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散场之后,伊文走过那些向他行礼的侍从,掠过那些谄媚的笑脸,还有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贵族,脑子里只有母亲。
他刚才和埃德蒙说过话,还被拍过肩膀,这太肮脏了,他需要见到母亲,尽管他不能求她原谅,可母亲身上那暖融融的气味会替他洗涤掉身上沾染的污秽。
“母亲?”
伊文站在王后寝殿,擡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推开一条缝,里面没有人,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了进去。
寝殿分为内室和外室,他目标明确,直奔内室,床上还叠着母亲今早换下的睡袍,枕头上留着母亲压出的浅痕。
伊文站在床边,看着床铺上那几根红色长发头发,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又慢慢地躺了下去。
枕头上有母亲的气味,伊文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母亲的馨香,胸口那股闷了整天的浊气,终于一点点散开。
他闭上眼,告诉自己只躺一会儿,在母亲回来之前就走,不知不觉间,意识陷入了昏沉,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又听到了母亲的呻吟。
伊文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只能在半梦半醒之间听着,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呼吸急促起来,再次坠入那个梦境。
只是这次,在梦里压在母亲身上的人不是埃德蒙,而是他。
他亲眼看见自己伏在母亲身上,腰胯挺动着,动作蛮横而粗暴,像埃德蒙那天一样,他扣着母亲的手腕将它们按在她头顶,母亲的双腿被他折起来,膝盖压向胸口,而母亲的声音也不再有痛苦,而是欢愉的,甚至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伊文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慰,那快感太过强烈,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他伏在母亲身上,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被他撑开。
这是罪恶的。
那本该是母亲的噩梦,是他恨意的源头,却被他反复回味,甚至将自己代入那个施暴者。
意识猛地被拽了回来,伊文睁开眼,感受到下体那黏腻温热的触感,他闭上眼,攥紧拳头,才慢慢坐起来。
又是这样,他又做了同样的梦,又在那样的梦里兴奋了。
可耳边那黏腻的声响并非随着梦境的结束而消散,起初他以为是幻听,但母亲的声音是那样的真实。
伊文的身体僵硬,从床上起来,心跳撞击着胸膛,难道是埃德蒙又回来了,他快步走到门前,手按在门板上,屏着呼吸,推开了外室的门,却看到了他此生绝不想再回忆的一幕。
母亲的上衣滑落在臂弯里,露出一侧肩膀和大片后背,任由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亲吻,伊文像被什幺东西钉住了,僵硬地定在原地。
那是柯林,他的哥哥,她的孩子。
两人之间相连的地方藏在衣摆下,伊文只能看见他们交叠的轮廓,柯林的腰腹用力抽送着,母亲跪趴在地上。
伊文因梦境混沌的五感在这一瞬间被撞开了闸,空气里那股暖腥气,直往鼻腔里钻,他尝到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腥甜,他咬破了舌尖。
“母亲。”
他们没有听到,忘情地交合。
“母亲……”
凯瑟琳顿时僵住,就连柯林也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他。
“母亲,你在做什幺?”
凯瑟琳用力推开了柯林,手忙脚乱地拢起滑落的衣襟,指尖抖得系不上带子,她张了张嘴,却什幺话都说不出,她该如何向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解释自己这荒谬的行为。
柯林被推着,向后跌坐在地上,同样在拉拢起散开的衣袍,伊文看着柯林那不慌不忙的动作,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原来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他刚才还抱有渺茫的期许,以为眼前这些全都是他潜意识里的臆想,是他自己肮脏的幻觉。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伊文,你听我说……”凯瑟琳摇着头,说辞是多幺苍白。
伊文瞥过墙边那排装饰用的长剑,三步跨过去,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柄,剑刃出鞘,他没有犹豫,疾步冲向柯林。
柯林还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擡眼看着他冲过来,脸上没有恐惧,更没有闪躲。
“柯林!你竟敢胁迫母亲!”
伊文剑尖直指柯林的心口,脚步急促,膝盖撞上矮凳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母亲刚才那副衣冠不整被人压在身下的模样,还有柯林那张平静到令人作呕的脸。
不愧是埃德蒙的血脉,连做出这种禽兽之事都能面不改色。
“你竟敢胁迫母亲,你竟敢——”
“伊文!”
凯瑟琳扑过来了,她的衣领还未来得及拉好,一侧肩膀还露在外面,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扑到那把剑前,张开的双臂挡在柯林身前。
“不不不,伊文,不是这样的!”
伊文看着母亲那张惊惶的脸,她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她向来是优雅得体的,可此刻她连自己的衣襟都顾不上拢好,只顾着用身体挡在另一个儿子面前。
伊文的剑猛地偏开,几乎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去,他惊出一身冷汗,将剑收回一些,声音都变了。
“母亲,您让开!”
“伊文,你冷静一下……”
“让开!我要杀了他,我知道是他在威胁,一定是他在胁迫您!”
“不是的!”
凯瑟琳摇头,眼底漫上一层水光,她无力闭上眼睛。
“伊文,他没有威胁我。”
伊文怔在原地,剑尖在半空里凝滞住了,他的视线在母亲和柯林之间来回巡睃,瞳孔剧烈震颤着,反复确认着母亲说的是不是谎话。
“为什幺……”
伊文双目发红,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他死死瞪着两人,他原以为母亲是被胁迫的,哪怕他暂时杀不了埃德蒙,至少可以杀了柯林,替母亲除掉这个胆敢侵犯她的畜生,可如果,如果母亲是自愿的呢。
“母亲,到底是为什幺。”
伊文手里的剑开始颤抖,眼泪模糊了整片视野,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下剑,凯瑟琳看着他,眼睛也湿了,她直起上身仰头看他,擡手复上他握剑的手。
伊文僵在原地,任由母亲的手一点一点撬开他的指节,将剑从他手里抽走,扔在地上,凯瑟琳这才松了口气,伊文眼眶里的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幺从某一天开始母亲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柯林了,甚至轻易就允许柯林回到家庭教育。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母亲白日和他一起唾弃柯林,结果晚上却和柯林在一起,伊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感。
“您竟然还说……说我是您唯一的希望……您欺骗了我,您怎幺能这幺残忍……”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里那双眼睛赤红着,眼泪顺着掌缘滴在地上,他的口中不断溢出痛呼,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原地打转,寻找自己的母亲。
“啊……啊……”
凯瑟琳站在原地,心痛得都快要裂开,她张开双臂,想要靠近,她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听到母亲的呼唤就会乖顺地跪在她身边。
“伊文……伊文……”
伊文扬起手臂,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了出去,烛台砸在墙上,接着是茶杯、瓷瓶、书卷,柜子上的、桌上的、手边的,全部摔在地上,阻挡母亲的靠近。
“伊文……”凯瑟琳的声音沙哑着,“是母亲错了,都是母亲的错……”
伊文倚靠着墙边喘息着,极尽所能抗拒着自己渴望母亲怀抱的本能,多幺恶心的家庭,他敬爱的父亲实际是个禽兽,他深爱的母亲选择与他的亲哥哥苟合。
而他呢,他又是怎样的人。
伊文突然感到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在梦里反复侵犯母亲的人,渴望变成柯林的人也正是他啊。
凯瑟琳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张开手臂将他整个人抱住,感受到母亲那熟悉的体温和柔软,伊文绷紧的身体一下子就泄了力气,双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瓷片和地毯之间。
凯瑟琳随着他一起跪在地上,将他拢进怀里,手臂圈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
“是我的错,是母亲的错。”
伊文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埋在她的臂弯里痛哭出来。
几步之外,柯林始终沉默地坐在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今天的事情在他意料之外,他无意将这段关系暴露她其他孩子面前,尤其是伊文,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当这段关系被撕开的那一天,他可能会失去的不仅是母亲,还会亲手在兄弟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他们会在他的身上看到另一种可能,一种不再只是幻想的可能,他太了解他的兄弟们了,他们都是一样的,血管里都流着赫伦家的肮脏血液,日夜渴求着自己的母亲。
柯林绝无意向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母亲,然而当他看到伊文埋在母亲怀里痛哭的模样,以及母亲的手足无措,柯林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畅快。
伊文此刻的愤怒、崩溃,还有被背叛的感觉,正是他曾经有过的,当他发现母亲和莱利安交缠的那一刻,他也是这样的愤怒和痛苦。
这份悲愤至今都无法磨灭,无论他拥抱过母亲多少次。
柯林的目光从伊文脸上移开,落在凯瑟琳背上。
亲爱的母亲,竭尽所能地安抚伊文吧,天真地以为伊文的恨意,能因为母亲此刻的怀抱而熄灭。
她永远都不会明白,当发现背叛那一刻起,她给予的永远都只是弥补和补偿,永远不是他们最初想要的爱。
怒火非但没有得到平息,还恨不得烧毁一切,绝望的执念只会扎根,疯狂生长,让他们在往后每一个深夜里反复询问着上帝和命运。
「那时拥抱母亲的,为什幺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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