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枝的脸涨红了,不知道这人的说话方式怎幺会是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放轻松了一些:“那你画吧。”
“随便画。”
居砀看她这幅顺从的样子,歪歪头,在颜枝眼里又变成一副脑子有问题的艺术家模样。
真会演。
居砀缓缓直起身 ,拍了拍手,没再动她。
颜枝刚松了口气,结果他马上又丢下一句:“不画了。”
?
什幺意思?
颜枝生无可恋地仰躺在床上,漆黑长发像枯萎的花瓣一样散开,有些在刚才挣扎时不听话地攀上她的脸颊。痒痒的,她却懒得拨开。脚步声下,她的目光不禁开始追随着她的作品,看着居砀走到画前,端详片刻,将画布重新盖上。而在他转头时,两人的视线对上,颜枝眨眨眼,才回过神似的仓皇避开。
居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眯眯眼,有些困惑。
重新走到床前,看着颜枝悄悄侧过身,将眼珠一块转到一侧的样子,居砀有点想笑。
“刚刚那是什幺眼神?”
看崽呢?
颜枝不吱声,居砀捏着她的下巴,将脸正过来。
她的脸颊肉软软的,是居砀从来没体验过的触感。
和品质最好的颜料一样丝滑,又比颜料多了弹性。
常年接触画具的手,虽然白皙修长,但当然称不上光滑。这只手曾按在她的后颈,握住过她的手腕。颜枝感受着下巴被轻轻摩挲,脸上的乱发被冰冷的拇指蹭开。
嘴唇微张,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的虎口。居砀沉默着,在门外电话铃响时松开了手。
他终于出去了。
门没关紧,颜枝听到他通话的声音,冷淡里压抑着焦躁的情绪。和刚才面对她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虽然居砀并没有刻意将声音压低,但通话的内容还是很难听清,颜枝闭眼凝神,也只能勉强推断出通话内容与她有关。
并且两人很可能出现了意见不合的情况。
一直到通话结束,居砀都没再进来。而颜枝在经历完刚才的插曲后,也感觉药劲重新返上意识,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那家伙为了把她抓起来究竟用了多大的量啊!
这是颜枝昏睡前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句话。
/
与此同时,废弃车站。居砀皱着眉将大门拉开。
门口,一个男人安静伫立在夜色中,柔和月光淌过他刀削般的面庞,又陷进他漫不经心勾起的唇角。
“晚上好,居先生,”他缓缓上前两步,“是不是该将我的搭档还给我了呢?”
这张脸,不是方才还令颜枝心感愧疚的宫珉又是谁?
居砀面色冷淡,显然对面前的男人心存忌惮。
“……她可和你说的不一样。”
宫珉挑挑眉,将居砀上下打量了一番。裸露在外的一个牙印都没有。
是啊,这似乎和她写的不一样呢。
“怎幺,她反抗得厉害?”
宫珉想到在车上,在房间,那双总用崇拜又亲昵的眼神偷偷摸摸看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开口。
是怎幺反抗的?真是想象不出来。
会和她写的一样幺?
居砀揉了揉眉心:“不,恰恰相反。”
“她只反抗了一下,就没什幺反应了。”
他的画可是还没画完呢。
宫珉的笑微微顿住,不过只有一瞬,短到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只反抗了一下吗?”
“我没兴趣骗你。”
那确实有点难办啊……
“那幺,我明天再来接她。”宫珉的目光穿过居砀的肩,落在昏暗车站七零八落的座椅上,语气轻柔而随意。
居砀没想到他会这幺轻易松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又给自己下了什幺套:“……做你的搭档够倒霉的,她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恨死你。”
宫珉已经准备离开,闻言淡淡睨了他一眼,微笑:“不,当然不会。”
她怎幺会讨厌自己呢?
他可是在帮她啊。
她会喜欢的。
/
铁门合拢的巨响穿过空旷车站,颜枝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房间里仍旧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药效让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门却还保持着居砀离开时的样子,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
外面没有人。
颜枝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用力扯了扯右手的手铐。铐链纹丝不动,连接的床栏却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颜枝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查看。
这张铁床被遗弃太久,栏杆与床架连接的地方已经锈得发红。刚才几次挣扎又让焊口裂开了一小道缝。
颜枝把双脚抵上床栏,咬紧牙关往反方向拉。
第一次,床栏只晃了晃。
第二次,铁锈簌簌落在床单上。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颜枝头皮一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
“咔——”
那截栏杆终于从床架上断裂。颜枝来不及高兴,抓住仍连在手铐上的铁管翻身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酸软的膝盖险些让她直接跪下去。
她扶住墙,跌跌撞撞冲向门外。
走廊比想象中更长,两侧堆满废弃座椅和蒙着白布的画框。颜枝一阵恶寒,后悔没给居砀写点好点的环境。
她拖着沉重的右手向前跑,断裂的铁管不时撞上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太响了。一定会被发现。
她强迫自己放慢脚步,胸腔里的心脏却几乎要撞断肋骨。前方拐角透进一片苍白月光,她刚扶着墙转过去,身后便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颜枝再也顾不上隐藏。
她冲进车站大厅,一眼便看见了尽头紧闭的大门。铁门外是浓重的夜色,离她不过几十米,却被一条粗重的锁链牢牢封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疾不徐,仿佛早已确定她逃不出去。
颜枝扑到门前,颤抖着手去拽锁链。铁环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不断回响,锁扣却没有半点松动。她慌乱地四下张望,终于在售票台旁看见一扇通往站台的侧门。
她转身便跑。
“颜枝。”
居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冷淡,听不出多少怒意。
这反而比呵斥更让她毛骨悚然。
颜枝推开侧门,冰冷的夜风迎面灌来。站台外没有灯,废弃铁轨没入深不见底的隧道,远处只剩几盏半死不活的信号灯。
她不知道这里通向哪里,只能沿着站台拼命向前。
药劲随着奔跑重新翻涌上来,视线一阵阵发黑。颜枝听见身后的距离不断缩短,索性抓起铐在腕上的铁管,回身狠狠挥了过去。
居砀侧头躲开。
铁管擦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印记。她还想再挥,手腕已经被他牢牢扣住。
颜枝几乎是凭本能扑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血腥味很快在舌尖漫开。
居砀的动作顿了一瞬。
颜枝趁机挣开,踉跄着向站台边缘退去。脚后跟踩空的刹那,她才意识到身后就是铁轨。
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
天旋地转间,颜枝被重重带回站台,后背撞上男人温热的胸膛。居砀一手箍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她仍在挣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颜枝不断踢打,断掉的铁管在地面拖出尖锐的摩擦声。直到最后一点力气耗尽,她才被迫停下来,急促地喘着气。
身后的人也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居砀才慢慢擡起那只被她咬伤的手。
两排齿痕深深陷进皮肤,血珠正沿着腕骨向下滑。
他盯着那道伤口,原本阴沉的脸上没有怒意,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这可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