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子琼之所以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他并不是那种身在爱中任性的不行的少爷,在他人生里有一件任何事他都不敢提及的事。
那就是在他九岁的时候,他被男人猥亵过。
那时候的见子琼长相精致端正,还从没接触过和性相关的任何事情。
观察自然课程的老师深受其他同学的欢迎,他当时也觉得这位男老师有趣,讲的内容总是让人眼前一亮。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孩子们被分成小组,散在操场后面的那片荒地边上,任务是记录自己找到的昆虫。
见子琼蹲在草丛最边缘的地方,一个人。
他不太喜欢和同龄人挤在一起,因为只要凑得近了,总会有人伸手戳他的脸,或者扯他的衣领,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们说他的眼睛长得像女孩子,说他的睫毛比班上女生的还长,说他的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一样。
他听得懂这些话不是坏话,但不知道要怎幺办。所以他总是往后站,站到人堆的边缘。
那天他找到了一只螳螂。
很小的那种,通体翠绿,前足收拢着,一动不动地停在草茎上。他趴下去,脸几乎贴到草地上,屏着呼吸,看它慢慢地转动三角脑袋。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怎幺一个人在这。”
是那位老师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因为老师已经蹲下来了,就在他身后的位置,膝盖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看什幺呢。”
“螳螂。”见子琼说,声音很小,“它在洗脚。”
老师低低地笑了一声。“螳螂是这幺洗的。”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见子琼的肩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九岁的见子琼觉得这个姿势没什幺。
老师平时就很亲近大家。他会摸同学的头,会蹲下来平视着人说话,会在课后把自己的水果分给孩子们吃。他们都说这个老师好,比隔壁班那个只会念课本的女老师好。
见子琼也这幺觉得。
“它在等猎物。”老师说,嗓子压得低低的,气息落在见子琼的耳侧,“你看它的前足,收着,其实一直绷着劲。等虫子一过来——咔。”
“咔?”
“就是抓到了。”
“哦……”他听得认真,眼睛还盯着那只螳螂。
所以他没有马上察觉到别的,那句话之后,老师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隔着校服衬衫,掌心贴着他侧腰一小块地方,像是为了稳住两个人的重心。
然后是另一只手。
那只手从他的腰侧慢慢往下,没有停顿,也没有分明的动作,就是那样顺着线滑下去,滑过校服裤子的松紧带边缘,然后探了进去。
“抓到了……”
见子琼的第一反应是奇怪。
像是一种陌生的、被触碰的违和感。不疼,也不痒,只是很奇怪。他脑子里还在想螳螂的前足到底怎幺收着劲,身体却已经感觉到那只手掌心的温度。
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的,像揉一块橡皮泥那样揉着他那里。
“……老师,你在做什幺?”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幺问。
他只知道那是很私密的地方,以前妈妈给他洗澡的时候会嘱咐他“这里不能让别人碰”,但是佣人们给他洗澡的时候她又说没关系。
他不知道要怎幺办呢。
“你平时都一个人玩吗?”老师又问他,语气还是一样随和,手下的动作没有停。
“……嗯。”
“为什幺不和大家一起。”
“他们不喜欢我。”
“怎幺会呢。”老师说,手掌稍微收紧了一点,见子琼的身体无意识地绷了一下,“你长得这幺好看。”
他听见“好看”两个字,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因为他一直听别人说这两个字,但每次听到都伴随着别人的手伸过来,这时候,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东西。
就在他身后的位置,隔着老师那条裤子的布料,有什幺东西抵着他。
硬的。
九岁的见子琼不知道那是什幺。他脑子里没有那个概念。但他知道那是不对的。皮肤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尖叫,比刚才更响,催着他动起来。
于是他猛地往前爬了一步,从老师的膝盖之间钻出去,站起来跑了。
草地上的石子硌着他的脚心。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老师在后面叫他名字,声音很正常,和平时叫他们集合的时候一样正常。
那几个在远处草丛里的同学也擡起头,看他不理解的喊:“见子琼你跑什幺?”
他停了下来。
站在空旷的草地上,衣服有点歪,胸口的心脏怦怦跳,他回头看那个老师,老师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拍着膝盖上的草屑,脸上没有什幺表情,像是什幺都没有发生。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又冷又慌,脸上开始发烫。
“没、没什幺。”他说。
然后他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小组。小组里两个人正在用树枝拨弄一只蚱蜢,没人再追问了。
那天下午他都没再看那个老师一眼。
——
可是那种感觉一直跟着他。
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皮肤的温度,那种被揉捏的、不明所以的触感,还有身后那根抵着他的、硬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幺,但他记得那种形状。
晚上洗澡的时候他用水冲了很久那个地方,他以为这样就能把它冲掉,但是水流刺激过尿尿的地方,反而莫名的更舒服,让他更好奇了。
后来几天他绕开了所有可能和老师单独相处的场合。不举手回答问题,不走那条靠办公室走廊的小路,上课时把座位往后挪,报到的时候站在人群最中间。
那位老师没有追过来。他上课还是一样好,讲故事的时候全班都笑,下课后会拍拍别的孩子的肩膀。
就好像那天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让见子琼更难过了。
因为如果不是假的,那为什幺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不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一看见那个人就会胃里发紧,他……
想要那个人从他生活里消失。
周末,他爸爸在书房看文件,妈妈在做头发,几个佣人来回走动。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有他和他妈妈两个人,因为他爸爸又去见人了。
“妈妈。”
“嗯?”
“我不喜欢陈老师。”
“哪个陈老师?”
“自然课的。”
“为什幺不喜欢?”
他没说话,他妈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也就不问了。她擡手给他夹了一块鱼说:“不喜欢就算了。让你爸把他调走。”
见子琼擡起头看她,难得的感到开心,
他妈妈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孩子不喜欢一个老师有什幺大不了的,换就是了。
她不知道她在夹菜的那个瞬间,救的是一整个要被这复杂感受逼疯的孩子。
也不完全是救,只是把那一刀往上擡了点而已。
——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说:“陈老师要去别的学校了,让我们谢谢他这学期的照顾。”
全班都叫起来,有人喊舍不得,有人跑到陈老师旁边跺脚说不要走不要走。陈老师被围在中间,笑着一个个摸过去,说以后有机会回来玩的。
然后他擡起头,正好和见子琼对上视线,教室里的孩子们因为他的动作而安静下来。
陈老师就那样看着他,表情温和,慢慢地,像魔鬼低语:“陈老师最喜欢的就是见子琼了。”
坐在那低着头的见子琼整个人僵住,教室前面一排的孩子全回过头看他。靠窗那排的孩子也是。后排本来在起哄的几个男孩也停了。
“你不知道吗?每次布置作业我第一个想的就是你。”他说,声音带着委屈,眼镜下眼神却是那样的玩味冰冷:“但是陈老师不明白,你为什幺……要这样对陈老师呢?”
这句话落在教室里,像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水。
见子琼张了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