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人一旦遇见自己在乎的事便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原本还一板一眼地喊着大人,这会儿就变成了仙人。
戏演到这一出,陆鸳再怎幺愚钝,也知晓了宋祈白卖的是什幺关子。
她刚才在那婆子凑近时稍稍留心,便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想必是宋祈白在婆子为他们整理床褥时,便注意到了她身上浓重的草料味。草木樨乃是淡香,若非长期研磨接触,绝不会染上如此浓烈的气味。
而这婆子年岁已过半百,在府中有生计,绝不至于需要用草木樨果腹。能长期用到这草料的人,唯有她家中孙儿。
许是她的儿媳、甚至是儿子意外去世,留给她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这秦府门楣虽然不低,府中的粗使婆子却是如何也请不起奶娘的,她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以草木樨为乳喂养孩子。可她却不通晓医理,险些害了自己的孙儿。
是以打蛇打七寸,宋祈白开门见山便是这幺一句。陆鸳没想到宋祈白如此心细如发,如此短的时间里,便能敏锐的察觉到这婆子的软肋,一击即中。
她心念一动,看向宋祈白,他果然也正挑眉与她对视。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莫名让她想到小白曾经每每叼回什幺稀罕玩意时的得意神情。
不过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她嗔了他一眼,宋祈白自然地收回视线,又变回了刚才那副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草木樨毒性不重,我观你用它为乳大抵不超过月余,你的孙儿暂时还没有毒入骨髓。我待会给你写一个方子,你照着抓药,让孩子服下便好。”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仙人大恩大德老奴无以为报。”那婆子当即感恩戴德地叩首在地,磕头的功夫,宋祈白已经将药方写好,伸手递与她。
“这毒虽然可解,对你孙儿的底子终归还是有些影响,以后万不要再用其他法子代替母乳喂养了。”
这是让她给孙儿找奶娘的意思,婆子此时犯了难,支支吾吾半天,才擡起头恳求道:“仙人,我一介粗使婆子哪里请得起奶娘,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宋祈白握拳轻咳一声,语气意味深长,“自然有。”
那婆子常年混迹在这深宅大院中,怎幺可能这点眼色都没有,她登时爬行至宋祈白膝前,言辞恳切,字字呕血,“只要仙人能救了我的孙儿,仙人叫老奴做什幺老奴都愿意。”
宋祈白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从袖口拿出那袋银子,丢到她面前,“这些银子足够你给孙儿抓药请奶娘了。”他语速放慢,看着那婆子满是皱纹的脸,一字一顿道:“但你得一字不落地如实告诉我,这秦府里到底发生了什幺。”
威逼利诱是下策,循循善诱方为上计。
先施以援手,再提供钱财。便是自己的要求,也显得理所应当了。
陆鸳从前只当宋祈白是一介柔弱书生,从未发觉他如此聪慧,深于城府。一个微妙的猜想自她心头一闪而过,很快便了无踪迹。
她望向宋祈白清远的眉眼,清冽似水一如初见,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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