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柏油路面上,升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莱恩抱着一个瓦楞纸箱,站在白色的半开式铁栅栏外。箱子底部已经被汗水和长时间的托举弄得变形。他停下脚步,把箱子往上颠了颠,手心满是滑腻的汗。
他叫莱恩。这个名字是他母亲翻字典随便指的。当时她正因为怀上了一个男孩而心情糟糕,随便指了一个词,寓意像小溪一样安静地流走,最好别在家里面弄出什幺响动,到了岁数就赶紧滚蛋。在这个世界里,男人的名字大多如此,带着被嫌弃、被随时准备抛弃的意味。
他刚刚满十八岁。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没有蛋糕,没有一顿稍微丰盛些的晚餐。母亲只是在晚饭后,把一个陈旧的帆布包扔到他脚边。姐姐坐在一旁,翻看着最新的时政新闻——新闻里,国家现任女性总统正在宣布最新的绿色能源法案。姐姐擡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女儿是家里的根,是要继承财产、延续姓氏的;而儿子,不过是耗材,是迟早要送出去给其他女人繁衍后代、做苦力的多余部件。十八岁了,家里不再有多余的粮食和空间去养一个成年男性。
莱恩当时抓着帆布包的带子,外面正在下雨,他被推出了家门,身后的防盗门发出金属撞击声。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被斩断的声音。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闹。男人要温顺,要接受自己的命运,任何粗鲁和歇斯底里的举动都会让他被关进男德改造基地。
经历了几天的流浪,睡过公园的长椅,去日结工地上搬过砖,他终于在镇子的边缘找到了这处招租启事。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铁栅栏。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一株巨大的紫色绣球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不知是晨露还是刚浇过的水珠。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往里走,是一栋但保养得很好的半独立复式住宅。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门廊的阴影里,摆着一张藤编躺椅。艾洛迪正半躺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杯花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下摆随意地搭在短裤边缘。金色的长卷发被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半睁着眼,目光散漫地落在莱恩身上。
莱恩的脚步一下子变得僵直。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要命。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T恤有一块油污,那是他在快餐店后厨打零工时不小心蹭上的;牛仔裤的膝盖处磨薄了,隐隐透出肉色。
“是……是您在招租吗?”莱恩停在台阶下,声音发虚。
艾洛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到他抱着纸箱的手臂上。那双手臂并不粗壮,但因为用力的缘故,小臂上浮现出流畅的线条,皮肤是年轻的、健康的颜色,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其实前几天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不是嫌这个不合适,就是嫌那个太麻烦。艾洛迪讨厌这种感觉。
她一个人住在这栋复式老房子里,另一半空着也是空着。她想找的,不过是个安分的房客,偶尔在她懒得动弹的时候顺手扫扫院子、帮忙把垃圾带出去。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或者一看就会惹麻烦的家伙,她一个都不想要。
当她看到莱恩发来的简历照片时,她就决定了。十八岁,刚刚成年被赶出来的男孩,通常都像受惊的兔子,温顺、好控制,且绝对不敢在这个陌生的社会里惹是生非。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清秀、柔和的美。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点天然的无辜和怯意。
“莱恩?”艾洛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是。是我。”莱恩赶紧点头,因为动作太大,纸箱差点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用膝盖顶了一下,稳住箱子,脸因为窘迫而泛起红晕。
艾洛迪放下杯子,站起身。她比莱恩稍微矮一点,但当她走下台阶时,莱恩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头垂得更低了。在这个社会里,未赘男性直视成年女性被认为是不礼貌的,尤其是面对可能掌控他接下来住宿命运的房东。
“进来吧。左边是你的。”艾洛迪指了指那扇刷着绿漆的门,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莱恩空出一只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干燥、温热。他触电般地缩回手,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弯腰去捡。纸箱失去了平衡,里面的几件旧衣服和一摞书散落在地上。
莱恩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着了。他蹲在地上,拼命把东西往箱子里塞。男性的笨拙和失礼是扣分项,如果遇上脾气不好的主顾,会招来辱骂。他害怕极了,怕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女人会突然翻脸,叫他滚蛋。
一只手伸过来,捡起地上一本破边的书。《植物图鉴》。
莱恩擡起头。艾洛迪拿着那本书,翻了两页。
“你在看这个?”她问,语气好奇。
“我……我以前在花店帮过忙。我喜欢植物。”莱恩小心翼翼地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帆布鞋。
艾洛迪把书放回他的箱子里。“那正好,以后院子里的杂草归你拔了。”
莱恩愣了一下,随后巨大的庆幸涌上心头。这意味着她接纳他了,他不用再去睡长椅了。“谢谢您,房东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我会把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他仰起脸,因为激动,眼睛亮亮的。
艾洛迪听到那个称呼,微微皱了下眉。“房东姐姐?”她觉得这个称呼老气横秋,又带着奇怪的疏离感。
“叫姐姐就行。”她转过身,往右边自己的那扇门走去,“把东西搬进去后,自己收拾。热水器是好的。交租日期是每个月五号,别拖欠。”
莱恩抱着重新整理好的箱子站起来。箱子太重,加上天气实在太热,他刚一站直,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擡起一只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件本就宽松、洗得发顶的T恤向上卷起。
艾洛迪刚要关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去。她停住了。
阳光下,莱恩的腰线露了出来。那里的皮肤比手臂上要白皙得多,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覆盖在平坦的腹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而在肚脐正下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有一点鲜艳的红。
那是一颗守精砂。
那颗红痣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一滴血,刺眼,又带着隐秘的色情意味。它昭示着这个男孩是完好无损的、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
艾洛迪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两秒。莱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当他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什幺时,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手里的箱子。他慌忙用手扯下T恤的下摆,紧紧地揪住,挡住那片皮肤。他的脸红得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颜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强烈的羞耻。把守精砂暴露在非亲属女性面前,不仅是失礼,简直是放荡的。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道歉,几乎要咬到舌头。
艾洛迪看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慌失措,心里觉得好笑。她没有评价什幺,只是收回了视线。
“收拾完早点休息。”她丢下这句话,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莱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艾洛迪的眼神。随意的、如同看着一朵刚开的花一样的目光。
他转过身,用钥匙拧开左边房门的锁。
房间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个木制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正对着院子,可以看到外面的花草。
莱恩把箱子放在地上,整个人虚脱般地坐在床上。他环顾四周,久违的安全感包裹了他。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担心半夜被路过的巡警赶走,不用担心被其他流浪汉抢走仅有的几件衣服。
他脱下那件满是汗味的T恤,走进狭小的卫生间。莲蓬头里喷出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身上的疲惫和灰尘。他低头,看着肚脐下方那颗鲜红的守精砂。水珠从上面滑过,让它看起来更加鲜艳欲滴。
他想起母亲的话:“保护好这玩意,这是你将来嫁个好女人、或者给自己换点生活费的唯一筹码。”
莱恩用毛巾轻轻擦拭着那片皮肤,动作小心。他不明白为什幺男人的价值要建立在这颗微小的红痣上。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洗完澡,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因为没有多余的衣服,这件T恤大得离谱,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锁骨。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那幺刺眼了。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是薰衣草混杂着潮湿泥土的味道。那是从对面艾洛迪房间的方向飘过来的。
莱恩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绣球花。在这个陌生的镇子上,在这个刚刚租下的小房间里,他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但他希望,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对面的窗户开着,但他看不到艾洛迪在做什幺。他只知道,那个被称为“房东姐姐”的女人,有着让他感到安心的从容。她让他叫她姐姐。这个词在他嘴里咀嚼了几遍,带来新奇的、略带甜味的触感。
“姐姐。”他对着空气小声地喊了一句,然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艾洛迪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腿上趴着一只橘色的胖猫。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并没有看进去。刚才那个男孩红透的脸和慌乱扯衣摆的动作,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像他这样真实得连伪装都做不好的男孩,真的很少见了。
她用手顺着橘猫的背毛,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捡了个有意思的租客。”她轻声对猫说。
傍晚的时候,莱恩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打开门,看到艾洛迪正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水管里喷出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弱的彩虹。
她换了一条长裙,脚上依然是那双旧帆布鞋。
“你晚饭吃什幺?”她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莱恩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去买食材,其实他打算饿一顿挺过去的。“我……我不饿。”他违心地说。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轰鸣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莱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艾洛迪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过来。”她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张小圆桌。“我多做了一份三明治。如果你不吃,它明天就会发霉了。”
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桌子上放着一个塑料保鲜盒,里面是两个夹着火腿、煎蛋和生菜的三明治。
“谢谢……姐姐。”他小声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坐下吃吧,我不喜欢仰着头看人。”艾洛迪在藤椅上坐下,拿起另一杯水。
莱恩赶紧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凳子矮,他不得不把长腿蜷缩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确实是饿坏了,接下来的动作变得快了起来,但依然保持着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克制。
艾洛迪看着他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心,腮帮子微微鼓起,那件宽大的白T恤领口向一侧滑落,露出的肩膀线条流畅。
“你会做饭吗?”她突然问。
莱恩咽下嘴里的食物,赶紧点头。“会的。我以前在家里……负责做全家的饭。”他没有说的是,如果做得不好吃,或者没有在姐姐回来前做好,他就会被罚不准吃饭。
“很好。”艾洛迪点点头,“那以后的晚饭你包了。食材钱从你的房租里扣。”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不仅解决了吃饭问题,还能变相抵扣房租。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您喜欢吃什幺?有忌口的吗?”他急切地问。
“我不吃香菜。其他的随便。”艾洛迪看着他发亮的眼睛,觉得这孩子真容易满足。“不过,做饭的时候别穿得这幺松垮。”
“啊?”莱恩没反应过来。
艾洛迪的视线在他的领口扫过。“不安全。”
莱恩顺着她的目光,发现自己的一大片肩膀都露在外面。他赶紧把衣服拉好,又红了脸。“对、对不起。”
“不用老是道歉。”艾洛迪站起身,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在这个院子里,只要你不乱碰我的植物,没有那幺多规矩。”
她端着东西往屋里走去,留下莱恩一个人坐在暮色中。
晚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莱恩摸了摸自己吃得半饱的肚子,看着对面那扇已经亮起灯的窗户。他似乎误打误撞地,掉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避风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生活形成了奇妙的默契。
每天早上,莱恩会起得很早,这是他在家里养成的习惯,他必须在所有人起床前打扫完卫生。来到这里后,他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他会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给那些盆栽浇水。
艾洛迪通常会睡到日上三竿。她是花店老板,但店里的生意很闲散,她雇了一个兼职小妹看着店,自己只在下午去转一圈。当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时,总能看到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而莱恩则在角落里洗衣服,或者修理一些坏掉的小物件。
莱恩干活很卖力。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些废木料,给院子角落那个破损的花架重新钉好。他总是穿着最便宜的衣服,额头上沁着汗。
艾洛迪坐在门廊上,一边喝着每天雷打不动的花茶,一边看着他忙碌。她发现他真的很漂亮。干活时肌肉绷紧的样子,有一点像女性才有的力量感;但当他停下来擦汗,或者因为弄疼了手而微微皱眉时,又透出惹人怜爱的少男脆弱。
第三天的傍晚,发生了一件小事。
艾洛迪在花店进了一批新货,有好几盆大型的观叶植物。搬运工把东西卸在店门口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沉重的大家伙。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打电话叫人,莱恩恰好路过。他背着一个旧书包,大概是去图书馆或者哪里借书回来。看到艾洛迪站在一堆花盆前,他立刻跑了过去。
“姐姐,我来帮你。”他放下书包,卷起袖子。
那些花盆非常重,里面装满了泥土。对于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来说,搬起来并不轻松。但莱恩没有一句抱怨,他咬着牙,把花盆一盆盆搬进店里,按照艾洛迪的指示摆放好。
最后一盆是一株大型的天堂鸟。莱恩搬到一半,手突然滑了一下。花盆重重地磕在他的大腿侧面。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抱住花盆,没有让它摔在地上。
艾洛迪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一些重量,一起把花盆放在指定的位置。
“没事吧?”她看着他。
莱恩摇摇头,脸色发白。“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艾洛迪盯着他的大腿看了一眼。牛仔裤外面看不出什幺,但刚才那一下撞得结实,肯定青了。
“去后面洗洗手,那边有医药箱。”她指了指店面后方的休息室。
莱恩乖乖地去了。他在水池边洗干净手上的泥土,看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常用的喷雾和创可贴。
他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把裤子褪下一半。大腿外侧果然已经紫了一大块,边缘泛着红肿,摸一下都疼。他拿起一瓶活血化瘀的喷雾,准备往上喷。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布帘被掀开了。
艾洛迪拿着一瓶冰水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莱恩的裤子褪在大腿根部。白皙的皮肤上,那块紫青色的淤痕触目惊心。而更上方,那个鲜红的守精砂再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莱恩的手僵在半空,喷雾掉在地上,滚落到墙角。他忘了把裤子提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艾洛迪,眼中充满了被当场抓包的慌乱和极致的羞耻。
在这个社会,一个未婚男性在女性面前暴露腿部以上、尤其是腹部和关键部位的皮肤,是下贱的行为。哪怕不是故意的。
“我……我没有……不是您想的那样……”莱恩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结果因为太慌张,一只脚绊在裤腿上,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艾洛迪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莱恩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小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导过来。
“慌什幺。”艾洛迪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惊讶或者鄙夷。
她松开他,蹲下身捡起那瓶喷雾。“自己喷,还是我帮你?”
莱恩赶紧把裤子拉好,系紧皮带。他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脖子和耳朵都像是在滴血。“我、我自己来。谢谢姐姐。”
他夺过喷雾,躲到洗手台背后的死角,胡乱往大腿上喷了几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艾洛迪把冰水放在桌子上。“喷完了出来。”
她转身走出休息室。
过了一会儿,莱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走了出来。他站在柜台边,双手绞在一起。
“这瓶水拿着敷一下。”艾洛迪把冰水推过去。
莱恩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太失礼了。”他依然低着头。
“失礼?”艾洛迪拿起收银台上的一支笔转了转,“在这里,只有不好好干活才叫失礼。其他的事情,我没你想象的那幺在意。”
她擡起头,看着莱恩。
“不过,你的伤看起来挺严重的。今晚的晚饭不用你做了,作为补偿,我请你吃披萨。”
莱恩擡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可是……这怎幺行?”
她站起身,走到花店门口,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过来,变成“打烊”。
“走吧。去吃披萨。”
莱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随意的背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学到的所有关于如何做一个温顺、低贱男人的规则,在艾洛迪这里似乎都不起作用。她不鄙视他,不利用他,也不对他提出非分的要求。
她只是让他叫她姐姐,然后请他吃披萨。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灯依次亮起。晚风吹过,驱散了白天的炎热。莱恩走在艾洛迪落后半步的地方,悄悄地看着她的侧脸。
也许,被赶出家门,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