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舒州府近日因一场大火戒严。
但作为江南一带的交通中枢,真限制这些车马是不可能。
男卫兵翻了翻路引,眼珠一转,灵活抽走里面夹着的一张银票,这辆马车的帘子他都懒得撩,随意向驾车的蒙面侍卫挥了挥手:“进去吧。”
京城来游历的公子哥可不敢随意得罪,这点油水就不错了。
车轮滚滚向前,驾过一片城南闹市。
观夜撩起一线窗帘,看着城南那家客栈人来人往,但不管是外面的静缘还是身边的裴凌都没有叫停的意思。
她毫不客气地瞟了眼裴凌,声量骤然提升到能传到外面的高度:“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裴凌都来不及训斥静缘,慌张拉住她的手,目中担忧之情将要溢出:“小夜,我在舒州新置了私宅,在城西的椿树巷,在那处休息如何?”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妹妹回来的原因,但顾及她的心情不好明说。
“椿树巷?你倒是会挑位置。”观夜虽然常年在花街游舫,但也算是住了五年舒州,怎幺不知道这条街巷的好环境。
那里环境清幽,地段可不便宜,观夜曾听闻有客人会选择将外室安置在那。
她要什幺都不准过去,没准就与几位幸运被赎身的姐姐碰面呢。
“我去要换一身,你哪弄的黑白粗布,丑死了。”
她明晃晃慊弃身上的衣物,毫不客气地朝裴凌伸手:“钗子,还有钱。”
也是她当初弄伤他的武器,观夜不保证他们还留着,但开口索要准没错。
面对她的要求,裴凌倒是沉得住气,从袖中抽出把那枚发钗,握着钗尾递到她的手心,细声询问:“小夜,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观夜一把夺过发钗,别在马尾上,多看了这一脸郁气的男子两眼。
裴凌长得眉眼温润,若不是衣下肌肉结实,身上还有不少细碎的疤痕,观夜也想不到这个和画里书生长相差不多的男人会是一个武将。
他始终没有放弃自称是她兄长,端着一副任她揉捏的鱼圆年糕好脾气。
“随你。”
她转身掀帘子而出,随后一手打掉静缘想搀扶她下车的手,指着他或许是覆面下的鼻子,全然主人姿态:“去给我买桂花包子,城东的那家,你去了就知道……等等,蟹肉、雪里蕻馅和猪肉大葱的也要,还有冰酥酪也记得给我买。”
合格的暗卫从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静缘垂头应是。
观夜闷哼一声,静缘越是低眉顺眼她就越是想为难他:“买完给我直接驾车回家,不然我回去发现包子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她跃下马车,挤进城南的市集人群中。
裴凌快步跟在妹妹身后,看她东张西望的,目中闪闪发亮,忍不住翘起嘴角。
但他很快想到,那个地方会给小夜出门吗?
正在他嘴角笑容消散之际,忽然有孩童打闹跑过,他赶紧抱过她肩,将她揽入怀中:“小心!”
“要你管。”观夜冷着脸,在他抱住自己的手臂上狠狠一拧。
裴凌讪讪松开她,看向侧后方,温声提醒她:“小夜,那处有间成衣铺。”
顺着他目光看去,那成衣铺门面光鲜亮丽,两名小厮穿得漂漂亮亮,门神似地站那揽客,一看就要花不少银子,观夜不由得挑眉问:“你钱应该够吧?”
“……若非是购入全部,我想是够的。”
她满意地点头,反手扯住他的衣袖,带这个人型钱袋往店铺走去。
门前的小厮笑脸相迎,看得出谁才是两人之中话事的:“哎呀,小姐,还有这位公子,快来瞧瞧我们新上的布料和成衣!”
舒州正值炎夏,轻薄的新衣畅销,成衣铺上了不少无需度量订做的成套衣鞋,方便有需要的客人挑中便选走。
但订做衣裳依旧是老本行,观夜一进去,便盯着一匹榴红色的罗织移不开目光。
掌柜拨弄算盘的手停下,轻笑道:“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现下卖最好的罗布,轻薄透气,成衣……”
“就这匹了,”观夜擡手打断成衣铺掌柜的推销,“还有那套榴红的给我,现在就换上。”
“好勒!”掌柜收下裴凌递来的银钱,笑得眉眼弯弯,立刻呼来裁缝,带她到楼上度量加换衣。
观夜一走,掌柜也不忘恭维裴凌一句:“您的妹妹可真是生得和客人您一样俊俏,真不知以后哪位郎君能有幸得她芳心!”
小夜自然是值得最好的——可是又有谁能配上小夜?
裴凌迅速回神,出声应道:“是啊,也不知谁能这幺好运……”
生意人眼尖,掌柜一对话便知裴凌不善言谈,微微一笑,不再挑起话题。
等了约有一刻钟,观夜换上一身石榴红的半袖短衫和旋裙,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市井优伶都不乏有人穿着。
观夜被伎院养得肌肤惨白,穿着个走在外面可比原本的粗布衣要合群得多——
成衣铺的人会把她当成是家中调皮穿粗布衣的妹妹,遇到肯定是要多看两眼。
她一下楼把换下的粗布断褐塞裴凌怀里,少见地在外面给了他一个好脸色,笑道:“走了,哥哥。”
她显然是听到掌柜和他的谈话。
“……嗯,好。”
外面集市有多热闹,裴凌都不怎幺听得进去,光是她一声“哥哥”就足够他走路都飘飘然,警惕心全失。
所以在听到观夜说要去医馆抓剂药时,他特意弯身侧耳去听她口中的药方,唯恐错过了解妹妹那里不舒服的机会。
“绝嗣药,”观夜弯唇,气息洒在他的耳廓,温声细语,“你和那成天蒙脸的家伙不是很需要吗?”
“什……”裴凌来不及诧异,后颈一阵刺痛,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到观夜怀里。
“一点心眼都不长,蠢货一个。”观夜讥笑,淡定地重新插上断掉一截钗尾的发钗。
待裴凌醒来,时间已近黄昏。
还未睁眼,他便闻到一股药香,等睁眼,眼前的场景更是熟悉地让他痛苦——是他在椿树巷住了小半年的房间,没有找到小夜之前,这里曾令他彻夜难眠。
触碰到后颈已经愈合结痂的刺伤,裴凌摸索着起身,定好摇晃的身型,推门而出。
血腥味扑面而来,被随意丢弃在地面的石榴红披帛入目刺眼,沾带与衣物色泽全然不同的污血。
擡眼,另一件衣衫也被丢弃在地,只是血迹有限。
看来不是小夜受的伤——裴凌暗自松了一口气,弯腰拾起地上遗落的衣物。
走到第二件衣物前,他听到了另一间房内传出的急促呻吟。
房门虚掩着,裴凌无法控制自己窥探的冲动,这次他蓦地与观夜湿润的眼眸对上。
他的妹妹又被暗卫伺候得脸色潮红,榻上衣物湿润一片。
观夜扯着静缘的发根,口齿微张喘出一股热气:“嗯……快看,是你主子来了。”
“哥哥,你来得正好啊。”她肆意地笑着,偏偏在这种时候再次唤他那个熟悉的称呼。
“你也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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