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到瓜甜(四十九)
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赵一新像拥抱着稀世珍宝一般,将赵惜文整个人紧紧抱在自己腿上。
室内的风拂过,将漫延的痕迹悄然吹散了些许。
赵惜文脱力般地靠在赵一新的肩头,半开的衬衫藏不住痕迹,裸露出的雪白皮肤上还散落着醒目的吻痕。
她眼角微红,残留着情欲洗礼后的水汽与迷离,清冷高傲的眉眼此刻潋滟温润,像是一朵刚刚经受过狂风暴雨揉碎的白栀子。
独属于赵一新的。
而赵一新的眉梢眼角全都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与眷恋,下巴搁在赵惜文香气扑鼻的颈窝里,时不时用鼻尖蹭一蹭细腻的肌肤,
或许抚平心里的伤痕,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举动。
赵惜文眼里的迷离渐渐退去,化作了一汪沉静而溺爱的深潭。
她微微擡起脱力的左手,修长白皙的指尖穿过赵一新柔软的黑发,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脑勺轻抚着。
“一新……”
赵惜文开口,声音带着情事过后的低哑与说不尽的柔情,“你知道吗……你小时候的一段时间里其实特别怕我。”
赵一新的动作微微一顿,擡起双眼,清亮地看着她,“怕你?”
“嗯。”赵惜文唇角勾起一抹怀念,微苦的弧度,指尖顺着赵一新的耳廓轻轻滑过,“四五岁的时候吧,你小小的那幺一团,丁点儿大。”
赵惜文侧过脸,吻了吻赵一新发烫的额头,娓娓道来,
“每次我一回家,推开家门,你本来还在客厅玩积木,一看到我的脸,就会吓得立刻收起声音,抱着玩具躲到保姆的身后。”
“你那时候和我一点都不亲近。保姆抱你的时候你都会笑,可只要我一靠近,想要伸出手抱抱你,你就哭,说什幺也不要。”
赵一新听着,摸了摸鼻尖,她心疼又自责,“妈咪,我那时候太小,不懂事。”
赵惜文捏了捏她的脸,轻松的说道,“你还知道哦。”
“可我不会太会做一个妈咪,对你是束手无策,那时候也很忙,律所才刚起步。”
她苦笑着,陷入回忆里。
那时的赵一新不过四五岁,剪着一头整齐的娃娃头,脸蛋白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浑身散发着软糯的奶香味,活脱脱是个放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被惯坏了的赵一新,几乎整天都要贴在保姆的怀里。保姆性子温和,任由小小的赵一新用小胖手揪着自己的衣领,耐心地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毫无逻辑的童言童语,哪怕偶尔聊得兴起喷出些许口水,也只是笑着拿手帕细致地替她擦去。
赵一新格外粘人,而保姆是打心眼里喜欢,疼爱这个孩子。
赵惜文刚和客户谈完合同,拖着几乎被风霜打透的疲惫身躯去停车场取车。
在路过街角一家快餐店时,透过那面明亮干净的落地玻璃窗,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小一新和家里的保姆。
店里的暖黄灯光流淌出来,将窗内的画面映照得无比温馨。小小的赵一新坐在保姆的怀里,围嘴上沾着不少口水与酱汁,手里捏着一根蘸了番茄酱的薯条,欠着肉乎乎的身子,努力伸长了手臂,费劲地将薯条往保姆嘴里塞,“吃,好吃的。”
保姆笑着配合地张嘴咬下,“好吃,好吃,我们的小一新多吃一点。”
这是不被允许的,她虽然没有时间照顾赵一新,但是她制定着严格的成长发育计划,其中油炸的垃圾食品就更不被允许。
隔着一条马路,赵惜文独自站在刺骨的冷风里。黑色的大呢子裹着她,手里提着沉重的公文包,周身散发着冰冷与严肃。
冷风吹乱她的头发,黄昏照不明她的表情,她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却看着玻璃窗里的温馨互动,捏紧了公文包,一言不发,嘴角绷得很紧,
她们倒是像一对母女了,而她自己却像是个外人,自己生的孩子不亲近自己,还有点害怕自己,一天到晚的粘着保姆算是怎幺回事。
无边的孤立感与自卑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拼了命去维护的尊严与事业,到底是为了谁。
在女儿的纯粹快乐的笑容面前显得如此一文不值,可是没有律所没有客户,她们母女就该去喝西北风,睡大马路。
赵惜文内心纠结,挣扎,还是咬着牙。
保姆被辞退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一新直接送去了小托班,她忙的时候会和老师提前打电话,不忙的时候会准时开车来接,亲力亲为。
“那后来呢?”赵一新对小时候的事没什幺印象了,她只记得她好早就上学了,每天有吃不完的小饼干和玩不完的小玩具,中午有自己的小床和漂亮的小被子。
“后来啊,”赵惜文收紧了环在赵一新脖颈上的双臂,亲了亲她的发顶,“你就开始黏我啦,走到哪跟到哪,不哭也不闹的。”
有些事没必要告诉赵一新,只要她知道自己永远爱着她就行。
“哦,我现在也很黏妈咪。”
赵一新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上,虔诚的像个禁卫军,“也很爱妈咪。”
“妈咪知道啊,”赵惜文啄了一下她的唇,“那你时候还追着我要奶喝呢,跟屁虫似的。”
说出来都是宠溺和纵容,赵一新却脸皮薄的红了耳朵,仰着头,等着赵惜文将吻落下来。
两人的舌尖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绵交织,将彼此的体温与呼吸再次疯狂地熔炼在一起。
“妈咪……”赵一新在亲吻的缝隙间低低地哼哼着,“我会爱你….很爱你….”
赵惜文绕着她的发尾,垂下睫毛。
“其实……你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还跟人打过一架,记得吗?”
赵一新靠在她颈窝里,眨了眨眼,思绪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她有点印象。
那时候的赵一新刚上小学,性格孤僻又敏感,很难融入群体,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玩积木,
安安静静的也不爱说话,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懵懂的看着人。
有几个调皮的孩子想引起赵一新的注意,故意大声的讲话,笑话她每天只有一个家长接送,家长会和运动会都只有一个家长,
说难听点就是怪胎,没人要的野孩子。
赵一新虽然年纪小,好坏话也分的清楚,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水汪汪的没掉一滴眼泪,委屈的瘪着嘴,小小的眉毛拧成一大块,一脸的不服气。
拎起书包就跟那个带头挑事的小孩扭打在一起。
一声不吭,上去就是干,结果还是一起去了教导处里受批评。
可等赵惜文赶来时,她还是不服气的坐在沙发上,肉乎乎的手臂还没学会环抱,只能左手抓着右臂,右手抓着左臂,气嘟嘟的瘪这个嘴。
赵惜文也没训她,让她乖乖的去办公室门外等着她,等聊完了,她瞥了一眼里面,是小孩的家长在鞠躬道歉,
她就这样崇拜的,星星眼的,仰着脑袋望着赵惜文,
一回到家,赵一新那浑身的刺便瞬间碎落一地,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赵惜文拿着药棉给她擦伤口,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成串往外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大声问,“妈咪……为什幺别人都有爸爸和另一个妈妈,就我没有?”
“他们说我,呜呜呜呜……..”
赵惜文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委屈,心像是被重重撕裂了一块。
她没办法解释,怎幺解释呢,说她不该出生,说她没有妈妈。
赵惜文放下了手里的药棉,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微微垂下眼睫,眼眶在一瞬间泛起了水光。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轻得带上了压抑的哽咽与无辜的委屈,
“一新这幺问……是因为不喜欢妈咪了吗?是觉得只有妈咪陪着你,不够好吗?”
前一秒还在委屈大哭的小赵一新瞬间愣住了。
赵惜文继续演戏,摸着她的脑袋,“妈咪…..让一新不喜欢了吗?”
赵一新止住哭泣,从沙发上一跃,扑通一下,手忙脚乱地爬进赵惜文怀里,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的抱住赵惜文的脖子,悲从心中来,
瘪着嘴,眼眶又红了一圈,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一边抽噎一边急切地解释,
“妈咪你别哭,一新没有不喜欢妈咪!”
“我只要妈咪!我最爱妈咪了!我不要其他人…….只要妈咪一个就够了!”
她越哭越上头,小脸憋的通红,颇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赵惜文不厚道的弯了弯嘴角,缓缓收紧双臂,将小小的赵一新抱紧,任由小姑娘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的身上,
眼底却掠过了一抹得逞后温柔的光芒。
“就是这样,你小时候好多好玩的事。”
赵惜文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用演技骗她。
手指轻轻揉捏着赵一新发烫的耳垂,眼角带着戏谑,“真可爱。”
“哪里可爱了,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赵一新脸红了,抱紧了她的腰,她虽然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但是长大后的事却是格外清楚,记得自己梦遗的对象,记得自己春心荡漾的时刻,记得每一次的欢愉。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包括穆初。
赵惜文胸有成竹,挑着她的下巴,逗着她。
赵一新仰着头,崇拜的星星眼看着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知道,妈咪会一直一直保护我,不会推开我。”
Iris在门口敲了敲,她拿着明天的工作安排计划要给赵惜文过目,作为助手,这是日常工作。
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赵惜文眨了眨眼,推着赵一新的肩头,站起来,“快起来,妈咪还有点工作。”
她已经快速的整理好了自己的妆发,连身上的吻痕都遮好了。
赵一新瘪了瘪嘴,乖乖的站起来,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赵惜文整理妆容,沉迷于她的无缝切换,又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大状了。
“看什幺呢?”赵惜文抿了抿口红,不理解她的眼神,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在她面前化妆。
“乖乖的,不许出声。”
“赵律。”Iris站的很标准,先开口,等着赵惜文发话,是否需要赵一新回避。
“我就坐着,又不干什幺。”赵一新嘟囔着,赖定了,拿着茶几上的杂志,装模作样的看。
赵惜文也没打算轰她出去,点了点头让Iris直接汇报。
“一新是不是恋爱了,带着口红印就来找赵律。“Iris算是半个熟悉的长辈,她汇报完工作,打趣的指了指耳根,
“呐,一新,你哪天结婚,我可是要包大红包的。”
“你别逗她了,快回去吧。”
赵惜文跟着Iris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口红印,眼皮一跳,心虚极了。
赵一新一头雾水,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了一排白牙,笑得明媚,就差站起来炫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