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家庭事务署寄来的黑色方盒塞进家里邮箱的时候,维恩刚满十三岁。
盒子里装着一支银管药膏和一张印着女性总统签名的卡片,说明手册第一页就印着加粗的条例:凡年满十三周岁的男性公民,需在肚脐正下方点涂守精砂,这枚红痣将伴随终身,唯有与女性发生实质交合后才会消散。
家里的大姐当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随手把盒子扔进维恩怀里,叮嘱他按说明书点好,省得将来去医院体检被记入失德档案。在这个由女性掌握政权、清洁能源与全部家族产业的社会里,女孩们从小学习如何接管公司、竞选议员、维护自然生态与身心愉悦,男孩们则在生理卫生课上被反复告诫要守好裤腰带。丢了守精砂又未婚的男人,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荡夫、二手根,连去公立精子库捐精换补贴的资格都会被永久剥夺,一旦让女人怀上孩子,法定程序会直接从男方每个月的工资卡里划走一半收入打给孩子的母亲。
维恩照着镜子把药膏点上肚皮,冰凉的膏体渗进皮肤,第二天早上就凝成了一点殷红的圆印。
满十八岁高中毕业的第二天,家里举办了大姐接手家族贸易行的庆功宴,小妹也分到了城南的两套公寓和一笔信托基金。维恩作为家里的二儿子,按惯例只领到了一只装满换洗衣服的行李箱和两千块迁出补贴。回去争家产纯属白费力气,法律条文和街坊邻里的唾沫星子都站在姐妹那边,维恩干脆拎着箱子走出家门,开启了在各路哥们儿家客厅沙发上轮流借宿的日子。
在杰森家的布艺沙发上睡一礼拜,再去里奥家的折叠床上蹭五天,成了他这两年的常态。手头宽裕的时候,他就去商业街买最新款的香氛身体乳,每天洗完澡仔仔细细涂遍全身,连大腿根和腰窝都保养得滑溜白净,戒烟戒酒,每天按时吃新鲜水果和维生素,把整个人养得漂漂亮亮;等到兜里的钞票花得见底了,他就去便利店顶班、给画室当人体模特,或者换上浅色衬衫、戴上黑色颈圈,钻进城区高档会所和清吧的灯光里。
靠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哄有钱女人开心,来钱总是比端盘子快得多。富婆们随手从皮夹里抽出来的几张钞票,在她们眼里大概只够买半瓶气泡酒,塞进维恩口袋里却能顶他好几周的伙食费和护肤品开销。将来他肯定是要找个脾气好、家底厚的女人正式入赘的,肚脐下面这颗守精砂就是他下半辈子的饭票,挑选目标的时候他格外留神,专挑眉眼从容、行事体面的女人下手。
角落卡座里的莫瑞甘刚端起柠檬水,就被吧台边溜达的维恩一眼锁定了。
半辈子都泡在矿区、谈判桌和财务报表里的莫瑞甘,今晚完全是被相识多年的老友林娜硬拽进这间酒吧的。林娜在路上念叨了一路,说整天对着矿场里满身煤灰和汗味的男工简直亏待眼睛,城里酒吧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就算只摆在眼前看一看,也能让人心情舒畅。莫瑞甘听完只觉得好笑,不过看着老友兴致勃勃的模样,她还是顺着林娜的意思跟了过来。多一项新鲜体验总归不亏,等亲眼见识过这种场所的无聊之处,下次她再批评林娜沉迷男色,林娜就再也找不出借口堵她的嘴了。
林娜刚起身去吧台跟调酒师打招呼,一道纤细的身影就顺着卡座边缘滑了进来。
温热的身体带着一股好闻的甜木香气贴上莫瑞甘的肩侧,金棕色的微卷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发尾轻轻扫过她黑色外套的袖口。维恩仰起那张贴着创可贴、鼻梁上还绑着一条医用胶带的清秀脸庞,一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壁灯下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下垂,摆出一副既无辜又带着点野气的神情,直接伸手握住了莫瑞甘搭在桌面上的手腕。
“姐姐,分我一点零花钱好不好?我下周的饭钱还没着落呢。”
维恩一边小声讨饶,一边用手指勾开莫瑞甘右手皮手套的边缘,牵着她温热的指尖往自己浅色衬衫的下摆里塞。布料被掀开一角,平坦紧实的腰腹肌肉立刻贴上了她的指腹,紧接着,他的手掌带着她的食指往下挪了半寸,稳稳按在肚脐下方那一点微凸的红痣上。
“你摸摸看,守精砂还在的,我每天都涂保养霜,全身上下特别干净。”维恩顺势往她怀里又贴近了两分,黑色颈圈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勒在白皙的颈间,呼吸温热地洒在她下颌边,“你想让我舔舔你的下面吗?我嘴很乖的,保证让你舒服。”
莫瑞甘原本已经准备开口让人滚出卡座,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鼻端萦绕的香气却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低头看去,怀里这颗脑袋上的金色发丝软得不可思议,皮肤白得在暗光里泛着光泽,跟她矿区里终日顶着粉尘、浑身汗臭的壮汉简直像是两个物种。世上居然有长成这样的男人。况且他刚开口就说自己缺饭钱,她要是直接把一个走投无路的年轻处男推开赶走,岂不是太刻薄了?
桌边的呼叫铃在这时亮起微光,侍应生托着酒水单走到卡座旁,俯身询问是否需要点单。
维恩立刻收拢五指,双手捧着莫瑞甘的手背贴在自己肚皮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连睫毛都在轻轻颤动。莫瑞甘垂眼看了看他鼻梁上的胶带,又扫了一眼侍应生手里的酒单,擡手合上册子:“开一瓶十二年的麦卡伦,再送一份果盘过来,把外面的隔帘拉上。”
侍应生应声退下,顺手将暗红色的厚绒布帘拢合,正好走回卡座外的林娜隔着帘子缝隙朝里面瞥了一眼,捂着嘴冲莫瑞甘比了个玩得开心的手势,转身又钻回了热闹的吧台区。
隔帘挡住了外面的喧嚣与视线,卡座里的光线暗下大半。
莫瑞甘收回被维恩按在小腹上的手,转而擡起指尖,隔着半寸距离碰了碰他脸颊上的创可贴边缘:“出来讨钱,先把脸弄成这样?”
维恩顺着她手指的力道偏过头,主动用温热的脸颊去蹭她的掌心,双手顺势环住她的小臂,整个人从沙发座垫上滑下去半截,半跪在卡座柔软的地毯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着脖子看她,浅色衬衫的领口被扯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和胸前紧致的肌肤。
“前天在便利店后巷跟人抢夜班兼职,被两个壮汉推了一把蹭破皮的。”维恩半真半假地卖着惨,蓝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偏偏下巴还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拉着莫瑞甘摘掉手套的那只手往自己敞开的领口里按,“疼了好几天呢,姐姐心善,摸摸我就全好了。”
莫瑞甘的指腹擦过他胸口光滑紧实的皮肤,握钢笔与巡视矿场留下的薄茧刮过少年敏感的胸膛,惹得维恩腰身轻轻一颤,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他干脆擡手解开衬衫中间的两颗纽扣,将整片白皙且覆着薄薄肌肉线条的腰腹完全敞露在暖黄的壁灯下,肚脐下方那枚殷红的守精砂随着他急促的吸气一一起伏,在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帘子外传来侍应生推着餐车靠近的动静,冰桶与威士忌酒瓶被轻轻放在卡座外侧的小几上,脚步声很快又顺着地毯远去。维恩跪坐在莫瑞甘双膝之间,仰头望着她左脸颊那片粉红色的烧伤疤痕,随后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头用柔软的唇瓣贴了贴她垂在膝头的手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