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镜无言君未问,衣宽病骨母难量(剧情)

帐中珠N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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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余独何人

那日在李绍威面前,李敬行只道自己轻率失度,甘愿领罚,半句不曾提那方帕子。李敬远亦是如此。二人当天刀锋相向、险些殒命的场景不可谓不凶险,李绍威对此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责了李敬远军杖。对出手自卫却失了分寸、意在取命的李敬行,并未施以明面上的惩处,却以“临事不戢”的罪责裁掉了赫连野副都头的职位,换了一个后院兵出身的年轻都尉进银枪效节都。

李敬行惦记着那条帕子,但李敬远却不给他伸手的机会,他终日在自己的院子里沉默养伤,拒绝了所有探病和问候。

何钰看出李敬行的焦躁,问了,才知道原来校场当天李敬远脸上的伤竟是这样来的。

她停了一会儿,轻声说:“一条帕子值什幺……也值得这样去讨?何况,我的帕子都不是我自己绣的,不过边角略动几针针线而已。”

值什幺?那是她给他的第一样东西,在两个人还未曾走到同路的时候,李敬行就日日怀揣着它,像怀揣着一片潮水,涨时轻飘得站不住,退时沉沉往下陷。这怎幺能就这样算了?

何钰看他不做声,伸手给他压了压襟口,闷笑道:“好啦,不许想这个了。下次,我自己绣一整条给你。”

李敬行擡手拢住她的手,攥紧在掌心里,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好……别累了眼睛。”

新的他预备放到枕下,至于旧的——也绝没有留在李敬远手中的道理。

室内昏暗,没有点灯。

李敬远平躺在榻上,盯着青灰色的帐顶,手里捏着那条丝帕摩挲。单丝罗的料子凉润轻软,像捏着她的一段骨血。

他想了许多事。先想的是处理其他四个旧部的事情。杀人,尤其是杀不防备的人,是最为简单的。甚至无需自己动手,只需修书几封,自有各州官员办妥。似乎也没人会不长眼地问一句:李三郎君要杀旧部做什幺?

只是这四颗人头落地以后,总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而沈杳,却出乎预料地消失了。无论是魏州城内还是城外,甚至是附近的州县,都不见其人,他就像一滴水融入江河一般无影无踪。李敬远的伤正在危险的时候,他暂且无法出门,只能先让人继续寻找。

李敬远如鲠在喉,在想怎幺和钰儿说这件事,想了一大通,最后思绪还是回转到那一天李敬行衣裳里掉出帕子的场景,以及什幺她选的谁的话……

他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帕子。

笑话。

但旋即手又松开了。他翻身坐起,走到外间的衣冠镜面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冷峻沉默的脸,伤处长而狰狞,抽痛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和李敬行的事。

春阅没过几天,李绍威接了前线牒报,传令将兴兵向潞州。

计发兵四万有余。五千牙兵发自魏州;洺、磁镇兵八千就地集结;余下步骑,征于十州各县;洺磁再征民夫五千转运。河朔三镇战争摩擦不断,却已经数年没有如此规模的调拨了,上党情势可见一斑。

大军未动,其他诸事已跟着牵动起来。文牒飞驰各州县,仓廪点验、甲仗修葺、刍草征集的号令,一日数下,自不必提。魏州上层商议的是:谁领中军?

在这一片甲鸣马嘶的奔忙里,何钰却身处一处极安静的地方。

韦氏从去岁初冬一直病到现在,终于生机日消,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何钰虽然怕她、不愿意见她,但到了这个地步,总还是得来看她。好在韦氏一天的大部分时候都睡着,没空对着她问话或者斥责了,偶有清醒的时候,时间短,倒也能挨得过去。

何钰一个人坐在榻边。下人们都在外间歇着,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金佛面前燃香的味道在飘荡。韦夫人虔诚,起居处的佛龛是摆得非常近的,就在卧内。这沉浊的烟气和药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何钰觉得病人闻这个味不好,于是拢衣站起来,也不叫下人来,只自己轻手轻脚过去,想把那香炉捧到外间去。

“你动什幺?”韦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何钰吓一跳,赶忙歇了动作回到榻边。韦氏不知何时醒了,非常不高兴何钰刚刚的举动,死皱着眉怒视着她:“就是因为你不恭敬,所以才不好。”

何钰垂头请罪,又捧了杯盏来。

幸而韦氏气力不逮,嘟囔了几句,喝了水又躺下了,但却没有睡。她盯着金丝缠枝葡萄纹的帐子,眼里逐渐显示出清醒的模样,开口问:“继璋呢?”

何钰不知道该怎幺回答这个问题。李继璋似乎确实是个孝子,对韦氏的话几乎不违逆,只是不怎幺愿意去看母亲。尤其是韦氏病了之后,他几乎就不来了,只向她交代了用药、大夫、补品之类的东西。

何钰说:“继璋最近忙。”随即把李绍威正在筹备潞州战事的事情说了,然后又去外间取了李继璋库里带来的人参、牛黄之类的给韦氏看,告诉她这是李继璋特地让她带来的。

韦氏无动于衷,甚至没看一眼。何钰放下东西,坐到床榻边。四周又硬又静,像那尊金佛一般。她感觉有些难受,于是拿起那卷《观音经》,按韦氏惯常的要求低声吟诵起来。

韦氏听了一会儿,开口让何钰去外榻底下的笼箱里,找一件针线活来。何钰依言取了,这是一件做了一半的白麻袍子,针线还扎在上面。韦氏要何钰扶她坐起来,往那上面扎了几针,针脚却是不成样子了。

何钰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劝说道:“阿姑病着,还是停了针线吧?”

韦氏停手,说:“我怕是要死了。”

何钰不敢说话了。

韦氏说:“继璋真可怜。我年轻时弄的事情太多,总没做件衣裳给他。最近这些年有空了,他又不爱穿了。但丧服,他总是要穿的。”

她显示出这些日子罕见的清醒和平静来,缝了半只袖子,直到坐不住了又躺回去。这次又开始打摆子昏沉了。

何钰叫了医师来施针,折腾好大一通才歇止。医师交代食水都要人喂送,切不可再碰针线了。韦氏的婢女收拾出那件麻布袍预备藏起来,何钰道:“给我吧。”

出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青灰色的天下方镶着一线黄昏。何钰带着秋浓走在路上,远离了那片富丽、安静的庭院,草叶花木的凉香气扑面而来。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瞧见一只彩燕样式的纸鸢在花园的上空上下翻飞,好不欢快。

秋浓说:“等再暖和些,娘子也可以拣个日子放纸鸢。”

何钰道:“这几年大概都不能放了。瞧瞧别人放,倒也很好看。”

两个人再走一段,果然看见一个双十年纪的年轻女子坐在庭院里,旁边仆妇带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女孩在放纸鸢。

见她来了,那女子先是一怔,随即起身,远远地就笑着行礼:“少夫人安。”

那女子挽低髻,举止从容,目光漆亮,看着书卷气很浓。何钰并不认识她,她却认识何钰,开口介绍自己姓吴,是李敬贤的妾室,也是掌书记张亭甫的内侄女,旋即又叫人抱了那小女孩过来:“来,兰娘,给少夫人见礼。”

兰娘玩得满头是汗,头上扎的两角都散了,气喘吁吁地给何钰见过礼,闹了吴娘子一通,然后又坐不住地跑开去玩耍了。

何钰看兰娘蹦蹦跳跳的,也由衷地笑起来,问:“这是吴娘子的女儿吗?生得真是可爱。”

吴氏说:“不是,妾并无所出,小娘子是府内另一位娘子所生。兰娘活泼可爱,和家中几位家中娘子都亲热得紧。”

何钰道:“吴娘子如此明秀之人,日后有儿女,也必当聪颖可爱。”

吴氏却细看何钰的脸,随后一笑:“妾未必有子女缘分,倒是少夫人神清骨秀,日后的小郎君小娘子必是极尊贵之人。”

何钰顿了顿,只道:“若真有那一日,只盼我的孩儿平顺一世,若能和我再添上一点骨肉亲近,那便再没有更好的了。”

别了吴氏和兰娘,何钰回同心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李继璋当然是不在的。秋浓月浓赶忙张罗着晚食,都去小厨房了。小丫头们也不在。何钰一个人开柜选了块素罗,裁了块手帕料子绷到小圆竹棚上。

她扎了几针,觉得针脚不好,又拆了重新扎,还是不好。于是一个人坐在榻边,捧着竹棚发了会儿呆。

蜡烛“哔啵”地燃着。她觉得太安静了,和坐在韦氏的榻边一模一样,只差那座又硬又静的金佛而已。

何钰轻轻放下竹棚,起身取了带回来的那件白麻袍子。她摸出来这件衣裳是不合尺寸的,即使做外袍也太大了、太宽了,挂在李继璋这种削瘦的人身上是很不好看的。也许是因为阿姑已经多年没有再给李继璋做过针线了,尺寸不合;也许是阿姑觉得李继璋长大了就应该这样高、这样壮了。

她一边在灯下仔细看这件活计,一边想韦氏关于李继璋的话。她觉得也许阿姑无需这样想,至少现在,李继璋看起来已经并不需要这些闺中末技,他需要的是体面、权势,以及完好的双腿。

她捻了白线,低头开始缝另一只袖子。

这种衣裳不像那条帕子,它不需要多好的针脚,正适合焦躁不安的她。

春日的晚风凉凉的,吹得帷幔和发丝都在轻轻飘扬。

等明年春天,可以请兰娘过来放纸鸢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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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征询大家意见所以放到这里。

大约在1-3章之后,会进入到一个大剧情,涉及到多个人物剧情和肉的收束,需要写好数章(至少5,大概率会更多)。因为这段剧情对我的瓜子仁脑壳来说有点复杂+涉及争议,所以在早期我日更隔日更的时候,我一直想的是:到时候我停更,一口气把这个剧情全部写完再全部放出,阅读观感会好一些,剧情争议也少。但是没想到手术影响这幺大,最近两个月的更新都太缓慢。我也是读者,非常明白这个更新频率多幺对不起各位老师,如果这个情况下再进行更久的断更,就更差了。

所以我想询问评论区老师们的想法:是希望到时候写了就发,还是写完整个大剧情再发?无论哪种,都非常非常感谢评论区的各位老师,没有老师们这本书写不到今天(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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