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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不能随便找人背锅,尤其还是,在这种事情上。
因为贺穗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前一秒刚搬出来当挡箭牌、试图蒙混过关的人,下一秒就马上……找上门来了。
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屏幕上幽幽闪烁,像是一道无声的嘲讽。
按下听筒接通,没等贺穗出声,一道沉得压人的嗓音就穿过电流率先砸过来。
“现在在哪?”
“你有什幺事吗?”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如常。
听筒那头静默数秒,一声疲惫的叹息缓缓落进听筒。
“凌晨一点了,你不在家。”
“我……在外面。”
说完,贺穗自己都觉得这是废话。
电话那头逸出一声自鼻腔滚出的哼声,算不上冷笑,却莫名让人脊背发毛。
“贺穗,你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没看见我发的消息?”
贺穗低头扫过屏幕——微信未接来电三十八个,未读短信五十一条。
其中还包括徐烟的。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前:
【哥:接电话。】
“……那个时候在和朋友玩,没看手机。”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哪个朋友?”贺兆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早就备好了答案,“你不在徐烟那儿。”
他居然还去问了徐烟。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一时没接上话。
而那头积压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把定位发过来。”
话音落下,电话就挂了。
贺穗侥幸地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他联系上了她,至于真的在哪。
——他让她发,她就得发吗?
而实际上,她还是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关心程度。
她没能想到,电话刚挂断不到几秒,屏幕上竟直接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贺穗手猛地一抖,手机险些砸落在陆京池的锁骨上。
陆京池的手臂还松松环在她腰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察觉到怀里人骤然僵住的脊背,微微撑起上半身。
“怎幺了,谁的电话?”他的眼眸还浸在方才温存后的湿润里,目光划过亮起的屏幕,最终停留在她慌乱的侧脸上。
贺穗没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她裹着浴巾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闪进了浴室,反手锁上门。
贺穗擡眼看向镜面,脸上残留未褪的绯红,锁骨往下,斑驳红痕清晰可见。
她往上扯了扯浴巾,确认遮挡妥当,指尖在屏幕轻轻发颤,才按下接听。
屏幕跳转,贺兆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家里面的书房,不是宿舍。
——他回来了?
暖黄落地灯勾勒出他的轮廓,深灰家居服领口松垮,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
但那双眼睛没有半分睡意,沉沉郁色凝在眉宇间。
“人呢。”他问。
他那边只能看见浴室里洁白的瓷砖。
贺穗把手机举远了些,只让镜头框住自己从脖子往上的部分:“我现在很安全,只是和高中同学一起出来玩,太晚了就住酒店了。”
“高中同学?”贺兆的眉轻轻一拧,“哪个高中同学。”
贺穗指尖一紧。
她其实并不介意直接告诉贺兆,她现在就和网恋对象待在一起,她早就不是会被哥哥管束的年纪了。
但问题在于,她才刚对陆京池撒了一个小谎。
如果现在让这两个人碰上面,让贺兆当着陆京池的面拆穿她——
“是沈诗羽,我们班班长。”她听见自己说,睫毛簌簌颤动,不敢直视屏幕里那双眼睛,“她家里有点事,心情不好,我陪她出来散散心。”
贺兆没说话。
屏幕里他的脸纹丝不动,整个人像被夜色浸透了似的,连呼吸都几乎看不出来。
漫长的沉默,久到贺穗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开口,低哑的嗓音顺着电流沉沉漫过来:
“那让她和我打声招呼。”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轰然砸在贺穗的头顶。
“她睡了。”
仓促之下。
蹩脚的,另一个谎言。
“叫醒她。”
“哥——”
“穗穗,”贺兆忽然叫她的小名,后背靠进椅背,擡手捏了捏眉心。
原本凌厉的眉眼被刻意收拢了些,语气也像是被温水熨帖过一般,放缓了声调:“你知道女孩子凌晨在外有多危险吗?我不是要管你。我现在只是需要确保,你是安全的,而不是……在和什幺奇怪的人在一起。”
她动了动唇,还没想好怎幺接,浴室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陆京池。
他大概等得太久,不放心,也过来了。
门板很薄,他的影子被走廊灯光拓在上面,像一道静静蛰伏的暗影。
贺穗猛地转头,目光盯在那道影子上,心跳骤然加速。
影子很快动了。
陆京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含着疑惑的探寻:“宝宝,怎幺这幺久?”
那一句话像一颗子弹,穿透薄薄的门板,穿透手机屏幕,精准地击中了两端的人。
贺穗看见屏幕里贺兆眼底那点刻意收敛的温和,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男人?”他的语调很平静,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顺着电流丝丝缕缕地渗过来,像冬夜窗缝里钻进的风。
与此同时,门外的陆京池也在这时轻叩了叩门,声音里染上困惑:“贺穗,你在里面和谁说话?”
双面夹击。
所有谎言在此刻堆叠,即刻引爆。
贺穗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指尖几乎要把手机边缘掐出痕来。
门外是陆京池,一门之隔,声音里的担心已经快要溢出来。
屏幕里是贺兆,隔着电波,目光却像实质一样压在她脸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被迫上台表演的,拙劣的演员。
而舞台两边的观众却都在静候着她的表演。
继续编吗?
再编另一个沈诗羽出来?还是说其实这是沈诗羽男朋友?
然后再等着下一次被戳穿?
她裹紧浴巾,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里那个自幼相熟的哥哥,和门外那个即将破门而入的少年,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干脆破罐子破摔。
什幺沈诗羽,什幺班长,什幺散心。
——她不管了。
她才不要像个小偷一样躲在浴室里,也不想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被盘问。
无所谓了,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
陆京池就站在门外,金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
他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额头。
她眼底那副视死如归的神色掠过他眼前,随即,手机屏幕转向了他。
屏幕里贺兆的脸和门外的陆京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同一个画面。
她看着贺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陆京池,把心一横,直接摊牌了:
“哥,对不起,我刚才撒谎了。不是沈诗羽……是他。”
话一出口,她反而松了口气。
准备极其坦然地,等候风暴的降临。
而隔着屏幕下,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也在顷刻间凝固。
陆京池眼睫轻轻一掀,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贺穗躲在浴室里,原来是在和家人通电话,以及现在他就要……和贺穗的家人打照面。
下意识地擡手抓了抓那头乱翘的金发,指尖在发梢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对着镜头克制而礼貌地点头。
“哥,你好,我是陆京池。”
他没有立刻说完,像是特意留出片刻,才不紧不慢续上,尾音裹着一层郑重:
“穗穗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用微妙的腔调念出来,生涩,仿佛是在适应这个再度归位的称谓。
可擡眼看向镜头的刹那,又轻易地泄出一点宣示归属般的炫耀。
说者如此,听者亦是心绪复杂。
屏幕内的贺兆一言未发。
贺穗预想过很多可能他说的话——一句厉声质问,或者冷酷警告。
可他只是静静凝视片刻,眼底翻涌着她难以读懂的情绪。
把目光极其缓慢地从陆京池那张含笑的脸上,慢慢滑到他颈间若隐若现的黑色项圈,再移至他和贺穗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上。
最后,他的视线稳稳落回那张他日思夜念的脸上。
贺穗的脸颊泛出往常不会有的艳色,嘴唇微肿,是他不愿细想的痕迹。
他盯着她,像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反驳,或者一个勉强的眼神。
甚至,他还在奢望着,贺穗会否认那句介绍。
但没有。
什幺都没有。
贺兆的唇滞涩地动了动,此刻居然想知道:
“男朋友吗,是之前的呢,还是新的?”
但出口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电流的杂音里,最终像带刺的藤蔓一样,在喉咙里勒出血痕。
贺穗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什幺?”
“没什幺。”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深不见底的晦暗,“早点休息。顺便……把定位发给我。”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
但在贺穗看不见的视角下,搁在桌面的那只手,指节正一根根收紧。
瞬息之间,屏幕骤然一黑。
视频被挂断。
贺穗握着手机,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呆怔了会。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用力过度的痕迹,微微发麻。
——居然只是这样吗?
太平静了,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沉寂的海面。
陆京池先回过神来,他偏头看了看黑下去的屏幕,又低头看了看她,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困惑。
“这幺快就挂了?你哥……好像真的不太喜欢我?”
“可能吧,”贺穗把手机锁了屏,声音还有点飘,“或许他困了。”
“要不要我再和他说点什幺?”陆京池伸手,轻轻把她颊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总得负个责。”
“不用了吧,他已经知道了。”
“那……”他的眼角突然弯下来,那点困惑散得干干净净,被狡黠的光芒替代,“我这也算是,提前见过家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