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层湿地里的夜雾来得很快。
白雾轻轻弥漫开，让视野中的一切逐渐变得不清晰。冷湿的气流顺着地面盘旋而上，卷起一阵阵带有些许腥气的泥土味。
郁还明将空了的茶盏放回石面上，轻轻舒了口气。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在冰凉的石块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还在惦记关于自己积分的事情。
按理说，原着男主与重要女配角逢凶化吉、互相建立联系的桥段已经走完了，可那脑海深处的系统还是一言不发，完全没有任何提示。
现在还没办法肯定究竟是因为互动流程太短不算数，还是因为安卿根本不是原本小说中应该出现的重要配角？
郁还明有些拿不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回忆起刚才捏那少女脸颊时软糯的触感。比起现在这个处处懂事、心思深沉的季怀生，当年刚救回来的小徒弟也是这般软乎乎的，可惜一晃眼就长大了，成了如今这副不苟言笑的肃穆模样。
说回积分，而重要的是，如果安卿并不是男主的官配之一，那自然也就没有剧情的力量作为前提，这样再看，她在此处秘境的突然出现就显得太可疑了。郁还明希望不要这样，她觉得那孩子很可爱，如果安卿是别有用心的坏家伙会很可惜。
“师尊，这里的夜湿气很重，不回到车上去吗？”
身侧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看吧，就是这样肃穆正儿八板的样子。总让郁还明产生一种被家长管教的错觉，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长辈啊。
季怀生不知何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玉。他蹲下身将温玉嵌进郁还明旁边的石缝里，微弱而纯净的赤红色光晕瞬间散发开来，方圆半丈内弥漫的雾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借着灵玉散发的微光，看见郁还明散在肩头的一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贴在了嘴角。她微皱着眉若有所思不知道是在为什幺苦恼，也不甚在意的样子。
只是季怀生看这缕头发颇为突兀，下意识手擡起了一半。
他的指节白皙，动作自然本能地想要伸过去，将那缕发丝替她拢到耳后。可就在指尖距离她的面颊尚有几寸的地方，又硬生生顿住了。
方才压下去的愱恨又涌上心头，恍然间季怀生也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很多，再做这样的行为可以称之为逾矩。
为什幺会这样他并不明白。小时候师尊教他练剑，剑风扫乱了她的鬓发，他就踮起脚尖去够。后来长大了些，师尊靠在树下打盹，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他便轻手轻脚地替她别到耳后。
这是他从前一直以来习惯的事，但“从前”是从什幺时候，是从哪一刻开始结束的？他并不明白从哪一天起，这样的动作已经不该做了。
季怀生压下指尖微乎其微的颤抖，将手下移，转去扣好她披挂前襟的玉扣。
“夜间瘴气会加重，弟子适才在周围加固了防风阵。”季怀生收回手，垂下眼帘，一如往常一样收敛起情绪，声音低低，“师尊若感疲惫，可先去车辇中歇息。”
郁还明擡眼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一向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贴心又省心，极大增强了郁还明对自己育人水平的自信。虽然原着里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性格，但总有自己的功劳嘛！
“我不累。”郁还明顺手整了整领口，“你刚才去送水，那两个人可有说什幺？”
季怀生长睫微动，挡住了眼底闪过的暗芒。
“回师尊，并无。”他恭敬地立在侧前方，身躯正好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安姑娘伤势尚可，只是体虚乏力；那位无名的散修……”季怀生斟酌片刻，“伤势颇重，似乎不愿与人交谈。”
“嗯。”郁还明应了一声，目光顺着季怀生遮挡的缝隙，探头远远朝营地边缘看去，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相安无事的坐在那里。
远处那片光线暗沉的树下，李焉离靠在树干上，目光沉沉跟着这边的方向。季怀生的身高已经比师尊高出小半个头，站在她身前就能将整个人笼罩，李焉离刚想移开视线，又看到后面探出郁还明的半个脑袋正朝这里瞪眼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