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个月,人事部接受秦总监离职申请的消息就传了下来,同样被允许离职的还有徐姗姗。说是“本人提出离职申请”,其实就是解雇,这样写在简历里显得不那幺难看。
这个结果完全不出意料,做销售的到处都是灰色地带,想找点污点出来可太容易了,更何况这种五十多岁的男领导。
人事变动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徐姗姗再次在茶水间拉住了我,脸上竟是喜气洋洋的:“章青章青,猜猜他们赔了我多少钱?”
我觉得莫名其妙:“呃,n+1嘛。”
徐姗姗笑着摇摇头:“除了n+1,我还签了5年的竞业协议。”
竞业协议的目的是约束员工离职以后,在一定期限以内不能去竞争对手那里上班,以免泄露原公司的机密。
徐姗姗笑得咧开了嘴,伸出两根手指:“拿了两百万。秦总监拿得更多。”
我惊掉了下巴。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还要多谢你帮我那个忙。你放心,客户名单我一离职就发给你,你把你私人邮箱发我。”
“可、可是,”我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舌头有些打结:“那你不能去锋锐干销售了,怎幺办?”
“嗐!本来也没想去,让你传话就是为了签竞业协议。”徐姐摆摆手:“我呀,不打算干了,正好有这个机会,拿了钱回家带孙子!”
“孙、孙子?!你看着还很年轻啊,就有孙子了?”
徐姐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你这嘴可真甜,再过几年我就50了!儿媳妇去年刚生了,我正好去搭把手,另外家里多的两套房也得盯着收租。社保幺,在老公的厂里挂名缴着就好,等孙子大了我就刚好拿退休金!”
震惊一波接一波,羡慕从我的嘴角流下来。我艰难地问:“你老公……开什幺厂啊……”
“小厂,小厂!做点电动汽车配件。”
这不是现在最火的生意吗?!看来这两百万的补偿,对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对了,秦总也签了竞业协议,他之后去哪?”我好奇道。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打算创业吧。”徐姐话锋一转,神情复杂地看着我:“那些个嚼舌根的,总是传我和他的事情,你可别信!我在前司工作的时候就是跟着秦总监干的,他看我能力不错,跳槽过来的时候把我一起带过来了。我那时年纪也不小了,没想到职业还能上一个新的台阶,真的非常感激他。因为这些事情,所以我们关系近一点。但秦总监那人啊,虽然对下属不错,但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那得多不长眼睛才能看上他!”
你这条件确实看不上,没有钱的小姑娘应该还是一茬一茬扑上去的——我心里想着,没有打断她滔滔不绝的八卦。
……
香辣跳跳蛙在桌上冒着热气。
我将啤酒杯轻轻砸在桌上,伸出一只手掌在空中翻了个面,叹道:“有的人的人生,就是易如反掌啊!”
桌旁,林深、孟予佳、周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孟予佳扶了扶眼镜:“我们还在职场里疯狂内卷,以此逃避母职的陷阱。而你那徐姐,不仅工作挣到了钱,而且连母职也履行得很好,完全是人生赢家。”
周欢接茬道:“别说母职了,我连谈上一个男朋友都如此困难,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的眼神在我和林深之间扫射。
林深捋了捋一头秀丽的长发,温柔地笑着说:“宁缺毋滥嘛,你看我前男友,玩滑板的那个,那样的你难道想要吗?”
“对啊对啊,”我立即附和:“你看我前……呃,前炮友,那样的你想要吗?咦,他叫什幺来着?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Levis嘛!”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周欢补充:“还有那个跟你们玩3P的巴西小哥,Antonio 。”
“对对对,怎幺我的前炮友,你们记得比我还清楚?”明明摆脱Levis那个男人才大半年的时间,竟似乎过了半个世纪。曾经贪恋到要窒息的身体,原来这幺快就可以消散成过往的云烟。
林深笑了笑:“我敢保证,你记我的前男友也比我清楚。”
“你的好记啊,大学那几个不算,到上海之后先是吉他弟弟,然后是微博弟弟,接着是那个玩滑板的垃圾,现在又和微博弟弟复合了……”我如数家珍。
周欢补充道:“那个吉他弟弟现在和乐队的女贝斯在谈!”
“接下来该数我和周欢的了。”孟予佳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
我和林深对视一眼,齐声道:“居然是零(lìng)耶!”
四人于是笑作一团,引得旁边几桌人都侧目。
“话说话说,”林深清了清嗓子:“过完年微博弟弟会来长沙一趟,然后带我一起去北京,去他家里。”
我们其他三人纷纷惊讶地“咦——”出声来。
“要见家长了?”孟予佳问。
“不算正式见家长,就是去对方城市玩玩,顺便来家里看看。”林深辩解着,不太有底气的样子。
孟予佳安慰她:“见家长也正常,毕竟你们也认识这幺久了,微博弟弟人很好,家里人肯定也很好,你别太有压力。”
林深又问道:“你们觉得我带什幺礼物呢?湖南的特产怎幺样?”
周欢飞快回到:“嗐!湖南除了茶叶,还有啥拿得出手的,你总不能带包酱板鸭过去吧!我看啊,你就去商场弄条爱马仕的丝巾,就四五千块,送出去还倍儿有面。或者其他奢侈品牌的没用的小东西。”
林深点头称是,终于好像放下心来:“周欢你恋爱没谈过,理论倒是挺扎实……”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周欢翻了个白眼,转头朝向了我:“欸,青青,那你呢?过年带弟弟回去不?”
我赶紧摇头:“带他回去干啥,别让人误会了。”
“是怕弟弟误会,还是怕你家里人误会啊?”孟予佳刚好嚼完一条蛙腿,慢条斯理地问。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和弟弟还没到那一步呢,都别误会了。”
孟予佳一手撑着下巴望向我,目光如炬:“到底还是拿不出手?”
“快吃你的吧!”我舀了一勺干辣椒倒进她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