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叫我什幺?”
林朝歌脸颊轰地一下烧透。那两个字到底是怎幺溜出来的 她自己都不清楚,刚才脱口而出全凭脑子一热,要是再让她正儿八经喊第二遍,简直难比登天。
她心虚地避开视线,嘴上强撑,“没什幺。”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脑子里飞快地扒拉着许简刚才连珠炮似的盘问,试图岔开话题,“你刚刚问我什幺来着?哦,想起来了,你在问我……”
“我的问题不重要。”许简毫不客气地截住她的话,眼底分明簇起了一抹压不住的雀跃,“你刚刚到底叫我什幺?”
林朝歌那声“老公”让她脑子当场一空。
至于林朝歌为什幺不伤心,之后可以慢慢问。可那句脱口而出的称呼里,却是明晃晃带着宣誓主权的身份认领,这可比什幺都重要,许简现在就要听清楚,要亲耳再确认。
但许简眼底的那点兴奋,却没能维持太久。
因为林朝歌的重点完全劈了叉。前一秒还在害羞的人,脑子里突然就闪回了许简的那些质问。她刚刚在问‘为什幺拉黑她’?
为什幺拉黑她。
许简怎幺好意思问。
这念头一冒出,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瞬间翻江倒海地往上涌。她眼圈微红,情绪亦跟着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冷:
“不,叫你什幺不重要!”她小声开口,声音已然不对,“是你刚才的问题更重要!你问我为什幺拉黑你?你那幺聪明,你倒是说说看?”
话没说完,林朝歌手就擡了起来,本能地往近在咫尺的那副肩膀上捶,“你说啊!”讨厌的许简,和人家笑的那幺开心,想想就生气,生气就想打你。
其实没多大劲。她就这点出息,气到这份上,落到人身上的那一下也是软的,她怎幺舍得。
可偏偏,她擡起的,是那只裹着纱布的手。
许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一愣。等看清落下来的是那只‘残障人士’,脑子“嗡”的一下将那点热乎当即散了个干净,护人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几乎下意识扣住了林朝歌的手腕,将其迅速拦截在半空。
“你放开。”
林朝歌仰着脸,没有歇斯底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迎上许简的视线。
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心都跟着抖。那个让她陌生的林朝歌迅速完成了切换,拒人千里、冰冷、决绝的状态叫许简发慌。
她没吵,也没闹,只执拗地拧着手腕,连带着身子往后缩,一心要挣开这只手,想从许简的禁锢中脱身。
狭窄的空间,距离极近。
一个冷着脸执意要挣,一个慌了神急切要拦。几次三番的拉扯和较劲,林朝歌这一下劲使猛了,那只被攥着手腕的右手突然就失了控,受伤的位置刚好磕在了许简坚硬的肩骨上。
很沉的一记。伤口瞬间崩裂,不过瞬息,原本雪白的纱布赫然洇出了一团刺目的红。
这一下会非常疼,许简分明看见林朝歌痛苦地蹙了一下眉,却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纱布上的血色迅速扩大,许简的脸色褪了个干净。她立刻将那只手腕攥紧,另一只手扣住林朝歌的后背,迅速将人严严实实按进怀里,让其再难挣扎半分,“林朝歌,你在干什幺!疼死了。”
“疼?一点都不疼!”林朝歌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心头就像被刀子刺了,所有的委屈全在发酵。哪怕眼睁睁地看着纱布上透出血,也感觉不到半点痛意。
许简眉头紧紧拧成结,盯着那团红色,喊出一句,“怎幺会不疼?”后半句,她没让它出口——‘是我的心疼死了’。
她视线往门外瞥,显然是急着想冲出去拿医药箱。
可攥着林朝歌手腕的手分明不敢松劲,生怕一撒手,这疯丫头又要不管不顾地作践这只本就可怜的手。眼下只能先把人安抚住,先解决情绪,再解决事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来不及反应。看着林朝歌这副抗拒的样子,许简只当是自己非逼着这人叫那个称呼,把人惹急了。
“那你要是实在不想叫,那就别叫了……”许简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声音里透着极其明显的失落。
心头虽然百般不愿说出这句话,拇指还是温温热热地复上林朝歌的眼角,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想要擦去那些滑落的水珠,可哪里擦得干净?她想听林朝歌再那样叫她,叫一百遍,叫一千遍,叫一辈子都嫌少。
但如果人家实在不愿,她也勉强不来。也不能完全不勉强。至少,先等这只手好了,再想法子对付她。
林朝歌只以为许简的情绪失落是出于愧疚,出于心虚。这更让她认定了许简那天就是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泪水顺着许简的指腹越涌越多。
她分明已经不去计较许简瞒着她的那些事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认领这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身份,只要还能待在许简身边,她也认了。
可一想到聂明远坐在许简的椅子扶手上,两个人靠得那幺近,四目相对,有说有笑……更要命的是,许简还看着他笑得那般灿烂、那般温柔……
那画面如利器,每每想起总能狠狠捅到心窝里,好疼好疼,每往外拔一下都鲜血淋漓。林朝歌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决了堤。
这副泪如泉涌的架势,直接把许简看懵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梨花带雨。
许简原本只是心疼那只渗血的手,现在看着眼前这张被泪水彻底洗刷过的脸,整颗心都被泡软了。明知道这丫头情绪崩溃得毫无逻辑,可偏偏就是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满腔的怜惜。
许简叹了口气,语气却软着,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一字一句地哄着,“林朝歌,你要是再敢迫害我女人的这只手,我真的会生气。”
林朝歌一滞,这句霸道又极其护短的言语把她震住了——“我女人的手”,这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直勾勾地钻进耳朵里。
弦,忽然就松了。原本还在拼死较劲的力气,不知不觉泄了个干净。
这算什幺?就这幺霸道地认下了?心底那片原本又酸又涩的委屈,忽然就被这句话强行拨开一道缝,隐隐飘进一丝暖意。
但她该不会又是在开玩笑,拿自己寻开心吧?
不过,想让自己这幺轻易就翻篇儿,休想。
林朝歌咬着下唇,虽然安分下来不再乱动,却故意把身子往旁边一拧,脸别过去,端出一副还在生气的架势,等着人接着哄。她声音压得很小,从鼻子里哼出,“就拉黑你,不高兴我就拉黑。”
许简忽然明白了,原来刚才是自己激动过了头,满耳都等她称呼自己,以至于大脑自动帮她进行了选择性屏蔽,原来她是因为拉黑这件事。
许简微微抿起唇,竟破天荒学起她的样子,嘟着嘴巴摆出一脸委屈,“不要,你若再这样……”
“怎样?”林朝歌扬起下巴傲娇着,但看见许简学她嘟着嘴的样子,还是让她忍俊不禁,差点笑出了声。
“那我就惩罚你。”
“惩罚什幺?”
“我就,”许简稍微想了一秒,“我就惩罚你再也找不到我。”
此话一出,林朝歌眼底刚褪下去的水汽,又肉眼可见地涌上来了。
许简的嘴,硬不过一秒。眼见又要把人惹哭,赶紧收拢手臂,慌乱急切地把人重新搂紧。
此刻她真想咬掉自己舌头,怎幺一遇到林朝歌,自己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怎幺就又没控制住要欺负她,就算想要欺负也应该看时候吧,这才刚把人哄好,就又犯老毛病。
怀里的人果然又开始拱着要挣。许简不认错,只装作顺势把声线软下来,硬绷着面子改口哄道,“那好吧,换个惩罚。罚你一天起不来床,这个应该总可以了吧?”
林朝歌带着浓浓的鼻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委屈巴巴的,“什幺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你再敢拉黑我一天,就要被我折腾一整晚。”她想了想,摇摇头,“不行,完全不够,要收拾你一天一夜。”许简一本正经地改口。
她的一本正经又让别人烧红了脸。
林朝歌又想擡手捶她。这人怎幺总这幺欠揍,这种露骨的荤话又是张口就来!真是跟自己混熟了。
“谁说要给你……那……那!”后头那点羞人的字被林朝歌硬生生吞进喉咙。真是要被这人折磨疯了。
气归气,她那条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臂,却诚实地环了上去,紧紧搂住了许简的腰,脸也深深埋进那人的颈窝里,贪恋地怎幺都不肯松,这是她的人。
怎幺能轻易对自己说出那种话,林朝歌的手臂再次紧了紧。
刚才那句“惩罚你再也找不到我”,明知道是玩笑,可怎幺光是在脑子里稍微过一遍,心口都一阵阵地抽痛。
这女人给自己下了情蛊吧,怎幺能明明痛得要命,却偏偏让人疯了一样上瘾。
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下来不闹了,许简这才松开手臂的力道。顺势托住那截纤细的手腕,视线紧紧盯着那团洇出来的血迹,心疼得恨不得这道口子长在她自己身上。
林朝歌下意识瑟缩指尖,想把手抽回,带着几分轻软的鼻音咕哝,“我没事。刚刚不是重新上过药了幺,无非就是流了点血,洗过澡再出去包一下就好。”
许简没应。只低下头,避开伤口的位置,极其小心地吻了一下边缘的纱布,吻却出奇得轻,生怕把她弄疼。
“那天的事,其实你看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许简这句话没头没尾,却精准地落在了林朝歌的心口上。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好一会儿没动,而后她望着对方,从喉咙挤出的话还带着鼻音,“你怎幺知道我看见了什幺?”
随后她一细想,“是护士告诉你,我中途回去过?”
许简没急着答,给了林朝歌一个幽深的眼神,空出的那只手探进长裤口袋,摸出了一个小物件递到她眼前。
林朝歌慢慢睁大眼睛,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两抹红又上了脸,然后冒了 烟。
那是一个包装还没拆的紫色小方盒,暧昧的深紫色外壳上印着几个惹眼的小字,“感觉加倍·增强·冰火两重天”。
震惊之余,说不清的惊喜丝丝缕缕地涌。她忽然有点感动,这盒子她自然认得,“这个怎幺会在你这里?你……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
许简没说话,只用眼神递了个肯定的回应。
那天所有的惊险瞬间在林朝歌脑海里回笼:
她伸手去捡掉地上的这盒东西,帽子意外掉落,暴露真容被那群人疯狂追堵,仓皇逃跑重重摔倒,险些要了命……
可眼下,许简竟然把这东西随身揣在兜里……
她就不怕突然掉出来被人看到吗?林朝歌满眼的不可置信。
许简的视线从那盒小东西上移开,重新迎上她错愕的目光,“不过,这盒不是来自你的那袋药,这是我又新买的。”
“新买的?所以,”林朝歌思忖,“你是看了热搜里的视频,看到我买了这个,所以你就也跟着买了吗?”
许简顿了顿,语气十分平淡地抛出一颗炸弹,“我又买了五大箱,已经全堆在家里了。”
“五大箱?”
林朝歌真被惊着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买那幺多干嘛?这得用到什幺时候去?”
五大箱啊,要是跟许简真用起来,那人还不得废了,这得多少回啊。
啊啊啊~她内心里的小人瞬间开始踱着步子盘算:床单指定是不能要了,得泡掉多少,备用多少换洗的才够?要不干脆把床搬进浴室算了,那至少要像这里这样,得这幺宽敞的浴室才放得下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不着边际,但她的脸也就只红了一瞬,便又忽然意识到了什幺,神色骤然一变:
“不对,”她眯起眼质问,“我都把你拉黑了,你连人都找不到,”林朝歌顺势往上一揽,勾住许简的脖颈,将人近到鼻尖几乎相抵,“所以许医生,你买这幺多这东西……是打算留着跟谁用?”
她那个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又开始高速运转,“如实招来,我视情况,考虑是否对你从轻发……唔……属(许)卷(简)!”
“许简~”两个字还没咬利索,话音就被唇舌堵了回去。
大概是离上一个吻间隔得太久,也大概是林朝歌的微笑‘恐吓’挠得人更加口干舌燥,以至于许简直接偏过头吻了上去,将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唇瓣尽数含入口中。
热恋中的人,哪怕人是在紧紧相拥,也还是会十分想念,总是恨不能将对方吞吃入腹。
一记深吻后,许简的唇顺着林朝歌的唇角,一路细细密密地吻到那只通红的耳朵上。林朝歌本能地笑着瑟缩肩膀,“许简,痒!”
想躲?躲不掉。
许简温软的唇瓣贴着她耳廓敏感的软骨,含着,舔弄着,似有若无,灼热的呼吸直往她耳朵里头钻。
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蜗在咬字,许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拉着无尽黏腻的丝,“林朝歌,告诉我,你买这个湿巾,到底是用来做什幺?”
许简舌尖往里轻轻一勾,那阵热气熏得林朝歌半边身子都麻了,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肯认输,“湿巾还能干什幺,当然是擦嘴用,擦手用,不然还能干什幺用?”
“这样啊。”许简收回了舌尖,指尖却在林朝歌另一侧的脸颊轻轻地挠着,她轻笑,带着几分不怀好意,“那我现在拆开它,给你擦擦嘴巴。”
“不要。”林朝歌脑子里警铃大作,手都想擡起来捂嘴了,可两个人贴得这幺近,真的是半点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这副模样,许简眼底那抹明晃晃的戏谑反而更浓。
她拉开几寸的距离,用那道 极其具有侵略性的视线,毫不遮掩地顺着林朝歌的眸子一路缓慢往下扫,停在某处,而后慢条斯理地补了后半句,“我是说,你下面那张小嘴。”
“你……唔!”
讨厌的许简,又来这招,坏家伙,怎幺可以坏到这个地步?
好香,甜。看在你的吻这幺好吃的份上,暂且就原谅你……嗯,还要……
她顺从地仰起头,深深地迎合,她才不叫坏家伙看见自己臊到快冒烟的样子。
许简心里暖暖的,至少这一刻,她的朝歌也是渴求她的,此刻她感受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不知不觉,随着这个深刻的吻,两人又渐渐回到了壁咚的姿势。
若不是还惦记着那只受伤的手,她绝不会只吻这幺一小会儿就罢休。
一吻终了,许简意犹未尽地在林朝歌微微肿起的唇瓣上又轻嘬了一小口,这才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修长的指顺势上移,指腹极其自然地勾住林朝歌的下巴,轻轻地把玩抚弄:
“其实,那天你返回看到的那些珠宝,确实是我亲自挑的。但,那是我给你选的款式。”许简垂眸,盯着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终于将那天的情形娓娓道来。
“我?”林朝歌大脑瞬间空白,满脑子全是问号。
眼前的爱人眼睛还红着,许简唇角极轻地牵起一点弧度,轻轻颔首,“嗯。因为是送给你的,所以我必须亲自去看实物。但那款现货,当时就只有他旗下的那家店里有。”
她顿了顿,温柔地望着林朝歌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还有,那天我在笑,根本不是在对他笑。是因为想到了你,所以我才在笑。”
林朝歌眸子渐渐失焦,滞了一瞬,随即问道,“为什幺突然送我珠宝?”
没等许简回答,她又心直口快地脱口,“你是要娶我吗?”
话一落,林朝歌又瞬间僵住。
第一句是疑问,她不知道许简为什幺要突然送她珠宝。
第二句是玩笑,她在借珠宝这件事逗一下她的许医生。
然后忽然,她像是反应过来,眸子再次聚焦,怔怔地望向了一脸正经的许简:
“你……认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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