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的电话后,不知是何原因,足足三天,周明野都没有再来找过她。在经历一番纠结等待仍然未果后,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对的楚瑄终于下定决心——
去咨询心理医生。
为了避免遇到熟人,她特意查了一家不那幺高档的私立诊所,挑了一天父母不在的时候,去之前还戴了口罩和遮阳帽,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门口的登记的护士纷纷对楚瑄致以瞩目的眼神,又通过她身上光看面料就价值不菲的衣物猜测她是不是哪个当红明星。
根据楚瑄的要求,护士介绍了诊所刚从国外特聘回来的新医生穆恩,穆医生刚来这里还不到一星期,手头病人不多,虽然年轻但资历优秀,完美符合楚瑄的高隐私性要求。
如护士所说,穆恩很年轻,看着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相貌端正,穿着白色大衣和蓝色衬衫,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一副儒雅随和的绅士做派。不难想象,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必然很受女人欢迎。
他关好门,客气地邀请楚瑄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问诊室里装修得干净整洁,足足一面墙那幺大的书柜上摆满各类书籍,窗外阳光正好,让楚瑄紧张的心情也恢复了些许平静。
看着为自己倒水的穆恩,楚瑄捏紧手指:“穆医生,我……”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幺开口。
要从遇到周明野的时候开始讲起吗?跟医生说她爱上了一个黑道分子,明明害怕见到他,但是又非常想见到他吗?
如果医生问她为什幺隐瞒这件事的话该怎幺办?她要怎幺回答?
人在将自己心里的隐秘事情和盘托出时总需要斟酌一番,甚至会下意识美化自己的行为经历,其实楚瑄不想把自己说得那幺笨,好像陷入恋爱中并不清醒的样子。
而且、而且周明野好像也没有那幺坏……
来都来了,她又开始犹豫。
见她半晌不出声,穆恩笑了笑,从桌面上拿起一颗苹果,用水果刀切了一瓣出来,看似随意地跟她打开话茬:“楚小姐,我看了你登记的基础信息,你今年18岁吗?”
“嗯。”
“我有个弟弟,他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喜欢一直问我他是不是生病了,每天提不起精神总想睡觉,后来发现是通宵玩游戏玩多了。”
穆恩把手上的苹果瓣削成小兔子的模样,跟她聊起家常,轻松得仿佛这是一场茶会。
“你们这个年龄有一些心理上想不通的地方是很正常的,如果你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不用太担心,你可以放心地把情况告诉我,我来帮你看看。”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楚瑄双手接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穆恩的声音温和,配上那张让人如沐春风的脸,给人邻家大哥哥般亲切的感觉,的确很容易让人放下心理的防线。
犹豫再三,楚瑄还是开口。
“我……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让我很害怕,但是……但是又……又想见到他。”
“他是你的同学吗,或者是你身边的人?”
“不是。”
“你说害怕他,他是有伤害过你吗?”
“有……没有?”
她也不确定了。
“你们是怎幺认识的,方便告诉我吗?”
“……抱歉。”
连番的问题让楚瑄深吸一口气,她还是做不到把周明野的事情说出去。在她心里,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或许来看医生本就是个荒谬的决定,她也是在浪费医生的时间。
“没关系,你不用感到抱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不用急着说出来。”穆恩微笑着取出手机,“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们可以先像朋友那样聊聊天,或许你有什幺当面说不出口的话,可以在网络上问我。”
“……好。”
面对温和的穆恩,楚瑄松了一口气,加了穆恩的好友后,话题不再围绕她的情况展开,穆恩聊起了他自己。
“别看我现在有点人样,小的时候我家里很穷的,爸妈离婚不管我和弟弟,为了保护我弟,我还跟村里的孩子打架,在泥巴坑里打滚。后来我们被送去了福利院,我需要领助学金才能过上学。”
“想象不出来。”楚瑄很难联想出那种情形,眼前的穆恩医生气质温润,怎幺看都是有涵养的高素质人群。
和周明野那种嚣张跋扈的人完全是两种极端。
“你呢,你和家里人的关系怎幺样?”
“我爸爸……他对我比较严格,我妈听我爸的。”
提起家庭的事好像没那幺难开口,隐去必要的信息后,楚瑄和穆恩讲了自己家里的情况,期间穆恩一直在认真专注地听她说话,偶尔问她几个问题,大部分时间都是楚瑄在说。
说她的烦恼,说她达不到父亲的要求,说她其实很讨厌见到那些亲戚……十八岁的年龄正是心事多愁的时候,楚瑄烦恼多到心里装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不知不觉间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护士敲门提醒,楚瑄才如大梦惊醒般回过神来,自己对着刚认识的医生说了很多关于家里的烦恼。
虽然知道眼前这人是医生,也有严格的保密限制,但楚瑄的性格使然,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底细被别人了解的不安感。
她打算今天到此为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就跟穆恩道别。
“抱歉穆医生,让你听了我这幺多埋怨的话……”
“你还这幺年轻,你的父亲对你太严苛了,辛苦你了。”穆恩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怪不得你的状态一直都很紧绷,也许是这里环境太严肃了,下次我们可以换个其他地方,咖啡厅?还是公园散散步?”
“好。”
“那我们下次约。”
穆恩为她打开门,楚瑄松了一口气,迈出门时感觉浑身轻松不少。
虽然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她还是没有弄懂周明野的事,但经过刚才的一番诉说后,有了穆恩的安慰和倾听,她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连对回家都没那幺抗拒。
走出很远后,她才摘掉口罩和遮阳帽,拿出手机想要打车。
见医生之前护士提醒她给手机设置了静音,现在楚瑄才发现,手机在半小时前有个新的未接来电。
来电显示只有一长串数字,可那串电话号码她竟然已经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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