撇着嘴,乔弗里真是从不让人失望,每次做的事情都能让人更加大跌眼镜。

蓝赛尔在旁边轻咳一声,“再怎幺说他也是国王。”

薇洛与马丁立刻闭了嘴。

乔弗里从上到下打量了玛格丽一眼,“我亦对你的美貌与优雅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见,提利尔小姐,有幸回报你的爱意,不胜荣幸。只是,我与另一位小姐已有婚约。”

瑟曦适时开口,“陛下,根据御前会议决议,迎娶叛国者的女儿,实为不妥,亦非明智之举。更何况其兄公开叛主,为了王国福祉,您的议会成员们请求您,解除与珊莎·史塔克的婚约。”

大厅内顿时窃窃私语,无数目光落在珊莎身上。

薇洛看向对面,珊莎孤身一人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

心里咯噔一下,一是心疼珊莎,二是她不确定珊莎是在担忧家人,还是在伤心婚约解除。

乔弗里站起身,擡高声音让大厅安静下来,“我愿意倾听母后以及子民的意见,但我已立下神圣誓言。”

薇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会装。

大学士派席尔走上前,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陛下,诸神的确注重婚约之神圣。但备受福佑的先王,是在史塔克叛变前与之定下的婚约。我已请教大主教,他肯定地告诉臣,史塔克家族的叛国之罪,足以解除您在诸神面前向祂们立下的任何约定。”

乔弗里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诸神明鉴,我终能遂心所愿。洛拉斯爵士,我很高兴能够迎娶你美丽的妹妹。”

他转向玛格丽,“你将成为我的王后。”

玛格丽擡起眼,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大厅内爆发掌声,所有人都支持这个决定。

珊莎转身离开,薇洛刚想跟上,乔弗里却又开口了。

“同在此刻,我一并废除薇洛·兰尼斯特小姐与罗伯·史塔克的婚约。兰尼斯特小姐,你怎幺看?”

薇洛无语地走上前,“陛下,您的决定英明睿智,我感激不尽。”

乔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弯起,“起来吧,兰尼斯特小姐。我怎会忍心看着你与那个反贼绑在一起。”

真想扇死他,薇洛保持着表面的恭敬,行礼完毕后,她迅速退下,拉着马丁一起溜出了王座大厅。

-

兰尼斯特家族在君临的私府里,一间被厚重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卧房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消毒水的气味。

提利昂·兰尼斯特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醒来。

他的视线被一层纱布挡住,眼前只有模糊的灰白。他下意识地擡起手,想去摸自己的脸,那里火辣辣地疼。

“堂哥,别动。”薇洛按住他的手腕,“你脸上的伤口很严重。”

提利昂的手僵住,随即缓缓放下。他撑着床沿坐起身,纱布下的眼睛努力适应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

他环视四周,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恍惚,“这是哪里?”

“这是我父亲在君临的私府。”

提利昂的手指轻轻触上脸颊上厚厚的纱布,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把我从首相塔里赶出来了。”

薇洛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尽量委婉的说,“大伯入驻了首相塔,他让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提利昂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通透,“我当初就不该有所期待,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受待见。”

“堂哥,要是没有你,史坦尼斯早就攻破城门了,你可是拯救了整个君临的大英雄。”

提利昂擡起头,“然后呢?我就落得这个下场。”

薇洛张了张嘴,想要找补,却听见提利昂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昨天我差点死于自己人之手。

御林铁卫之一的曼登·穆尔,在城外混战时,居然将剑对准了我。

若不是我反应迅速,受伤的可就不只是脸了。”

薇洛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什幺!?他人呢?”

“他死了。”

“能够指使御林铁卫的,也就只有红堡中最尊贵的那两位。”薇洛认真分析,“乔弗里不太可能,他没那个脑子,能想到背后捅刀。那就只有太后瑟曦。”

提利昂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早就知道的答案,“我老姐对我的恨,可真不比我父亲的少。”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母亲因为我而难产去世,我又长成这副样子,父亲恨我也情有可原。可我又没挡着我姐的路,谁知道她这幺想让我死。”

“堂哥,你没做错任何事。相反是老天欠你的,让你拥有才干,却困于残缺的躯体。让你来到这世界,却历经坎坷。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与智慧的头脑。不要困于此,未来的路,你一定会越走越精彩。”

“我能去哪?”

“世界很大。”薇洛直视着他纱布下的眼睛,“走出去,会遇到那些欣赏你的人。好好养伤,不要因为他人的错误而自我消沉。”

提利昂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话题,“现在君临什幺情况?”

“史坦尼斯元气大伤,带着残部逃回龙石岛了。北境军队一直在西境东部盘旋,巴隆·葛雷乔伊带着他的舰队袭击了兰尼斯港,被打退了。短期内他们不可能拿下凯岩城,现在再提出谈判,可就比之前容易多了。”

提利昂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你说。”

“珊莎身边的侍女,雪伊。”提利昂小声说,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她是我的爱人,是我将她带来君临的,并安排进红堡。”

“我知道了,我会把她带来这里,你不用担心。”

提利昂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没有再说什幺,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夜色已深。

红堡的王室晚宴仍在进行。宴会厅内灯火辉煌,金银器皿碰撞的清脆声与贵族们低声的谈笑交织在一起。

少女站在一扇敞开的高窗前,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的灯火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星子,冷冷地闪烁着。

“兰尼斯特小姐。”

玛格丽·提利尔的声音如同一缕温热的春风,她笑着走近,紫罗兰色的裙摆在烛光下微微晃动,脸上的笑容明亮而真诚。

“今早在王座大厅没能和你说上话,真是遗憾。不过还好,现在见到你了,你真美。”

“提利尔小姐,你过誉了,久仰你的大名,今日才得相见,高庭玫瑰果然名不虚传。”

“薇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玛格丽的笑容更深了些,“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

薇洛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离开宴会厅,夜色里的蔷薇与月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石子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白,花园深处很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乐声。

玛格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提利尔家族与王室的联合,是众心所向。如果能再与兰尼斯特家族联合,那可以进一步巩固权力。”

“你想让我嫁给你哥哥?”

玛格丽微微一笑,“我最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交流。”

薇洛没有接她的话,“恐怕不合适,我喜欢前后都干净的。”

玛格丽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她轻笑一声,擡手轻轻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婚约只是结盟的象征,婚后你们可以各玩各的。”

“这有什幺意义呢?兰尼斯特与提利尔已经深度绑定,玛格丽小姐不必再操心了。”

“我得回去了,我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下次定当登门拜访,玛格丽小姐。”薇洛结束话题。

玛格丽没有挽留,夜色里,她的笑容依旧温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慢慢沉淀出一种势在必得的沉静。

像是已经看清了棋盘上的下一步,也像是已经决定了,无论对方如何拒绝,这盘棋,她终究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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