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月圆之前的计划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起来了，清晨的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我坐在床沿，膝盖上的手指还微微发抖，林教授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脑子里——月圆之夜，法力最强，契约会彻底锁死，意志会被完全粉碎。
阿明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我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因为他每次烦恼的时候，右手都会不自觉地捏着裤缝。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我脚边。空气里还残留着林教授带进来的烟味，混着公寓里旧木头家具的气味，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阿明。」我喊他。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还有没散干净的担忧。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我。他的手复上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指尖却有一点凉——他也在怕，只是不想让我看出来。
「妳真的要这样做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我点头：「月圆之夜他法力最强，如果我假装被完全控制，他不会防备我。」
阿明皱眉：「可是他说的那个魂玉戒指——」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方法。那个戒指应该就是他的法力核心，只要我拿到手，他就没办法再用那些邪术控制任何人了。」
沉默又蔓延开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窗外的鸟叫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清晨，我却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倒数。
「小茵。」阿明握紧我的手：「我真的很怕。妳知道吗，从认识妳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我也是。」我老实说。这句话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但同时又更紧了。我看着他蹲在我面前的样子，头发有点乱，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他明明可以选择不管这件事，却还是站在这里，蹲在这里，握着我的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是秀英。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小茵，月圆之夜是老板法力最盛的时候，妳一定要小心。他那时候不只控制力强，还会用妳的恐惧来削弱妳的意志。他会让妳看见最害怕的事，让妳觉得自己撑不住，让妳自己放弃自己。」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秀英说的没错，老板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别人的弱点。他知道我怕什么，他也知道我爱谁，这些都会变成他攻击我的武器。我甚至能想像月圆之夜他会怎么做——他会让我看见阿明受伤的画面，让我看见自己永远被困在娃娃里的画面，让我看见所有让我崩溃的可能性。
「秀英说，月圆之夜老板的法力会大增。」我睁开眼睛，看着阿明：「她说他会用我的恐惧来攻击我。」
阿明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稳住了。他站起来，坐到床沿，把我揽进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得很快，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稳稳的：「那妳还要去吗？」
「我必须去。」我靠着他，声音闷闷的，「如果不阻止他，他还会继续害人。秀英说他已经害过很多女孩子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我想到那四个女生——陈静、张雅婷、王雨薇、李晓雯。她们的名字刻在铜牌上，身体被保存在玻璃柜里，灵魂被困在娃娃中。她们可能永远都无法再过正常的生活，永远都只能被当成物品收藏。如果我现在退缩了，下一个被放进玻璃柜的，可能就是我，也可能是另一个跟我一样年轻、一样天真的女生。
阿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哑的：「好。那我陪妳。」
我擡起头看他：「阿明——」
「我知道妳要说什么。」他打断我：「妳会说太危险了，要我不要插手。但是小茵，我做不到。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妳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至少让我知道妳什么时候需要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害怕，有担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温柔。我没有再反驳他，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掌贴着我的背，轻轻拍着。
「阿明：」我轻声说：「我会撑住的。不管他对我做什么，我都会记得，我在这里还有你。」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嗯。我相信妳。」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窗外天光完全亮了，鸟叫声从阳台传进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我松开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旧充电线、过期的发票、几支没水的笔。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着灰尘的干燥感。我伸手到最里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根缝衣服用的针。细细长长的，在晨光下闪着一点银光。
我握着那根针，走回床边，把它放在床头上。金属碰到木头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叩」。阿明看着我的动作，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在问。
「月圆之夜，他会试图控制我的意识。」我看着那根针，语气平静：「秀英说，疼痛可以让人从幻觉里清醒过来。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就控制我令我用这个刺自己。」
我擡起头，直直地看着阿明：「我会用自己的意志撑住。如果他真的把我拉进幻觉里，我会用疼痛让自己清醒。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阿明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根针，像在确认它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指尖在针身上停了一瞬，又缩回去。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我也会在外面等妳。」
我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