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跑了
元安送饭时,只发现了被五花大绑的小厮和壮丁
今夜王府灯火辉煌,长安城内突然被戒严了
街上到处是找人的王氏部曲
城外一处山坳中——
王稚打着烛火,拿着一叶纸,纸面提着一行字:姑臧城内,有故人
这是府中门客送来的,这几个字是救命稻草,得到消息,王稚便准备了几日,王璞玉给看守门僮下了药,兄妹将人捆绑起来,王璞玉离开时,王稚躲在车舆里一路出城
换上马匹,一路狂奔,不出一日已离城百里之外
为了避人耳目,他装扮成商贾混入旅舍,山中这旅店在冬日里格外萧条荒凉
“客官!您要的茶水!”
酒保送来吃食,王稚侧过脸,烛火被他放远些,冬风将烛火一拉一拽,火光在他脸上摇曳,一半晦暗,一半清晰,高耸挺拔的鼻梁越发锐利突出,面色冷峻不近人情
注意到酒保向他看来的视线,他微微侧目道“还有甚事?”
酒保慌慌张张摆摆手,道:“客官您慢用,有吩咐招呼一声!”
盯着酒保出去,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昏暗,实在不宜上路,可距离姑臧城还有百里路程,不知何时才能赶到
……
酒保将最后一块门板钉上,转过身去了后院,拍了怕正在烧火煮饭的老人
“掌柜的,你看这画上的人是不是上房那个公子?今早有官差上门找人,到处贴的是这画像,我方才借着烛光一瞧,有八九成相似!您看这上头还说有赏钱呢!”
“你别看走眼了!搞错了,白叫人高兴一场,到头来还把客人得罪了!”
酒保万分笃定道:“我一定不会看错,咱们这小店虽偏僻简陋,但好歹也是见过三教九流各种人的,见的人多,自然对客人印象深刻些,”
擡起眼皮子,掌柜看看告示,又看看酒保,二人循着后院,入了一条黑漆漆小巷子
来到了府衙,正在打盹看门的差役被人吵醒,险些破口大骂
只见来人拿着告示,衙役们便知来者何事
……
广袤的雪地里,只有一抹黑点漫无目的的游荡前行
萧风刮在脸上,十分刺骨,一双耳朵已冻僵麻木,感觉整个人在被狂风撕裂开来,
王稚咬着牙关,拖拽着马匹一步步往西北方向,姑臧城走
风大,他只能压着身子往前冲,身子单薄,又染上伤寒,好几次被山风卷到厚重的雪地里
“走啊!”
缰绳快要崩裂,王稚已尽力拉扯水鞍,控制马首方向,可山路崎岖难行,马儿似乎预知前方有险阻,不肯继续向前,一人一马僵持原地
外袍已被风霜雨雪剥蚀,冷热交替,墨发结了一层白霜。
王稚冒了一身汗,可手上还拽着缰绳,不肯停下一步,为找她,他费尽心神,总算有了眉目,不能功亏一篑,越这样想着,越慌乱,再忍忍……很快就到姑臧城了……
雪堆积的很厚,身子越来越沉,渐渐的眼皮深重无力,王稚拧了一把肉,逼迫自己清醒一点
脚踩在雪里,已经冻僵,寒气从脚心窜进四肢百骸,闭上眼的一刹那
从远处传来马匹嘶鸣和一群人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咯吱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
王稚被捉回去了
醒来时,已回到熟悉的长安城,距元安说,他昏了数日,找到他时,人奄奄一息,还发着伤寒病
琅琊王氏的人,一路将他护送回长安,母亲昼夜来探望
他病好了,父亲也真的恼怒了
可是想找的人没找到,他不甘心,几次三番想去姑臧城
父亲罚他跪祠堂,问他知不知道悔改,王稚闭口不言,母亲被拦在祠堂外,声泪俱下
父亲坐在高堂上,明镜牌匾下
族中子弟女眷,除了母亲,都在了
王稚跪在众人面前,垂着头,心里想的全是就差一点,他就能到姑臧城了,就差一点……
王铖目光冰冷,厉声呵斥道:“忤逆不孝的东西!为父几次劝诫你,竟都被你充耳不闻!念着为父不敢罚你!”
“父亲,儿有自己的打算……”
啪——
一记掌掴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完便是一阵阵麻
“孝经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铖一声令下,持着长棍的四名家丁,立刻扬起手中长棍,一人接着一人轮番朝王稚身上落下
痛苦的叫声回荡在祠堂里……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叫不出来,虚乏无力的身子趴在蒲团前
可是父亲不叫停,执行家法的小厮不敢停,就这幺一棍接着一棍打在他身上
直到晕过去,王稚也不肯认错服软
站在一旁的子弟女眷不忍直视,不敢替他求饶
下手的小厮,渐渐的放缓力道,众人似乎在等家主的命令
“谁让你们停手的!接着打!”
棍子再次落下时,王稚已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别打了!父亲您饶了大哥哥罢!大哥哥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忤逆父亲,大哥哥他知错了!”
王沛跪在身旁,护住他的身子,其余兄弟姐妹紧随其后跪成一片
王璞玉从祠堂外冲进来,挡在他面前心酸道
“父亲从来都是都是对的,我们这些孩子没有资格反驳父亲!父亲让我们娶谁,我们就娶谁!让我们嫁谁,我们就嫁谁!大哥哥不过是有了自己心爱的人,何故如此!为了家族,我们都是父亲手里的棋子罢了!就像父亲让我嫁给贾皖,拉拢皇后一党那样!”
王铖护住心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
“你!”
王璞玉跪在地上心如死灰“若父亲还要继续,便连我们这些不肖子孙一并打了罢!”
见孩子一一跪在自己面前,王铖心中闪过一丝悲凉,想斥责几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需要一个台阶,王稚也需要
残雪消融,枯枝败叶生出嫩芽,开春了
可他身子越来越虚了,母亲还是那些话
曹妙馥盯着他吃药,见他闷闷的,忍不住又说
“若是高门大族的女郎,你父亲定会点头,可听说她是姑臧城的,别是胡人?虽然近年有高门和胡人通婚的先例,但咱们琅琊王氏不曾落到如此地步,儿啊……”
“她不是胡人。”
曹妙馥瞧了一眼儿子神色,不悦道
“不是胡人,姑臧城内只有百姓了,母亲从未听说边塞有何高门大族!”
说来说去,还是门第,可他根本不想听这些,他不在乎门第,也许以前在乎,可自从遇到她,这些已然不重要
曹妙馥自说自话,觉得无趣,又怕说多了,激起他又做什幺出格事儿来
临行前,特意叮嘱道:“过两日,有边塞传来的战报,你父亲说身子养好了,就快些回东宫去”
“儿知道了。”
……
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王稚勉强能够走出家门了
前些日子的战报,堆在太子跟前,一连好几日,频频奏报
王稚前脚走进东宫,太子煜后脚招呼他上前来
谢渊也在,只是他没注意到王稚,专心一致地看着手中画卷出神
王稚身子疼的微颤,坐在软垫上,有气无力道:“你瞧何物?这般入神”
谢渊头也不擡的回答道
“记不记得宫宴上的沈家战报,喏!这个就是那位女郎的画像,我收回那日的话,这女将生的姿容姝丽,一副绝色模样!”
长安美人多如繁星,谢渊是见过大世面的,能被他这般念念不忘,可想而知这个女子与众不同
太子煜抢走谢渊手中画像,瞧不起他那副样子,十分不屑道
“这画像,是父皇前些日子,专命画师去凉州绘制,用来召见这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时用的,朝廷要表彰功臣,召见前要先一睹其仪容相貌”
画像被卷起收好,置在了墨案上,王稚觉得这画像碍事,想丢在一旁去
可当他忍着从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时,抖着手不小心将画轴打翻
厚重的卷轴如泼墨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将的飒爽英姿
女郎姣好整肃的面孔,映入他眼中
王稚忍着剧痛,连滚带爬,俯身于画轴之上,
怔愣半晌,突然反应过来,眸中惊讶渐渐化为欣喜激动
他不信,一双手死死扒拉在画卷中,良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来
整个人笑倒于画卷中,仰卧在地上,笑的酣畅淋漓
觉得上天真会捉弄人
东宫旁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谁都不敢上前搀扶王稚
太子煜见他这般失礼,皱眉提醒他
“伯玉,你食寒食散了?快起来。”
将画轴拾起来,王稚指着画像,急迫问出心中的疑云
“沈将军何时来?她何时来?!”
太子煜被他疯癫模样逗笑
“已来了,正在大殿上和父皇及诸位大臣议事……算算时辰,快了,你……想见?”
王稚行了礼,急匆匆离开东宫,直奔大殿而去
大殿进不去,只能守在殿外等
一柱香,百官跪拜,宫门大开,可想见的不在,人烟散尽,王稚拦住一名宫人,得知,边塞战事吃紧,沈昭君领了赏赐,匆匆往凉州去了
虽未见到,可他心里如蜜甜,心里的念想总算有了着落
王稚自那日回府后,容光焕发,父亲一眼看出儿子春风得意,打探得知,那人不是旁人,竟是在大殿内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的沈家女郎,自此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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