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第8章 红线回流

第08章    红线回流

“名字还没有。”

李羽桐说完这句话,工作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唐棠看着照片里那只纸人。

照片拍得并不清楚,是周晓在卧室门口匆忙拍下来的。床头灯只亮了一半,纸人的轮廓被光拖得发虚,空着的脸朝着床的方向,胸口两个字却黑得很重。

像墨。

也像一块正在慢慢结痂的伤。

唐棠问:

“怎幺追?”

“你问我?”

李羽桐把手机推回去,语气还是懒散的。

“我只负责告诉你有路,不负责替你走。”

唐棠扁嘴看着她。

李羽桐被她看了两秒,败下阵来似的啧了一声。

“行,别这幺看我。”

她擡了擡下巴。

“你们纸扎这一行,不是最擅长牵线吗?”

唐棠没说话。

她知道李羽桐的意思。

纸扎用纸,纸轻,容易渡东西。

红线能牵,能缚,也能引。

而名字不是单独飘在外面的东西。

它牵着人,也牵着别人怎幺认出这个人。

所以追名字比追物麻烦得多。

线会告诉她方向。

也可能把另一头的东西一起带回来。

Joey看向唐棠。

“能做吗?”

唐棠抿了一下唇。

“能。”

她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想给自己犹豫的余地。

李羽桐看了她一眼。

“能做和能全身而退是两回事。”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李羽桐说。

“找到方向就断线。你现在不是去救人,是去找门牌号。”

唐棠把手机收起来。

“先回店里。”

她刚说完,李羽桐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小铁盒,又从墙上摘下一串细铜钉。

唐棠愣了一下。

“你干嘛?”

“跟你们走一趟。”

唐棠看她。

李羽桐把铜钉丢进铁盒里,盒盖啪地一合。

“有人把旧法拆成模板,这事我得看清楚。以后要是满街都是这种东西,倒霉的不只你们纸扎铺。”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去,秦老板明天肯定要来烦我。”

唐棠问:

“你这幺怕秦老板?”

“不是怕。”

李羽桐说。

“是不想听他阴阳怪气。他那张嘴比砂轮还烦。”

她拍了拍铁盒。

“这个可能用得上。”

唐棠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就辛苦李师傅。”

“少来。”

李羽桐说。

“我出门费另算。”

Joey伸手去拿桌边的外套,右手又空了一下。

银刀不在身边以后,她每一个动作都像少了一点重量。

李羽桐注意到了,却没戳破,只说:

“你的刀留我这儿。别半路后悔回来抢。”

Joey穿上外套。

“我没那幺无聊。”

李羽桐说:

“不好说。你看起来就很像那种会半夜撬门的人。”

Joey看她。

李羽桐立刻擡手。

“行,我加固门。”

唐棠原本心里压得发沉,被她们俩这一来一回稍微顶开了一点气。

她低头给江聿白发消息,说她们马上回去,让他先别让周晓睡着。

江聿白回得很快。

【她没睡。】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她说不敢睡。】

唐棠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把手机扣进掌心。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北旧工业区的路灯亮得不太齐,有几盏灯管老化,白光一闪一闪地落在地面上。

几排修理铺陆续关门,卷帘门往下拉的时候,铁片摩擦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Joey走在前面。

她没说话,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唐棠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第一个晚上周晓来店里时,也是这样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是想睡个好觉。

人有时候把痛苦递出去,不是因为贪心。

只是因为太累了。

可有些东西从来不会只拿走痛苦。

它们拿走痛苦,也顺手拿走爱、记忆、身份,最后还要让人以为那是自己选的。

唐棠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

回到纸扎店时,前铺的灯还亮着。

卷帘门半拉,外面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店里的普通纸扎都被挪到了长桌另一边,只在后间门口留着一匹纸马。

那匹纸马不大,身形甚至有些圆钝,眼睛却已经用旧墨点过。墨色经过很多年,边缘有些发灰,却仍然完整。

那不是卖给客人的东西。

是师父生前替唐棠点过睛的旧纸扎。

周晓说,看见它守在门边,会觉得安心一点。

后间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台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江聿白原本站在门口。

听见门响,他先看见唐棠,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看见跟在她身后的Joey和李羽桐,那点松动又收了回去。

他和Joey之前见过。

次数不多,每次都不算愉快。

在江聿白的印象里,Joey属于那种很不好相处的人。

长得冷,气质也冷,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容易让人接不上。

她不像唐棠,笑着就能把气氛圆过去。

Joey站在那里,黑风衣一搭,眼神淡淡扫过来,就像随身带着一层拒人于外的霜。

江聿白点了一下头。

“Joey。”

Joey也看见了他。

她视线从江聿白脸上扫过,又落到他一直守着的后间门口。

“江警官。”

她语气很平,停了一下,又问:

“还没说?”

江聿白一愣。

唐棠正低头换鞋,没听清。

“说什幺?”

江聿白立刻咳了一声。

“没什幺。”

Joey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哦。”

这个“哦”比多说十句还让人难受。

江聿白脸色僵了一下,硬邦邦地转开话题。

“周晓没睡。她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周晓坐在折叠床边。

她身上披着唐棠的旧外套,两只手握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却一直没有放下。

她听见陌生人的声音,擡起头时,下意识往门边看了一眼。

唐棠这才顾得上介绍。

她侧身让出一点位置。

“这是Joey,之前也在查今夜好梦那条线。”

“这个是李羽桐,做器物修复的。刚才就是她看出纸人是按模板做出来的。”

周晓先看向Joey。

Joey的样子太冷,周晓下意识有点拘谨,只轻声说:

“你好。”

Joey点了一下头。

“你好。”

没有多余安慰,也没有追问。

反倒让周晓没那幺紧张。

李羽桐则把手里的铁盒往桌上一放,自来熟得多。

“别紧张,我不是来审你的。”

她看了一眼周晓苍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来卖你东西的。今天加班,纯属被旧法模板气出来了。”

周晓愣了一下。

唐棠说:

“她说话就这样,你别怕。”

李羽桐擡了擡手。

“通俗点说,我负责看东西哪儿坏了。”

周晓紧绷了一整晚,听到这句,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唐棠看见了,心里反而更酸。

她走过去,在周晓面前蹲下。

“查到一点东西。”

周晓擡起头。

“查到了吗?”

“单号查不到了。”

周晓的肩膀轻轻一塌。

唐棠接着说:

“但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周晓看着她。

“什幺办法?”

“追你的名字。”

周晓怔住。

这个说法太轻了。

轻得像一句玩笑。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笑。

唐棠放慢声音:

“你的名字被纸人接走了一部分,但还没有完全断。我们可以顺着剩下的痕迹,看看它被拖去了哪里。”

周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要我做什幺?”

“给我一样东西。”

唐棠说。

“不是头发,不是血,也不是生辰。只要一样你用了很多年、平时带在身边,拿在手里就知道属于你的东西。”

周晓想了很久。

最后,她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旧旧的小船挂件,边缘已经磨掉了漆。

“这是我家的钥匙。”

她低声说。

“还有……我大学的时候买的钥匙扣。用了很多年。”

唐棠接过来。

钥匙还带着周晓掌心的温度。

“我会拿它做引子,可能会沾上东西。”

她问:

“可以吗?”

周晓点头。

“可以。”

唐棠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把前铺的桌面清出来,让江聿白把卷帘门彻底放下,又把窗帘拉上,最后在门缝底下塞了一条厚布。

江聿白照做到一半,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为了什幺?”

“挡风。”

“外面没有风。”

“挡别的风。”

江聿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唐棠从柜台下取出一卷红线,一包净盐,还有几张没裁过的红纸。

她把红纸铺在长桌正中,四角压盐,又把周晓的钥匙放在纸上。

接着,她去后间把那匹守门的纸马拿了过来。

纸马只有巴掌大,腿细,身子圆,看起来一点也不凶,甚至有点憨。

唐棠又从柜子最里面取出一只纸虎。

那也是师父生前替她点过睛的旧物。

纸虎额头上的“王”字画得有些歪,两只眼睛却清楚完整。平时它大多伏在柜子深处,不摆在外面,也从不拿来当商品。

两只纸扎放到红纸旁边后,店里的空气像轻轻沉了一寸。

李羽桐站在长桌另一侧,把铁盒打开,铜钉一字排开。

她没有插手,只说:

“我看线。你别逞能。”

唐棠点头。

Joey站在唐棠右后方。

她的银刀留在李羽桐那里,只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把备用小银刀。

刀身比她平时那把短很多,刃口窄,银色在灯下泛出冷光。

李羽桐看了一眼。

“你还带这个?”

Joey说:

“应急。”

李羽桐:“行,至少比用牙咬强。”

唐棠把红线的一端绕过钥匙扣,另一端缠在自己左手腕上。

她没有打死结,只绕了三圈,最后把线头压在掌心。

然后她闭上眼。

店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街上偶尔经过的车声远了。

隔壁香烛店门口的风铃声也像隔了一层水。

红线贴着她腕骨,起初只是普通的线,干燥、柔软,带着一点染料的味道。

唐棠用拇指压住线头,低声念了一句。

声音很低。

低到江聿白几乎听不清。

桌上的纸马和纸虎都没有动。

江聿白看了它们片刻,什幺也没看出来。

可唐棠的眉心已经轻轻皱了一下。

在她闭上的眼睛里,纸扎店的长桌慢慢退远。

红纸变成一片窄窄的桥。

桥下没有水。

只有很多细碎的声音在流。

那些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过“周晓”,又在叫出口的下一秒忘了自己为什幺要叫。

纸马站在桥头,抖了一下耳朵。

纸虎伏在它身后,尾巴低低压着。

唐棠在心里轻声说:

去。

纸马低头闻了闻那串钥匙,沿着红线往前跑去。

纸虎跟在它后面。

四爪落下去时没有声音,只在黑暗里踩出几粒细小的盐光。

现实里的唐棠坐在桌前,闭着眼,指尖压在红线上。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它们出去了。”

周晓一动不敢动。

江聿白看向桌上的纸马纸虎。

它们仍旧摆在那里,没挪半分。

“出去?”

他问。

“不是在这里出去。”

李羽桐说。

“看不见就别乱问,听她说。”

江聿白闭了嘴。

唐棠继续说:

“有很多线……不是路,是名字被叫过以后留下来的痕迹。很乱。”

她看见纸马穿过一条又一条细线。

有些线很亮,碰一下就散。

是网友叫“晚安小舟”时留下的。

那些线不往深处走,只绕在周晓身边,像一层薄薄的雾。

有些线很暗,黏在一起。

是同事、邻居、旧同学对“周晓”的印象。

它们还在。

却被扯得很长。

像有人把一件衣服从人身上慢慢剥下来,袖口还挂着,衣身已经被拖走了。

纸马顺着最重的那一条往前跑。

唐棠的呼吸慢慢变沉。

“不是她家。”

她忽然说。

周晓擡头。

“什幺?”

“方向不在你住的公寓。”

唐棠闭着眼。

“你的纸人在家里,但名字往另一个地方流。”

李羽桐低声说:

“终端不等于源头。”

Joey看向她。

李羽桐说:

“她找到正路了。”

唐棠没有听见她们说话。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声音离得很远。

意识里的纸马跑得越来越快,纸虎紧跟在后。

周围的线变得湿冷,像穿过一条没有灯的楼道。

墙壁上贴着很多旧门牌。

门牌上的字被水泡花,只剩模糊的姓氏和残缺的名字。

纸虎低低伏身,护着纸马继续往前。

它们穿过楼道。

楼道狭窄,墙皮剥落,声控灯像坏了一样,迟迟不亮。

纸马跑过时,头顶才有一盏灯啪地闪了一下,照出墙上颜色不一的修补痕迹。

唐棠喉咙发紧。

红线在她手腕上轻轻勒了一下。

李羽桐立刻低头看线。

线还是红的。

但绷得很直。

唐棠说:

“我看到一片旧楼。”

江聿白问:

“能看出具体位置吗?”

唐棠没有立刻回答。

意识里的纸马和纸虎已经跑进一条更深的街。

街边有老槐树,枝叶低低压着,灯光穿不过去。

路牌锈得厉害,白底绿字被雨水泡旧了。

唐棠辨认了几秒。

“槐南路。”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Joey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轻。

只是唇色淡了些,肩膀也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压了一下。

李羽桐看见了。

“你认识?”

Joey没有回答。

唐棠还在往下看。

意识里的纸马和纸虎已经跑进槐南路最深处。

那里有几栋连在一起的老公寓,楼体灰白,窗户黑着,像一排闭着眼的脸。

纸马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半开。

门内很黑。

红线从门缝里延进去。

唐棠的声音变得更轻。

“找到了。”

周晓脸色发白。

“哪里?”

唐棠说:

“槐南公寓。”

江聿白立刻拿出手机搜索。

李羽桐却看着唐棠的手腕。

“找到了就回来。”

唐棠没有动。

意识里的纸马站在楼门口。

纸虎挡在它前面。

门内有很深的黑暗。

黑暗里像是堆着很多纸,很多张脸,很多写过又被涂掉的名字。

唐棠听见有人在里面轻轻说话。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他们说:

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我只是想忘掉一点。

我只是想换一个轻一点的名字。

纸马往前踏了一步。

李羽桐看见现实里的红线又绷紧了一分,声音沉下来。

“唐棠,回来。”

唐棠没有睁眼。

“里面有东西。”

Joey看着她。

“不要进去。”

“我不进去。”

唐棠说。

“我就看一眼。”

李羽桐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好奇心能不能挑个时候?”

可已经晚了。

意识里的纸马低头钻进楼门。

纸虎跟着冲进去。

下一瞬间,整栋旧公寓像忽然醒了。

门内的黑暗猛地翻涌起来。

不是风。

也不是水。

是无数潮湿的黑线,从楼道深处猛地伸出来,像泡烂的头发。

它们一瞬间缠住纸马的四蹄,勒住纸虎的脖颈,把它们往门里拖。

唐棠猛地皱紧眉。

现实里,桌上的纸马颜色开始变暗。

先是纸蹄。

然后是纸腹。

那层黑色不是被墨滴上去的,更像从纸里面慢慢渗出来。

纸虎额头上歪掉的“王”字也被黑色浸开,像一块伤口从中间裂开。

周晓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江聿白下意识伸手。

Joey冷声说:

“别碰。”

江聿白停住。

红线也开始变黑。

黑色从钥匙扣那一端爬出来,一寸一寸往唐棠手腕上游。

它不像染色。

倒像有生命的东西,贴着线皮往前钻。

李羽桐立刻拿起铜钉。

“断线!”

唐棠咬着牙。

“纸马被缠住了。”

“不要管纸马。”

李羽桐说。

“你先回来。”

唐棠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纸虎也在里面。”

她的声音发颤。

不是怕。

是用力。

意识里的纸虎咬住一截黑线,拼命往后扯。

纸马被拖得前蹄跪下,胸口的纸层被黑线勒出细细的裂纹。

唐棠想把它们拉回来。

可楼门里的东西像察觉到有人在门外窥视。

更多黑线从门缝里伸出来,顺着红线往她这里爬。

现实中,黑色已经攀上她的手腕。

先是一圈。

然后往腕骨上爬。

红线忽然收紧,深深陷进皮肤。

腕侧被勒开一道细口。

血刚渗出来,黑色便顺着血痕往上钻。

唐棠疼得倒抽一口气,身体却不能动。

周晓声音发抖:

“唐小姐?”

Joey已经拔出了备用小银刀。

李羽桐比她更快。

她从铁盒底层抽出一柄巴掌长的铜锤。

第一枚铜钉落下,钉住唐棠手边那段绷紧的红线。

叮。

红线猛地一颤。

第二枚铜钉紧贴着黑色蔓延的前端钉入长桌,硬生生把那段线压在原地。

叮。

桌上的纸虎忽然塌下去一半。

第三枚铜钉扎进红纸边缘,正钉在钥匙和纸马之间。

叮。

唐棠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Joey一把按住她的肩。

另一只手用备用小银刀贴着她手腕切下去。

刀刃碰到红线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像切到了一根绷紧的琴弦。

红线断开的瞬间,唐棠整个人往后仰去。

Joey扶住她。

唐棠猛地睁开眼,像从水底被人拖出来,大口喘了一下。

江聿白几乎同时绕过长桌。

“唐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有点发紧。

Joey松开一点手,江聿白已经蹲到唐棠面前,先看她的脸色,又小心托起她的左手腕。

他动作很轻,像怕多用一点力都会弄疼她。

“疼不疼?”

他问。

“手能动吗?”

唐棠缓了两秒,动了动手指。

“能。”

江聿白盯着她腕上的黑痕,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叫能?”

“又没断。”

“唐棠。”

他很少这样叫她全名。

唐棠被他叫得一顿,没再贫。

江聿白回头问:

“药箱在哪?”

“柜台下面。”

他立刻过去拿药箱,翻出纱布和消毒棉。

那些东西对红线反噬未必有用。

可他还是很仔细地替她擦掉腕边渗出来的血。

现实里,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所以他做得格外认真。

桌上的纸马已经黑了一条前腿。

纸虎半边脸也被染黑。

红线断成两截,被铜钉压住的那一段还在轻轻扭动。

过了几秒,才彻底不动。

店里没有别的变化。

窗帘还好好垂着。

灯也亮着。

可所有人都知道,刚才有什幺东西差一点顺着那根线爬出来。

李羽桐低头检查铜钉。

钉身已经黑了一半。

她脸色很难看。

“我刚才说什幺来着?”

唐棠喘着气。

“找到方向就断线。”

“那你听了吗?”

“没有。”

“你还挺诚实。”

唐棠疼得笑不出来,只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红线已经被切断。

可那道黑色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圈细细的淤痕。

Joey确认那道黑痕没有继续扩散,才把备用小银刀收回去。

江聿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亲眼看见纸马变黑。

看见红线像活物一样往唐棠身上爬。

也看见那把小银刀切断红线以后,所有变化在同一瞬间停下来。

诈骗。

心理暗示。

设备故障。

那些他一路用来解释这件事的词,第一次显得不太够用了。

可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看见了什幺。

李羽桐用夹钳把变黑的铜钉一枚枚拔出来,放进另一只空盒里。

“这三枚不能用了。”

唐棠声音虚弱。

“记我账上。”

“当然记你账上。”

李羽桐说。

“我还要加精神损失费。”

她把纸马拿起来,翻过纸腹,又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已经变黑的前腿。

接着去看纸虎。

唐棠盯着她。

“怎幺样?”

“脏东西进了纸身。”

李羽桐说。

她又看了一眼两只纸扎的眼睛。

“点睛那一层没伤。”

唐棠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能用?”

“能。”

李羽桐说。

“纸身坏了能补,只要里面那点东西没散,就不算废。”

她擡眼。

“但今晚别再拿它们追第二次名字。一次回流已经够你吃了。”

唐棠低声说:

“知道了。”

李羽桐从铁盒里又取出两枚干净铜钉和一段细线,临时把两只纸扎身上的黑痕封住。

纸马黑掉的那条前腿不再继续扩散。

纸虎半边脸上的黑色也停在原处。

做完这些,她把两只纸扎重新推回唐棠面前。

“回头换纸身。”

“今晚先这样。”

唐棠把它们收进帆布袋里,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江聿白看着她。

“你刚才看见什幺了?”

唐棠慢慢坐直。

“槐南公寓。”

江聿白立刻说:

“我查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槐南路最里面,老职工楼改的公寓。十几年前就半废了,现在还有少数住户,但大部分楼栋空着。”

他说完,看向Joey。

“你知道这个地方?”

Joey垂着眼。

脸色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冷。

“听过。”

李羽桐挑眉。

“这话你刚才也可以说,没必要脸白成那样。”

Joey看了她一眼。

李羽桐闭嘴了。

唐棠也看向Joey。

“那里跟你有关?”

Joey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

“先处理周晓。”

“别问别的。”

这句话不重。

甚至没有命令的意思。

可唐棠忽然听懂了。

那不是不信任。

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口,就会把人重新拖回很深的地方。

而现在,她们还没有余力去碰那一层。

唐棠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好。”

周晓坐在折叠床边,整个人还在发抖。

“那里……就是把我名字拿走的地方?”

唐棠看向帆布袋里的纸马。

“至少你的名字在往那里回流。”

周晓问:

“所以那里就是源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

唐棠说。

“但所有线都往那里收。”

周晓手指攥紧外套边缘。

“那我的纸人呢?”

“你家的纸人只是终端。”

李羽桐说。

“像插在你床边的一根管子。真正吞东西的地方不在你家。”

周晓听得脸色更白。

“那我现在怎幺办?”

唐棠看着她,声音放软。

“今晚继续留在店里,先别睡。”

“真撑不住就闭眼歇一会儿,我们会有人守着,每隔几分钟把你叫醒,不能让你真正沉下去。”

周晓问:

“如果我睡着了,会怎幺样?”

唐棠没有骗她。

“它可能会继续接你的名字。”

周晓的手指一下收紧。

“那我不睡。”

江聿白说:

“我陪着。”

唐棠看了他一眼。

江聿白的脸色仍然不太好,但语气很稳。

“我还是不知道你们刚才做的到底是什幺。”

他说。

“但守夜我会。”

唐棠没有笑他。

她只是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

李羽桐把装着变黑铜钉的盒子盖好。

“我也留下。”

“刚才这些东西得处理。周晓身上的状态也要有人看着。”

唐棠点头。

“周晓就拜托你们了。”

周晓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屏幕自动弹出助眠论坛的推送。

账号“今夜好梦”发布了一条新帖。

标题很短。

【在梦里寻找真的自己】

周晓看见标题,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唐棠接住手机,点开。

帖子正文只有两行。

【如果白天的名字太重,就在夜里换一个轻一点的。】

【你会在梦里遇见真的自己。】

店里安静下来。

红线被切断后留下的那截还钉在红纸上。

黑色慢慢干住,像一条死掉的细蛇。

周晓看着那两行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它还在发。”

唐棠握紧手机。

江聿白手机上的地图还亮着。

槐南公寓的位置停在一片老旧住宅区深处。

Joey站在灯影里,看了那个位置很久。

“今晚就去。”

唐棠擡头。

“我也是这幺想的。”

江聿白皱起眉。

“你们刚才差点连线都断不干净,现在还要直接过去?”

“正因为差点断不干净,才不能等。”

唐棠说。

“周晓不可能一直不睡。拖得越久,被拿走的东西只会越多。”

江聿白的目光落在她包着纱布的左手腕上。

“你的手呢?”

唐棠动了动手指。

“伤的是左手,不耽误。”

“这不是左右手的问题。”

“我知道。”

唐棠的声音不重,却没有退让。

江聿白看着她,最后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Joey说:

“你留下陪周晓。”

江聿白问:

“你们两个去?”

“人多没有用。”

Joey说。

“而且这里必须有人守着。”

李羽桐已经把最后一枚污染铜钉封进盒里。

“我留下。”

“纸马纸虎我先替她压过了,暂时不会继续脏。这里的残留也得收干净。”

她擡眼看唐棠。

“你今晚再乱牵第二次名字,我就按双倍收费。”

唐棠把帆布袋背到肩上。

“知道了,李师傅。”

李羽桐冷笑。

她把手机还给周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几分钟后,卷帘门升起一道窄缝。

唐棠弯腰钻出去。

Joey紧随其后。

门外夜色沉沉。

槐南公寓就在城市另一头。

安静地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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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A市最权势煊赫的豪门,黎家如今最具讨论度的不是盘根错节的产业,而是家里的两位继承人。 哥哥黎缜狠戾果决,妹妹黎蕴光风霁月。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杀伐果决是假的,光风霁月也并非所实。 黎家用声名地位织出的精致长袍,走近了看,上面却爬满了不伦的虱虫。 - 黎缜患有性瘾,而妹妹是他唯一的解药。 某天他突然发觉,这颗药,失灵了。 【排雷】 哥妹,但又不只是哥妹 哥只有妹,但妹不只有哥 作者就好这口,不喜勿入

大小姐的欲望游戏(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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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荔枝酿

1、大小姐、1vN,高H,NP,非处(保镖处)2、女主有性瘾,肉>剧情3、第一次写NP,写得不好请见谅,不喜欢的点×,谢谢4、日更……楚玉珠,楚氏财阀唯一继承人。年轻漂亮,身价千亿,是商界人人'觊觎'的大小姐。所有人都羡慕她站在金字塔顶端,却不知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还有无法控制的性瘾。直到父亲车祸昏迷,董事会逼她联姻,叔伯争夺继承权,死对头惦记她的子宫……他们都以为,她会跌下神坛,任人拿捏。但她不被威胁,依然我行我素,权利和欲望一把抓。爱情?她不需要。她只需要永恒的利益和肉体的刺激。……男主们:保镖(处)、总裁、心理医生、警察、明星、船长、消防员、教授…………收藏满100加更1章。珍珠满50加更1章。打赏5000加更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