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莓擡起头。
她想起萧景熙替她掖好被角的手,想起他在她哭的时候将她抱进怀里。
「没有。」她停了停。
「皇上待我不差。」
陆子衡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话,却没有一样说出口。
婆母抱过孩子,让两人坐下说话。可一日实在太短,短得像谁刻意从指缝里偷走了时间。
许莓问孩子夜里好不好睡,婆母说有时会闹,但比许莓刚离开时好带多了。她又问家里银钱可够,陆子衡便说前些日子有人送来米粮、冬衣与银子,说是外头的善人。
她心里有所猜测,却没有说破。
可话还没说几句,西斜的日头已经越过院墙,落在对面斑驳的瓦脊上。
巷口的车夫没有催,车帘却仍半掀着。许莓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抱着孩子不肯放,最后还是婆母轻声劝她。
「去吧。」老人家眼里也有泪。
「妳在宫里好好的。孩子有我和子衡,妳别挂心。」
许莓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亲了孩子好几下。
陆子衡陪她走到门外。
巷子很窄。
萧景熙已经下了马车,站在车旁等她。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神情看上去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没什么不同。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四周的侍卫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许莓走近时,萧景熙伸手扶住她。
她抱了孩子太久,手臂早已酸得发麻。萧景熙托住她手肘,等她踩稳,又替她将肩上滑下的披帛拉好。
动作算不上亲密。却自然得像他早已做过很多次。
陆子衡站在院门前,看得很清楚。
他看见许莓擡头望向那人时,眼里仍有刚哭过的水光。也看见那人低头同她说了句什么,许莓没有回答,却还是顺着他的手上了车。
他胸口发紧,却也看明白,眼前这位贵人待许莓,并不只是对一名寻常女官的照拂。
许莓坐进车里后,忽然回过头。
「相公。」
陆子衡擡眼。
许莓隔着车帘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剩一句。
「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娘和孩子。」
陆子衡的手指攥住书箱背带。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妳也是。」
许莓的眼泪又掉下来。
陆子衡看着她,像是想替她擦,却隔着一段再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到了那边,别让自己受委屈。」他说。
「若有事,送个信回来。」
许莓点头。
萧景熙擡眼,隔着傍晚昏黄的巷子与陆子衡对视了一瞬。
谁也没有开口。
车帘慢慢落下。
马车驶出东外郭时,许莓回头看见陆子衡仍站在门口,书箱垂在身侧,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质问她。
直到车轮转过巷角,那道身影才彻底看不见。
许莓坐在萧景熙身边,一路都很安静。
萧景熙没有问她同丈夫说了什么。
直到马车快进宫门,他才伸手复住她冰凉的手背。
「想哭便哭吧。」
许莓终于没忍住,低下头。
萧景熙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安静地哭了一会儿。
马车进了宫门。
那扇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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