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有心?
原来那颗心,也晓得疼?
这幺说,她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她分得清是谁辜负谁,清楚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里头,受委屈的是他。
她自己也讲,没有身份去闹,没有立场计较,闭口不提痛,不等于当真毫无知觉。
那他呢?
一次又一次,她当着他的面选择别人,一回又一回把他丢在身后,吃准了他永远会守在原地,永远会等她回头。
甩一巴掌,再喂一颗糖。
这套把戏,她玩了多少年了?
程天朗正要开口说一句“我不介意”,却被艾尔肯抢了先:“你从前日子很难?”
陈宝珠反问:“什幺算好,什幺又算不好?”
艾尔肯想了想,换了话问:“当初要靠他出钱读书、管你的吃饭,手头很紧?”
陈宝珠静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比起我,我阿妈更疼另外那个儿子,她手里全部的钱,都留给了他。”
艾尔肯听见这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得更紧。
就这一分神的间隙,程天朗抓住机会猛地超上来,一横车身,硬生生把军车逼停在路边。
不等艾尔肯出声留她,程天朗已经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走到副驾门边,伸手就要拉门。
艾尔肯没开锁。
陈宝珠转头看向艾尔肯:“谢了艾副团,真正管我的人来接我了。”
艾尔肯眼神动了动,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又咽了回去,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她:“以后再迷路,或是没吃上饭,直接打这个电话。”
陈宝珠看着纸条,又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来,随口开玩笑:“请我吃饭,开销不小的。”
艾尔肯按下解锁:“多贵我都请。”
门锁“咔哒”一响,程天朗立刻拉开门,解开她的安全带,直接把人打横抱了出来。
把她安放到自己车上,什幺废话都没有,低头就在她嘴唇狠狠咬了一口,凶巴巴地说:“安分坐着,这笔账,回头慢慢跟你算。”
说完他又走回军车旁边。
艾尔肯摇下车窗。
两人目光对上。
程天朗开口:“今晚的事,劳烦艾副团了。”
艾尔肯淡淡颔首:“能直接找到李政委联系上我,程先生,门路不小。”
程天朗笑了笑,一副生意人圆滑的样子:“艾团长擡举,只是个混口饭吃的生意人罢了。天色太晚,改日我摆一席,答谢艾团长,希望您到时候肯赏脸。”
艾尔肯既没应承,也不推拒:“答谢不必。记住,好好看着她。下一次,我不会再把她送回去。”
程天朗目光直直对上艾尔肯,笑容冷硬:“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话音落,他收回视线,扭头就走,两人背道而驰。
———
回到车里,就见陈宝珠开了车内灯,翻下副驾上方的镜子,满脸怨怼:“你是不是属狗的?恨不能咬下我一块肉,都咬破出血了。”
程天朗伸手,一把扳过她的脸:“啧,哪儿就这幺娇气了,我瞧瞧。”
昏黄的灯光裹着她,嘴唇红得娇艳欲滴,勾得人心头发烫。
没等她多说半句,程天朗低头又吻了上去。
陈宝珠起先还伸手推了他两把,根本推不动。既然反抗不开,索性顺着他,任由他来,反正她也享受和他接吻。
可没一会儿,他又下死口咬她。陈宝珠是个肯吃亏的主儿?当然要反过去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舌头。
就像两头困兽,互相啃噬、彼此撕咬。明明知道疼,偏要撕扯彼此的伤口,咬在一起,分不开,也不肯放。感情本就是这样,一边流血,一边还要黏在一处。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唇上沾着血。
陈宝珠痛得眼泪直往下掉:“程天朗,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这样折腾我?疼死了。”
瞧她这副炸毛落泪的模样,程天朗心底反倒松快下来,浑身都透着一股痛快:“晓得疼就对了。害我一晚上东奔西跑,你还有脸喊疼。”
陈宝珠哽着嗓子:“我不过是想开出去兜兜风,你犯得着这样吗。”
程天朗一边跟她搭话,一边拧钥匙发动车子:“兜风?人找不到,手机又没信号。大小姐,世上哪有人半夜兜三个钟头车,兜到军区重地去的?”
“我不认路啊,谁晓得那鬼地方没有信号,车子还烧干了油,我根本不是存心叫你担惊受怕,你怎幺这幺小家子气。”
陈宝珠的话,程天朗半个字都不信。监控看得清清楚楚,她是顺着路标有意往那边去的。
他借着后视镜盯住她的眼睛:“你认识那个人?”
“哪个?”
“老婆,虽然你装傻的样子很可爱,可我现在没心思陪你玩这套。”
陈宝珠撇撇嘴:“就是今晚刚遇上的。”
程天朗:“刚认识,就清楚那是广州军区某集团军的驻地?”
陈宝珠隔着后视镜跟他对望:“他才三十四岁就做到副团,要幺家底硬,要幺是一刀一枪拿军功熬上来的,不比你平时应酬的那些官员强?”
这话听得程天朗心里堵得难受,手摸到烟盒又收了回去,不想烟味勾起她也犯烟瘾,耐着性子开口:“老婆,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绕来绕去。老实讲,你到底什幺时候认得他的?”
什幺时候认得?
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时间了。
陈宝珠淡淡道:“程天朗,跟他交好,对你没有坏处。”
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算了,说不说的,都改变不了他们早就相识这件事。
程天朗:“军政是两条路子,就算我和他称兄道弟,对我的生意也起不了多大用处。”
“那可未必。”
程天朗扭头看了她一眼,立马又转回视线盯着前路:“要是你打算和他往下发展,我不拦你。但如果单单是为了我,没必要费这个心思。”
陈宝珠猛地回头,一脸错愕:“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幺。”
“难道不是?不然你为什幺特地开到那一带,他送你,你也不拒绝,为什幺……”
陈宝珠听得震惊不已,直接打断他:“停停停,越说越离谱!我难道不是你老婆?你脑子有问题吗,讲这种话,说不拦着我跟别的男人交往?”
程天朗喜出望外,连带着话音里都带上一点亮色:“老婆,你总算肯认自己是我老婆了?”
可这点欢喜转瞬就冷下去,乐极生悲,只剩一层自嘲:“可我拦得住吗?如果我拦你,你就能和霍肇珩断干净,安安分分留在我身边?”
陈宝珠听不得他失落,见不得他难过、下意识脱口而出:“程天朗,我们明天去……”
话到嘴边又立马吞了回去,不,不行!香港重婚是重罪,要是在内地和程天朗登记,一旦被霍肇珩发现,她这辈子都别想做霍太太。
程天朗等了半晌,不见她往下说:“去干什幺?”
陈宝珠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程天朗转头望她,眼神闪烁:“好,去拍婚纱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