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意。”
钟茉音的嘴唇还微微有些肿,傅元意正靠在她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因为张羽萧已经有好几天没在学校露面,以至于那些有心思的人没了顾忌,动作也就多了起来。
最近钟茉音的抽屉里开始时不时刷新出些没名没姓的东西,当然不会少了纸条和情书。
就在刚刚,傅元意掏出几张纸条,已经被上面不自量力的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口气,她又捏着嗓子学起那些男生的腔调,“钟同学,我知道你其实很孤独……”
“……今晚放学,我在操场后面的器材室等你,给个机会。”
念到一半又破功了,从头开始笑。笑到最后基本都笑不出声了,身子抖成一团,都快滚到桌底下了。
钟茉音看着她这副模样,虽然并没有get到她的笑点,嘴角也跟着弯了弯,伸手扶了她一把,免得她真摔下去。
傅元意把那几张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喘着气道:“要是你哥在,给这群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往你抽屉里塞这些‘垃圾’。”
仔细想想也是,张羽萧在的时候确实能挡掉不少麻烦。不过提起他,钟茉音又想起今早他在叔叔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叔叔的怀疑。
收回思绪,钟茉音问:“许昂有给你写过情书什幺的吗?”
她也是刚知道和傅元意恋爱的那个男生叫这个名字。
傅元意撇了撇嘴,“他啊,他都是直接在路上堵我。”
“怎幺啦,闹矛盾了?”钟茉音注意到她表情有些别扭。
傅元意皱着眉,没有说话。
钟茉音伏在桌上,侧头看她,知道她心软,于是说:“过两天他给你道歉,说不定你就原谅他了。”
正说着,教室前门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那儿,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傅元意扫了一眼,低声咕哝:“说曹操曹操到。”
“那就是许昂?”钟茉音听见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打量了一圈教室,视线落在傅元意身上,原本绷着的脸顿时松了下来,朝她们招了招手。
傅元意坐在位置上没动,把头扭到另一边,全当没看见。
“去吧。”钟茉音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人家都在门口等半天了。”
傅元意这才哼了一声,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事情和钟茉音预料的一样,傅元意其实很好哄,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轻快许多,她抱歉地对钟茉音说,今天得先走一步。
钟茉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在傅元意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不经意地往门外撇了一眼,许昂正靠在走廊的墙边等着。
顺手接过傅元意的包挂在自己肩上,许昂突然开口问,“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女生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位好朋友?”
傅元意转头看他:“对啊,怎幺了?”
“没什幺,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许昂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傅元意白了他一眼,“可以啊许昂,这才刚转学过来多久,见过的美女倒是不少。”
“胡说八道什幺呢。”许昂擡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真觉得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少来这套,走啦,我饿了。”傅元意拍开他的手,没再当回事,扯了扯他的袖子。
看着两人走远,钟茉音趴回桌上,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元意有男朋友要陪,小雪在文艺部忙着艺术节的事,只有她孤零零的,现在距离约好的练琴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眼下也没别的事做。
她想了想,决定去文艺部那边看看何菲雪,于是她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备好的一盒曲奇饼干,本来打算自己做,但昨晚烤坏了,她只好让师傅做了一盒。
因为正值秋天,盒子里有小狐狸,小棕熊、黄枫叶、小蘑菇和各种果子造型,傅元意喜欢得不行,她想,小雪应该也会喜欢吧。
打听到文艺部的人在综合楼的三楼。钟茉音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有搬东西的磕碰声,还有几个人大声讨论的声音。
她走到门边往里看,里面到处堆着彩纸、海报和杂物,何菲雪正蹲在一堆道具箱旁边,神情认真地拿着一张表格,一边核对一边拿笔圈圈画画。
“小雪。”钟茉音走过去唤了她一声。
何菲雪擡起头,看到是她,眼里划过一抹意外,“你怎幺过来了?”
周围人的目光陆续聚了过来。
“过来看看你呀。”钟茉音在她旁边蹲下,“有什幺我能帮忙的吗?”
何菲雪注意到钟茉音最近好像一个人的时间比较多,而她又撞见过几次傅元意和另一个男生走得很近,想到这儿,她低头看着钟茉音蹲在自己脚边,正眼巴巴地仰着头看着自己,就像一只无家可归,求人收留的小猫。
心里蓦地一软。手上的事也不做了,拉着钟茉音走了出去。
钟茉音被拉得小跑了两步,有些茫然地问:“怎幺了?”
“这里不用你帮忙。”何菲雪侧头看她,“正好我也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两人在楼下林荫道的长椅上坐下。
秋风轻拂,带落了几片黄叶。
钟茉音将饼干盒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见对方有些愣神,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上次你说吃着有些苦,我特意让师傅调整了配方。这次肯定不会有奇怪的味道了。”
何菲雪接过来,拿起一块黄枫叶形状的曲奇,轻咬间,浓郁的黄油香和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酥脆可口。
但她的心里却不自觉泛起一阵微妙而酸涩的触动。
傻瓜。
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一直记在心上。
而且,饼干本来就不是苦的。
身旁,钟茉音擡头看着头顶有些光秃秃的树枝,望向高远而明净的天穹,感叹了一句,“秋天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落寞啊。”
何菲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温声道:“春天很快就会再来的,到时候又是满树的新绿。”
钟茉音静静凝视着天际,目光虚焦了一瞬。
她说:“可春天一到,我就十八岁了。”
何菲雪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想长大吗?”
“嗯。”钟茉音浅浅地笑了一下,“如果时间能听从心意,停留在自己最想留住的某一段,那该有多好。”
何菲雪眸光微动。
其实她是想问:在你心里最想停留的,是哪一刻呢?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时间虽然留不住,但那些你舍不得忘掉的,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一直陪着你的。”
钟茉音转过头看向何菲雪,风吹过树梢,两人相视一笑。
又继续聊了一会儿,时间过得很快。临走前,何菲雪看着钟茉音,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家的事……你很早就知道了对吗?”
钟茉音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何菲雪顿了一下,又道:“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这几天,是我这七年里睡得最安稳的几天。
钟茉音心里一沉,微微张了张唇,想问些什幺,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何菲雪看着她,“所以,谢谢你。”
说完,她的眼底有了光彩,微笑着,“等春天到了,我们一起去看吧。好不好?”
钟茉音终究是将嘴边的困惑咽了下去。
“好。”
她想,或许连小雪自己也不知道怎幺回事,最好的解惑方法,就是去找那天安排这一切的人。
于是她心事重重地找去了会长室,甚至都忘记了敲门,一推开门,先是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随后目光一转,林斐正背对着门,一颗颗解开身上的白衬衫,随着衣服滑落,露出底下修长挺拔的身躯,以及光裸的后背交错着的那几道刺眼可怖的伤疤。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的手指一顿,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