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高层的灯光柔得过分。
陆延还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力道不重,却一直没松开。有服务人员远远看见,点了点头,又很识趣地没凑上来。晓晓侧脸看他一眼,他正随手按掉手机上一条消息,这对于陆延来说只是日常。
“先从这边走。”
她被带着穿过走廊。橱窗一道道掠过,衣服、鞋子、包包晃得人眼花。走到一半,她的步子一顿。有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摆在靠外的架子上,领口温和,腰线收得很巧。
陆延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喜欢吗?”
“……没有,就是看看。”
“进去试。”他已经擡脚往店里走,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晚饭吃什幺,“喜欢就说。”
晓晓跟进去时,耳根有点热。店员认出陆延,腰板立刻挺直了些,声音都放轻了:“陆总这边请。需要什幺风格?”
“让她自己看。”陆延把她往前带了半步,自己则靠到一旁的展示柜边,解开西装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喜欢的拿去试。”
晓晓站在衣架前,手指在衣料上停了停。米白针织裙被她抽出来,又放回去,再抽出来。陆延在旁边看得清楚,没催,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擡了擡下巴。
“那件。再拿两件差不多的。裙子、外套,配一套。”
“陆总,真的不用买这幺——”
“试了再说。”他看她一眼,“你站在这儿看,不如进去换上让我看。”
更衣室很大。晓晓进去后,陆延就在外面等。他本来想回两条工作消息,打了半行字,又删掉,最后只是把后背靠上墙,等帘子掀开。
第一套是那件米白针织裙。
晓晓走出来时,下意识用手拢了拢裙摆。料子贴着身体,勾出清浅的曲线,和她平时宽宽松松的衬衫完全不同。她有点不知把眼睛往哪放,只能干巴巴问:“……怎幺样?”
陆延的目光从她肩线落到裙摆,又擡起来。
“转过去看一眼。”
她慢慢转了一圈。动作有点僵。陆延却忽然低笑了声,被晓晓笨拙的样子逗到了:“裙子没咬人。肩膀放松点。”
晓晓的耳尖更红了。她依言把肩松下去一点,站直。陆延点了点头。
“这件要了。下一套。”
第二套是浅灰的西装式连衣裙。剪裁利落,腰线卡得准。晓晓系腰带时,在镜里看见自己肩背绷直的样子,瞬间有些恍惚。
是沈晚吗?又不完全是。她走出去时,不自觉把腰收得更紧了些。
陆延原本随意搭在柜台上的手指,停了停。
他没说话,只是让她又转了一圈。店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这款很衬身材。”陆延“嗯”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她身上,喉结轻微滚了一下。
“也要了。再试试别的。”
一套接一套。
黑色吊带、杏色风衣、及踝的真丝长裙……每换一次,陆延都给出一阵见血的评价:要这件、换下一件、这条腰再收一点、这件晚上穿合适。可真看到她从帘子里出来时,他的眼睛会先亮一下,再很快压回去,装作只是在例行检查。
试到那件深红色礼服时,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肩线斜切,裙身贴合,到膝下才散开。颜色太艳,把晓晓原本偏软的气质逼出一层说不清的妩媚。她拉开帘子时自己都有点犹豫,脚步慢吞吞的。
“出来。”
她走出去,下意识换了个站姿,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另一条腿的膝盖轻轻并拢,肩微斜,手垂在身侧。不是她平时的站法。平时她更想把自己藏进宽松衣服里。
陆延靠着墙的背,直了一点。
带有侵略性的打量着晓晓。他的呼吸明显沉了半拍,视线从斜切的肩线一路落到她并拢的膝弯,像被什幺细细的钩子勾住了。西裤下的反应来得直白,硬热的触感让他不得不微微侧过身,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
“过来。”
声音比刚才低。
晓晓走过去。靠近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幺,睫毛颤了颤。陆延只是伸手,替她拨正肩带,指腹从锁骨上划过。
“这件买。”他顿了顿,像是把自己的声音重新捋顺,“再试两套。然后去隔壁。”
帘子重新拉上。陆延擡手按了按眉心,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又很快恢复成那张没什幺波澜的脸。店员假装去整理衣架,眼观鼻鼻观心。
试衣结束时,袋子已经堆了一排。
陆延接过平板签了字,连价格栏都懒得往下翻。晓晓站在旁边,手指绞着外套袖口,小声说:“真的太多了……”
“那你等下少穿两件给我看?”他侧目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干巴巴的嘲,“奖励你的。走了,去看看鞋。”
鞋履店里,他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交叠起来,擡了擡下巴:“合脚的都试试。”
晓晓换鞋时,他的目光跟着她的脚踝转。试到一双细跟黑高跟鞋,她走了两步,重心不稳,身体往旁一晃。陆延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透过来。两人都顿了顿。
“……谢谢。”
“脚腕细,穿这个稳一点。”他松开手,耳尖却极轻地燥了一下,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这双要。再拿双米白的。”
包包区更直接。
他站在柜前扫了一圈,连续点了四个,包括一只限量。店员刚要解释全球配额,他已经摆了摆手:“有就拿,没有就调。送到之前那个地址。”
晓晓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买东西都不问我喜不喜欢……”
“那你现在说,不喜欢哪个?”
她噎住。袋子都是她刚才眼神停留过超过三秒的。陆延看着她说不出话的样子,终于又那般轻笑了一下,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下次喜欢就直接说。别用眼睛偷偷瞄,我又不是瞎子。”
最后是配饰。
他亲自挑了条细白金链,链坠很小,一颗碎钻,设计干净。店员打开盒子,他却自己接过来,走到晓晓面前。
“低头。”
冰凉的链子贴上后颈。他的手指在发丝间穿了穿,扣子卡了两次才扣好。动作称不上丝滑,倒像个不太常做这种事的人。扣好后,他擡起她的下巴看了两秒,才点头。
“以后出门戴着。”
“……好。”
出来时,天色已经偏晚。商场灯火一一亮起。购物袋被安排送走,陆延只随手接了个最小的纸袋,里面是项链的空盒。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腕内侧蹭了蹭。
“饿不饿?”
“有点。”
“上面有餐厅。咱们先去吃饭吧。”走了两步,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和晓晓商量,“今晚不急着回去吧,可以放松一点。”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人:他高出半个头,手还握着她的,她的耳尖红红的,脖子上那条细链亮了一下。
上行途中,陆延忽然说:“刚才那件红裙子,回去再穿给我看一次。”
晓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你就那幺喜欢?”
“嗯。很好看。很喜欢。”
她把脸偏向电梯壁,耳根烧得厉害。陆延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那点躁动还没完全平息。电梯叮的一声开门,晚风混着餐厅的香气扑进来。
他收紧手指,带着她往里走。
“走吧。吃饭。”
晓晓被他牵着,步子慢慢跟上去。灯光暖黄,人声远远的。她的掌心对着他的掌心,温热,真实,像刚刚那场一掷千金的购物,终于落地成了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的普通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