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载福,顺遂无忧——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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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十四年,冬。
你坐在浴桶里,水温刚好,氤氲的热气蒸得你脸颊发烫。木桶边缘搁着一块崭新的棉布,青岩刚用它替你擦过背。
他的掌心有几处习武留下的茧,擦背时不经意的会刮过你的背脊,那手从肩胛骨一路向下,擦到尾椎骨上方就停住。他没有继续往下擦,也没有碰你其他地方。
你隔着水流和雾气,能看见他站在桶边的影子,“擡起来些。”青岩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你头顶落下来。
你把手肘搭在桶沿,身体往前倾了倾。背脊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薄薄的皮肤下能看见一节节脊椎骨的轮廓。你太瘦了,肩胛骨像两片快要刺破皮肤的羽翼。
棉布又复上来,这次擦得重了些,你的皮肤泛起一层红,“疼吗?”
你摇头,棉布蘸了水,有些凉了,他的手却很烫。隔着布料你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贴着你背脊最凹陷的那条沟渠,缓慢地游移。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燃得不够旺,光亮昏黄,勉强照亮浴桶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你的影子投在墙上,是一团模糊的瘦小轮廓。青岩的影子覆盖在那团轮廓上,几乎将它整个吞噬。
他擦完最后一处把棉布搭回桶沿,你等着他说“好了”,或者“起来吧”,但他没有开口。
水声在你身后响起,你回头,看见他正往桶里添热水。铜勺舀起灶上温着的水,注入浴桶时激起一阵哗啦声。水面上升,漫过你的腰际,温度更烫了些。
“哥……?”
他的手臂从你肩侧伸过去,铜勺倾斜,热水从你左肩浇下。水流沿着你锁骨滑进前胸,再汇入浴桶。他的手臂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样悬在你耳侧。你能看见他手臂上青色的血管,还有覆盖在小臂外侧的一层薄汗。
铜勺放回灶台,发出一声闷响。
“转过来。”他说。
你僵了一下,水汽模糊了你的视线,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变得又深又长,在交替时略微急促。
你没有动。
“晴,转过来。”这次请求的声音更低了。
你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水淹没到你胸口,你抱紧自己的手臂不知所措。
青岩站在桶边俯视着你,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你,你整个人都陷进那片阴影里。他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短打,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见你如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你能感受到他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移。水很清,水面只到你胸口,再往下就遮不住了。你感觉他的眼睛在看水面以下的部分,但你不敢低头确认。
他伸出手拿起另一块干净的棉布。他把棉布浸进还剩下的一点热水中,完全打湿,然后拧干,布帛绞紧时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那块棉布伸向你,你因为紧张微微垂下头。
棉布贴上你的脸颊,从额角开始擦。他的动作很轻,比擦背时轻得多。布料擦过你的眉毛、眼睑、鼻梁、嘴唇。他擦得很仔细,棉布边缘偶尔会蹭到你的睫毛,你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他正看着你。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让你有些局促,因为那不是亲生兄长会看自己妹妹的眼神。
棉布滑到你下颌,停在那里。他的拇指隔着布料按在你下巴尖上,轻轻往上一擡,迫使你仰起脸。这个角度你看他需要完全仰视,他的下巴在你视野上方,能看见一些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张嘴。”他说。
你张开了嘴,不知道他要做什幺,只是服从。
他没有把棉布塞进你嘴里,只是用棉布一角擦了擦你的嘴角,最后用拇指抚摸了下你的唇。
“好了。”他说,松开手,你把嘴合上。
他继续擦你的脖子,从喉结下方开始沿着颈侧一路擦到锁骨。棉布贴着你的皮肤来回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带起细密的痒意。
棉布搁在你左肩的锁骨上。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指尖隔着布料按在你肩窝里。他的指尖陷进那个凹陷,停留了三息的时间。
“你太瘦了。”青岩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知该怎幺回答,他说的没错,家族的人都知道你瘦,不过他们不关心你为什幺瘦,只会在需要指责你时把这话拿出来说一遍。
似乎意识到失言,他的手指从你肩上移开了,“洗好了就起来吧。”他说完将棉布放在一边转身走到屏风后面,给你留出穿衣服的空间。
你从浴桶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往下流淌。冷空气贴上湿漉漉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你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干布,快速把自己擦干。
换上干净里衣时,你听见屏风后面有轻微的水声。你探头看了一眼,青岩正在收拾浴桶,把剩下的水舀出来倒进木桶里。他弯着腰,背部肌肉在粗布短打下隆起清晰的线条。
他察觉到你的视线,直起身回头看你。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两团暗沉的火。
“去床上躺着。”他说,“晚上凉。”
你回到内室,钻进被褥里。被褥已经用暖炉熏过,温热干燥,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岩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但还是湿的,几缕发丝粘在额角。
他走到你床边,在床沿坐下,“我下个月就要走了。”
朝廷征兵,每户必须出一名男丁。父亲舍不得他那几个嫡出的儿子,青岩这个庶长子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哥…你去多久?”你有些不舍的看向他。
“不知道。”他回避了你的眼神,“仗打完了就回来。”
你微微垂头盯着被面上的刺绣,那是一只蹩脚的仙鹤,绣工粗糙,针脚杂乱。这是你母亲生前绣的最后一幅被面,她死后就留给了你。
青岩的手伸过来,覆在你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晴妹,我会写信回来的。”
你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他的手完全包裹住你的手,你感觉到他掌心那些茧子在摩擦你的手背皮肤。
“如果有机会,我会攒些军功。”他的声音很平静,“等我回来,他们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你擡起眼看他,昏黄的油灯映在他眼睛里,那两团暗沉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些。
他微微凑近你,你能闻到他身上皂角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躁动气息。
他的脸停在距离你一拳的位置。你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道细小的伤疤,那是小时候替你摘树上的果子摔下来留下的。也能看清他嘴唇的纹路,下唇比上唇略厚,嘴角有一道很浅的褶皱,他平时不爱笑,那道褶皱很少被牵动。
他并未做什幺,只是伸手将你额前凌乱的碎发往后捋了捋。
“睡吧。”
油灯被他吹灭了。黑暗笼罩下来,你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