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门外站着的付卿,朴明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谢谢。”
付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跨步走上前。
病床上的女孩正卷缩着熟睡,眼睫微微发颤。付卿眼神里的冰冷在落向温鈊的瞬间荡然无存,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女孩滚烫的额头,低声呼唤:“宝贝……宝贝?”
温鈊被这熟悉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嗯?”
“笨蛋,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非要来上课,怪老公没注意到宝贝不舒服。”付卿掀开被子,将她搂在怀里,伸手拿过旁边的外套替她穿上。
在做这一切时,付卿完全把站在一旁的朴明洙当成了空气。
穿好衣服,他低头亲了亲女孩的脸颊:“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想……上课……不想……回家……”温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受热的皮肤本能地贴在付卿的皮衣外套上,汲取着那一丝凉意。
“都烧糊涂了还不回家吗,宝贝?”付卿微笑着顺着她的长发,语气宠溺地哄道,“家里有老公给你煮好的甜水,有切好的水果,还有老公可以抱着你睡觉。咱们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学,好不好?”
“不好……”温鈊小脸埋在他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抗拒,“我不想回家……”
“为什幺不想回家?”
“因为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窒息。”
空气骤然静止。
温鈊被冷空气一吹,脑海里打了个激灵。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幺之后已经晚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想要解释。
一旁站着的朴明洙感觉到付卿整个人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诡异的沉默令人发毛。
他顶着巨大的压迫感开口试图解围:“温鈊要是不想回家……要不你等她下课之后,再来接她?”
付卿当作没听到,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将温鈊单手扛在了肩上,转身就要走出医务室。
温鈊被这一颠,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装了一个沉甸甸的铅球在疯狂摇晃,恶心涌上心头。
她急得伸手捶打着付卿的后背,:“放我下来……头好晕……”
“你这样扛着她,她会不舒服的。”朴明洙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
付卿转过身,将肩上的女孩换了个姿势,重新抱在怀里。
随后,他擡起颜某,直勾勾地盯着朴明洙,:“你喜欢我女朋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朴明洙被问懵了。这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幺?怎幺能理解成这样?
付卿完全没理会他的解释,反而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女孩,:“你也喜欢这样的?”
“我没有……”
不等温鈊把话说完,付卿低头,当着朴明洙的面,吻上了女孩的唇瓣!
温鈊不能反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刚刚怎幺会疯了似的说出那种话?高烧让她浑身烫得像要燃烧起来,梦境里当年被关在地下室的绝望与现实交织在一起……等她回过神来,付卿已经在她面前,而自己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对他说了那些话。
她不知道付卿接下来会怎幺惩罚她,也不知道他会对朴明洙做什幺,恐慌像大山一样压得她无法呼吸。
良久,付卿才松开她,微喘着气问,:“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嗯?”
见温鈊不说话,付卿语气陡然拔高,:“说啊!”
“我……我喜欢你……”
“谁喜欢谁?”
“温……温鈊喜欢付卿……”
“是吗?”付卿用下巴指了指一旁僵立着的朴明洙,“那他呢?你不喜欢了?”
“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温鈊双手圈住付卿的脖子,将小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根本不敢对上朴明洙的视线。
在一旁愣了好久的朴明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解释:“这位先生,你好像误会了,我和温鈊只是……”
“她说她喜欢我。”
付卿冷冷地打断他,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排他,“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可以吗?”
根本不等朴明洙作何回答,付卿抱着温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务室。
康复室里重归死寂。
朴明洙独自一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一个家庭美满、社会秩序良好的环境下长大的他,头一次见到控制欲强到如此病态的人。从上次见面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而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证实了他的直觉。
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是在谈正常的恋爱。
——
回程的车上,空气冷得像是能凝结成冰。
温鈊一路上都在强撑着身体,急切地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解释:
“他真的只是我的普通同学……”
“我们只是在一个小组里讨论课业而已……”
“他平时很有边界感的,他对系里的每个人都很好……”
“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付卿,你理理我……”
可无论她怎幺说,付卿自始至终单手握着方向盘,保持着沉默。
回到别墅,付卿沉着脸把温鈊一路抱进了屋。
“付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这样子……我们俩根本就没办法沟通!”
“你有把我的话真正听进去过吗?”
温鈊被他放在换鞋的软凳上。付卿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子,双手默默替她解开鞋带,换上拖鞋。
看到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温鈊积压在心中的憋屈不断涌出: “付卿!不说话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遇到事情都逃避我说的话?!”
“我真的……真的受够你了!”
付卿放好女孩的鞋子,起身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低沉地开口。
“什幺叫跟我在一起,让你感觉很窒息?”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温鈊原本一路上自说自话就觉得无比烦躁,此刻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与满腔的怨气糅杂在一起,让她失去理智,忍不住呛了回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跟你在一起,不可以有正常的社交,不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只要有一点点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发疯!为什幺啊付卿?你到底能不能放过我?”
女孩带着浓重的鼻音,喉咙沙哑,却依然一字一句地控诉着: “每一次你生气,你从来不会听我的任何解释……可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听我解释的!你这个骗子!你要是根本不信任我,那你为什幺要跟我在一起?”
付卿没有出声,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客厅的储物柜。
温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起身,追着他的方向质问:“你又要干嘛?又要去拿铁链子把我拴起来了是不是?行啊!随便你!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最后不都是我妥协吗?你满意了吗?”
高烧让她的思维严重脱节,感觉自己的话在前头说,脑子在后面追。头重得像是喝了假酒一样根本无法思考,可胸口却像烧着一团熊熊大火,如果不一口气发泄出来,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爆炸。
“喂!你聋了吗?!”
温鈊想要走过去看他到底在柜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什幺,可脚下却如同踩在虚无缥缈的云端上。刚迈出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跪在地板上。
“啊!”
听到惨叫声,远处的付卿转过身。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孩,快步走来将温鈊打横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刚刚拆开的药盒,倒出一勺浓稠的止咳糖浆,递到女孩嘴边,喂她咽下。接着,他跪在了温鈊面前,伸出大掌轻柔地替她揉着刚刚摔疼的膝盖。
冰凉甜丝丝的糖浆顺着干涸的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灼痛。
温鈊的注意力被甜味分走,混乱的脑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还没讲完呢。
她有些无力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在听吗?”
男人一动不动,唯独手上揉膝盖的动作没有停。
“喂……付卿。”
温鈊有些疑惑,弯下腰想要去看男人的脸,可付卿却将头埋得更低了。
温鈊皱起眉头,伸出双手捧住男人的双颊,硬生生将他的脸擡了起来。
然而,在双手贴上男人脸庞的瞬间,掌心里传来一片湿热黏糊的液体。
借着客厅柔和的灯光,温鈊看到付卿猩红的双眼里,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正无声地从他眼眶里砸落下来,打湿了她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