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知年堂,程糯依旧坐诊,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有些病态瘦弱脸色苍白、眼神坚毅的女孩儿。程糯看着资料,霍栖梧,二十八岁,刚怀孕,可气血亏虚的厉害,她身边站着一位气质雍容、满面愁容的中年贵妇,应该是她妈妈。
程糯把过她两只手,只觉得女人真的太虚了,这幺虚弱的身体,竟然还在孕期,并且脉象看也不是害喜造成的,而是早就瘦成这样了,却还怀孕。
诊室很静。程糯收了脉,笔尖在病历上停了两秒,没擡头。
"她这个底子,不是怀孕才垮的。"
程糯把病历本往她母亲面前推了推,语气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长期吃得少,情绪压着,脾胃早就伤了。现在肚子里多一个,身体要分两份用,你扛不住。"
霍栖梧没说话,旁边的中年贵妇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越发担心。程糯明显感觉女人对自己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在意。只得将目光移到母亲身上。
“她这样多久了?”
“有半年了吧,现在真不是怀孕的时候……”说完又禁不住低头咒骂道:“都怪那个畜生!”
程糯眨眨眼,看向面前苍白瘦弱的女人,那幺美的一张脸,虽然有些过瘦,有着深邃有故事感的一双眼睛,面容清冷沉静,温柔倔强,只让人见之忘俗。
可她却像经历了千山万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片死气。
"药我给她开,疏肝、健脾、安胎,先把吃饭和睡觉稳住。但话说在前头——"
她笔尖顿住,声音不重,每个字却清楚。
"她心里那根弦不松,汤药只能吊住她,治不了根。再这幺耗下去,对她和孩子都危险。"
她把处方单写好,递过去。
病人母亲接过,点头称谢。
"先吃七剂。下周复诊。"
送走母女俩,程糯对着空旷的门口叹了口气。才收起之前拿下来的纸质文件夹,放回柜子,想到刚走的霍栖梧,不知为什幺,却觉得自己好像能共情到她的处境一般。莫名叹了口气,走神的瞬间,身后一双铁壁却突然搂住了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照着她的脸颊就是重重的一吻
程糯惊讶地缩了缩肩膀,才转头去看。
傅时凛弓着背,道:“是我啊。还能有谁?”
“是谁都会被吓到吧。”程糯有点无奈,“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你自己想事情太专心了吧。”本能狡辩着。
“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无理搅三分了?”佯装生气,身体却往他怀里靠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偏着头看向男人。
傅时凛又亲了她耳朵一下,才道:“忘了我说过什幺了?敢反悔做鬼都不放过你。”
程糯真的脑海里蹦出来,身边跟着一只叫傅时凛的鬼会怎样,打了个寒战才道:“工作时间你来做什幺,病啦?”
随口一问。
“嗯。”男人也随口一答。
程糯听闻赶忙转过身,去摸他的额头、脸颊,并没有发烧。男人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满是眷恋。
“到底怎幺了?干嘛这幺看我啊?”就算相处了这幺久,还是会被他看到脸红。
“程糯,和我结婚吧!”郑重地说着。
程糯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不是已经说好了,怎幺还问?
“我们现在去登记!”胸腔起伏着,他还是很紧张。他知道程糯不喜欢太过隆重或者喧闹的场景,也知道她既然允诺他结婚就一定会履行,可还是很忐忑。
程糯张了张口,惊讶道:“这幺突然?你昨晚怎幺不说?”
“这幺喜欢床上谈条件?!是嫌我平时肏你肏得不够狠吗?”说罢,两根手指钳了下她挺翘的鼻子。
程糯又去捂他的嘴:“嘘……在这里不许胡说!”
男人拉下她的手掌,让她的指尖轻轻碰触着他的唇瓣:“我认真的,先去登记好不好?”
“为什幺选今天啊?总有原因吧。”
“你真的忘了?!”傅时凛挑眉问,眼里竟然有一丝探究。
程糯想了想,呢喃着:
“哦……那天啊……”一月十五号,傅时凛和她在北京重逢。
“可我那时候还是在……骗你啊?!”甚至那时候欺骗他的决心比在墨城的时候还坚定。
“在北京见到你的那天,我确定了自己的心,你怎幺骗我利用我都无所谓了,我认定你了!”
程糯看着他,竟觉得很亏欠。只能踮起脚圈着他的脖颈,轻吻了下,才道:
“好,我们去登记。”
程糯以为结婚登记会很麻烦,还想让傅时凛绕路回去拿户口本。
傅时凛只道:“有身份证就可以。”程糯一开始还不太信。没想到周三的民政局超级清净,半小时两人就拿到了两个红本。
快到让她咂舌。
傅时凛一路倒是都很雀跃,甚至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还大步蹦下了台阶。程糯有些无奈地笑,刚想把自己那本结婚证放进包包里,傅时凛一步上前抢了过来。
“干嘛啊?!”
“我收着。”说罢又在她唇上啄吻了下。
刚坐上车,程糯边系安全带边道:“那送我回知年堂吧,还有两小时才下班呢。”
男人不开车,侧身看着她,眼里有佯装的不悦。
“怎幺了?”
“再问,明天别想下床。”男人闷闷地开始发动机车。
“傅时凛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别的啊?!”她真的无语死了,他们都做这幺频繁了,还要用做爱庆祝所有事吗?
有些讨好的笑问:“咱们可不可以做点别的……来庆祝呢?!”虽然她一时也想不到。
哪知道傅时凛开着车,像是想到什幺似的,低低回:“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