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有人跳楼了。
从天台一跃而下,毫不犹豫。
人体坠落的声音像闷声破裂的瓜,流出脑浆、血液和粘腻的水体,缓缓从腹中渗出,向四周缓慢扩撒。
是个男孩,大概一米七几的样子,眼睛瞪得很大,四肢朝下,表情定格在一副惊恐而愤怒的样子。
他不是直接砸下来的,中途撞翻了四楼的空调外机,再往下砸撞高大的树枝,最后沉重地、啪唧一下粘在地上。
直愣愣地落到周容与面前。
她怔愣住,血液溅落到外套上,她手里还捏着那瓶乌龙茶。
惊恐的尖叫和吼声在人群里迅速传播开来。
“有人跳楼了!”
“去叫老师,杨老师!你快来...”
“喂120吗,这里是陵城一中,对...”
“呃啊啊,好恶心...”
好冷啊,在这幺冷的冬天。
是怎样的绝望,才能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呢。
她低头看看那位生死不明的同学,周遭的喧闹骚乱一片,她手指颤抖着,屏住呼吸,脱下新买的羽绒外套,轻轻的盖在他的上半身,遮住他狰狞的面庞,避开四周探察的视线。
“周容与!”
一双冰冷的手扯住她的,冻的她一激灵,有些顿愣地擡头,缓缓聚焦,随之嘉焦虑的面庞出现在面前。
他的口罩在跑动时掉了一半,露出清俊的面容,他把口罩扯下来往她的脸上带,又迅速脱下大衣,罩住她有些单薄的身躯,周容与下意识拢紧外套,便被他拉着跑出人群。
“杨老师,我带她去整理一下,你们之后打我的电话,我的电话是...”随之嘉对拦住他们的老师解释几句,匆忙离开了现场。
自习前发生了这幺大的事,还处在休息饭点时间,大部分人都跑出去围观了,教学楼里行人寥寥。
画室的灯被打开,周容与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随之嘉打开水龙头,让她把手套摘了洗个手,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软垫垫在椅子上,拉着周容与在椅子上坐下,接着跑到外头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忙前忙后,像一枚陀螺直打转。
“冷吗?我去找老师要一下空调遥控器,教室里还有一件毯子...”
“不要走。”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指,刚洗完手,水分蒸发,竟比自己的手还要冰。
“你陪我坐会,好吗?”
她的眼神很平静,只是有些低落和哀伤,头发柔顺地垂下,像黑色的瀑布。
他被摁下暂停键,安静了,也没扯开相连的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靠得很近。
肩上传来一些分量,是她把头轻轻枕了上来,随之嘉抿抿唇,下意识挺直了背,耳根开始烧起来。
周容与倒是随意,她拉过他的手指,指腹的纹路细细摩擦着,带来说不上的痒意。
同学,你这是越界了吧!
眼神闪烁几下,心跳如雷。
他没有排斥这样的亲密。
“我小时候喜欢看刑侦剧,外国的也看过很多,高清无码的那种。”
“还有一些档案照片,在我妈单位里也会看到一些。”
他回想了下那些血腥的场面,皱眉摇头:“所以你不怕?”
“嗯。”她说着话,头顶毛茸茸的,晃的他下巴有些痒,声音的振动传递,他想别过头,手指蜷缩了下,被她抓住,又忍住了。
“我只是有点伤心。”
该有多伤心啊,才会从五楼跳下,而且那样的表情...她闭上眼,又皱着眉张开,睫毛颤动几下,感到一阵悲戚。
“或许他也惩罚了一些人。”他开口,语气平淡低沉:“用最惨烈的代价。”
周容与直起身,遥遥望他,他自觉失言,哑口不语了。
谁知周容与拉过身上的外套,挪了几下凳子,让他们之间毫无距离,温暖拢上来,两人共遮盖在一件大衣下,暖融融的温度弥散在两人之间。
带着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在寒气冻人的冬日,舒适的能融化人的骨头。
“不要这样。”她靠的好近,呼吸都快要交织在一起,好认真:“对坏人最好的惩罚就是你自己要过的很好,或者直接的报复回去。”
“反击,哪怕是咬也要咬掉对方一块肉。要让他们疼,让他们后悔,让他们有物理意义上或金钱意义上的一切损失。板子不落到身上是不会疼的。”
“不要自毁。”
随之嘉瞳孔微晃。
一滴水,滴入湖泊,泛起阵阵涟漪。
她又凑得更近了,额头相抵,小拇指勾住他的指尖。
“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