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张姐聊完,观妙步伐轻快地走回家,脚下的新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院子里已经铲出一条路,撒了细石子防滑,积雪整整齐齐堆在边缘,肯定是季安禾干的。也就早她到家半小时,不知道哪来的时间操持家务。
观妙在厨房找到人,季安禾正将杀好腌过的鱼滑进锅里,热油发出呲啦的响声。
“安禾。”
“嗯。”季安禾并不看她,只盯着锅,“妈出去了。”
“我猜也是。”
观长生多半又到处串门拜年唠嗑去了,过年村里热闹,她在家待得住才奇怪呢。观妙不以为意,靠在旁边看他做饭。
她随口道:“小张姐说你之前出镜的直播反响很好,问你年后要不要接着去。”
季安禾铲鱼翻面的动作慢下来,他想起观长生昨天说的话,“……去。”
观妙看出他的迟疑,捏捏他的手臂。
“你不想去的话不用勉强。”
季安禾很想直接问她,他年后能不能去泸城,以后也不要再分居了,就这样什幺都不管不顾了。但很快灼烈的心就冷静下来,像受潮哑火的鞭炮,空有一腔火药。观妙不会喜欢他这样,他也唾弃需要靠老婆养着自己。
更遑论城里还有她的两个情人,都比他更好看更有本事更和观妙聊得来。
“想去的。”他沙哑着开口,“我回头跟她说。”
观妙再捏捏他,“好。”
鱼被煎得两面金黄,出锅前撒了葱花,舀一点锅底热油泼上去,立刻激发出强烈香气。季安禾盛出来,给观妙拿了双筷子让她先偷吃两口,就又起锅做别的菜。
村子里有人杀年猪,他特意去买了排骨,打算做糖醋小排。
厨房里开了抽油烟机,又吵又闷,季安禾有心让观妙先出去。观妙却赖着不走,手往下滑,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又戳戳他的侧腰。屋里烧了暖气,炉灶跟前更热,季安禾只穿了件洗很薄的黑背心。
他只好问她:“怎幺了?小张姐还说什幺了吗?”
观妙摇摇头。她资助小朋友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她和小张姐知道。相比什幺“发善心做好事”,观妙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补偿过去的自己罢了。她并非不信任季安禾,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他知晓。
“不生气了好不好?”
季安禾不知道该说什幺。
他盖上锅盖,用中小火㸆着汤汁,试图把注意力放在当下,只看眼前,但还是无法自控地想起观妙和那个穿衬衫西裤的男人。他望向窗外,空中又落下细细密密的雪。
观妙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后院没有清扫,覆盖着洁白而厚重的雪。她想起很久以前,这份感情还没有到非结婚不可的地步,她和他放学后在雪地上写对方的名字,小心翼翼画了个巨大的爱心,两个人手拉手肩碰肩躺在里面。雪花飘落在羽绒服廉价的聚酯纤维面料上,发出微微的沙沙声,季安禾给她吹掉眼睫毛上的雪,观妙托住他的脸,比落雪更轻盈的吻拂过彼此的唇。
季安禾也看得出神。
观妙拉他裤腰带,“回答我。”
季安禾捂住裤腰,“……我没生气。”
他确实不高兴,但也没办法生气。
他怎幺会生她的气。
“真的?”
“嗯。但是……那你能,”他下定决心,“都告诉我吗?”
外面都有谁,是否还爱我,告诉我。
有了处处都更好的情人,我对你还重要吗,告诉我。
就像那些原本对他不可见的,包含另一个未婚夫的朋友圈,他要一字一句每张照片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仔仔细细看一遍。明明白白地痛苦,好过一无所知地再也不明白你。
他不想做过期的旧挂历。
观妙和季安禾对视。他的眼圈微微泛红,却还执拗地等一个答案。
她轻轻叹气,平静地说:“好。”
下午观妙跟着观长生出门拜年,傍晚则是和季安禾一起去他大伯家吃饭。二伯家堂姐带了女儿回来。小朋友刚上幼儿园,还记得去年是谁带自己去放烟花,抱着观妙的大腿喊表舅妈,把自己的兔子警官贴纸分享给她。观妙含笑伸出手,让她贴在她手背上。
季安禾正在厨房帮忙擀饺子皮,忽然衣角被人拽了拽。
“表舅舅,”小女孩啪地给他沾了面粉的手背上贴了张贴纸,季安禾茫然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穿蓝衣服的卡通兔子,“表舅妈让我给你贴哒!”
季安禾擦擦手背上的面粉,沉默片刻,“……谢谢芽芽。”
听了一耳朵催生的念叨,晚饭后的打牌唠嗑明里暗里攀比环节也没参与,观妙拉着季安禾提前回去了。村里光线昏暗,部分路面结冰,季安禾牢牢握住观妙的手,雪淋在他们肩头。
观妙摸到他手背上的贴纸,“还贴着呀。”这贴纸黏性很弱,又是贴第二遍,还以为做活洗手会脱落呢。
季安禾另一只手翻出钥匙开院门,“嗯,很牢靠。”
要洗澡倒是没再贴了,观妙钻进季安禾房里睡,发现兔子警官被贴在桌子上,又封了层透明宽胶布。
季安禾回家后又去鸡圈后院车棚菜地围墙到处检查过一遍才回来洗澡歇下。
和好的标志是又开始睡同一个被窝。季安禾任由观妙把脚伸进他大腿间取暖,他习以为常,捧着她的脸,含住一点唇肉慢慢亲。
落在面上的呼吸渐渐滚烫,吮吸唇瓣的吻也变了味道。冬天季安禾身上暖烘烘像个火炉,自己也被烤得发热,观妙轻咬他舌尖,声音含糊。
“要做就好好做。”不许吊胃口乱咬人还哭哭啼啼的。
季安禾被她说得脸热,好在没开大灯,皮肤也不够白看不出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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