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的冬天会通暖气,室内四五十个人同时呼吸,闷的慌。
冬天的羽绒服大多穿的是黑色,所有人的大衣挂在教室后排成黑压压的一串,偶有不小心拿错衣服的,总是急着大喊大叫。
之前周容与的衣服被拿错过,于是她特地换了件深灰色的,一百五克的鹅绒绵软亲肤,把人拢在其间,像被云朵抱成一团。
“酸——汤——粉——。”章诗韵这个月换座位换到了她的身后,趁着老师低头调试ppt的间隙,身体前倾,戳戳她的后背,一字一句。
学校前门拐角的那家酸汤粉生意火爆,冬天嗦一口暖融融的,浑身都舒畅。
周容与没回头,手在腋下比了个“ok”的手势。
距离傍晚下课还有十五分钟,冬天去食堂的路会滑溜溜的,凌晨的霜化冻混合泥水,不好走,一部分人会留在教室吃泡面或是面包。
北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划过。出教室的时候着急,周容与的口罩落在抽屉了,她只能把脸往围巾里埋。
细腻绵软的白色围巾是前两天随之嘉送给她的,羊毛材质,暖和极了。
“别人多送的礼品,不要就扔了。”他递过礼物,手臂抻的很直,脸转过去不看自己。
想到这里,周容与眼睛又飞扬起来,心情好极了。
饭毕,章诗韵被程送叫走了,她本还有些纠结为难,见周容与一脸坏笑,有些害羞的捶了一下周容与,转身跑了。
临近期末,陵城一中开始强制高一高二的学生晚自习,校门口络绎不绝的车辆和人流,显得寒风都平和了些。
周容与又去便利店买了瓶乌龙茶,最近年段挺流行的饮品,说上课能不犯困,提神醒脑。高中生是最能怀揣着期待与希望的一批孩子,对一切抱有极强的热情。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涩的吐舌皱眉,像卢时伯家里的浓茶叶,发苦。
周容与擡眼漫无目的扫视一圈,在行人如织的车流里找到刘叔的车。
其实挺好认,坐了快一个月,她车牌号都背下来了。
车窗合的严实,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周容与倒也不勉强,一个月的相处下来,足够让她发现随之嘉是一个很娇气的人。
厨房的食材都是当日最新鲜的冷链专线运输,手艺极好的阿姨做出的饭菜也恹恹吃几口食不下咽,胃口比自己小个一半。
通常是随之嘉吃0.5,周容与吃1.5,给她吃的身上肉都多了起来,也罢也罢,就算冬天贴膘吧。
这只是吃食方面,更别算常年恒温恒湿精准控制温度、香气、光照的别墅。因他喜欢光脚走路,除了卫生间,四处都铺上柔软精细的地毯,两星期一换,专人常年打扫清洁。
他的画室有一整面墙用来堆叠颜料盒,牌子她没听说过,悄悄搜了一下,欧洲某手作严格调色,用料昂贵,且价格惊人。所有的作品都被收集整理好,裱装起来,按照年份、日期、类别妥善安存在画室的隔间里。
还真是个小王子,像一只精贵的铃兰。
想到这,周容与觉得自己嘴里的乌龙茶的后劲苦的更甚,她咂咂嘴,漂亮的眼里流转过一些东西,又消散了。
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随之嘉正安静的咀嚼刘叔送来的晚餐,支起的小桌子上摆着罗宋汤、炙烤烤羊肉片、香菇茼蒿饭,和软嫩甜蜜的蜂蜜奶油松饼。
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晚饭,随之嘉却没什幺反应。
刘叔坐在前座,扫了几眼后视镜观察自家安静的小少爷,暗叹无奈。
这幺好吃的饭菜是怎幺能吃出来一种嚼塑料的感觉的!?
随之嘉舀起一勺牛肉放进嘴里,心里默默评估味道。
还行,她应该会喜欢,这周让阿姨做一份吧。
在一通狂补下,随之嘉的数学和语文终于勉勉强强有了些起色,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的只在卷子上写下解就扔了笔睡觉,也不再是一同胡言乱语的作答了。
他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望一眼自己腹部的吻痕,时间有些长了,已淡的差不多看不清痕迹。
筷子在肉上戳了几下,思绪纷乱,他分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更多。
最近...好像不怎幺做梦了。
吃完下车,他扯上口罩,这样冷的天,随之嘉不愿意带手套,手凉的吓人,他起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只见一群人聚集在教学楼前,人潮涌动,尖叫声和惊呼声鹊起,高举的手机和慌忙疏散驱赶人群的保安老师疯狂奔走。
随之嘉没听他们说些什幺,他并不关心,只觉得嘈杂无比,他拿出耳机,拧起眉,往人群里扫一眼,怔愣住,眼眶瞪大,瞳孔骤缩。
耳机盒在地上碎裂开,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扎进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