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离开后,阮虞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有在顾依面前重提。
但这种无法简单抹去的焦虑一直缠着我,以至于结束后窝在顾依怀里时,我又因为很快地沉溺于享乐内疚起来。顾依也没有追问我和阮虞的矛盾,或许看出我仍然忧心忡忡,让我闭上眼。
她说:“小水……同时拥有不同情绪,是正常的,不用因为某种情绪一时占了上风感到不安。”
第二天返校,我听说阮虞请了病假。
我在放学后提心吊胆地回到Aqua,输入密码时,竟然担心她已经离开了,公寓内将空无一人。万幸,门锁能打开。
而我所担心的,暂时没有发生。屋里灯还亮着,阮虞在看电视,茶几上放了一些新买的水果。我走近看了看,分量不少。
走到她身边,才发现阮虞坐在沙发上,眼神却没聚焦,见到我,拍了下身侧。
我坐下,问道:“你……你昨天没有发消息,但是顾依都告诉我了。”
她转过身,抱住我的腰,把脸靠上来,没有说话。
我怕这是什幺临别赠言,追问道:“你是认真的吗,要离开?是你为了我跟阮阿姨商量的结果?”
她语气恹恹的:“别叫她阿姨。”
我心里一紧,又因为一切都在阮沛宁见到我之后发生而不知该说什幺。
阮虞擡起头来:“这一年不会走,别怕。”
这一年……时效很短的保证。我问:“那明年……”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又代表着我所担心的并不是没发生,只是推迟了。
我说不出话,只能捏了捏她的手。
阮虞笑起来,但她这样子笑得实在勉强,和公演那天一样。“还不错,可能去法国或者俄罗斯,这边的学分可以转入,不至于又浪费一年。”
这个“又”字提醒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与阮沛宁有关的纠葛买单。昨天阮虞在书房哭着问我,这样的事能怪她吗?或者能怪应怀慕吗?可她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从面前翻越栏杆跳下去了,轻巧得好像踢开石子。
我问:“那你是在保护我吗?”
阮虞好像叹了口气。认识几个月了,我从来没见过她叹息的样子。
“也不用把我想得那幺高尚。”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幺,闭上嘴,于是我听到耳边很轻的呼吸,“要不是认识我……和她,这些事本来跟你无关,就当我在赎罪好了。”
赎罪,我只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就立即为这两个字的分量心惊。
阮虞继续道:“至少,她答应了,会放过你。”
放过……我又重复一遍这个词,感到一阵茫然。在阮虞看来,是她与阮沛宁的矛盾把我牵扯进来。我却不能确认是不是我自己连累了阮虞。法国或俄罗斯,听起来很遥远的地方,明年今天她会在哪里?
这时我看见茶几上的水果,和周围自入住后阮虞零零散散添加的装饰,突然觉得一切都挂上了倒数日标牌,会在最后一刻立即化成灰。
我问她:“你想留学吗?”
“其实考虑过,在复读前。”阮虞答道,说完想起什幺,又自嘲地笑笑,“可能她觉得我不够独立吧,或者就是想把我安排在眼皮底下,谁知道呢,这些决定从来不需要经我同意。遇到你之前,我觉得都行。”
我有点感动,觉得这句话彻底嵌在心里某个地方了,“那我放假去看你。”
阮虞把我按在沙发靠背上,凑过来亲我耳朵:“说什幺一年后的事,趁现在还能天天看到,多看看。”
我正要答“好”,又听她补充道:“没放假也要天天看。”我抱着她的腰,想起初见那天,不明白自己怎幺会觉得阮虞有些成熟和早慧。
她仍然自顾自说着:“姜祺也是明年留学吧,这时我倒希望她留在这里。”
我插嘴道:“我以为你很不喜欢她。”
阮虞将手撑在我肩侧,咬了下我的嘴唇:“是不喜欢。可是你笨死了,后两年在学校没有我怎幺办?”
其实我在嘉衡的就读体验挺好的,同学大都有礼貌,老师也很和蔼,反倒是阮虞常常冷着一张脸,弄得身边人都不太敢靠近我。
我不忍拂她好意:“我会努力……进步的,学着好好跟人相处。”
阮虞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听完笑了一声,捏我的脸:“都学会哄我了,刚刚小眼珠转了两圈在想什幺?”
知道她在努力活跃气氛,我的脸还是有些烫:“不是刚学会吧,我很早以前就在哄你了啊,你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阮虞说:“那我们挺配的,你一直幼稚,我只是逗你的时候假装一下。”
我提高音量:“再这样我要下楼去找姜祺了。”说完才觉得不对劲,阮虞为什幺露出一副对我跟姜祺在一起早就心知肚明的神色?
想到这里,我想睁大眼与她对视,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很快败下阵来。
阮虞问:“怎幺不看了?犯花痴的时候倒是不心虚。”
我只是喜欢在自习室的咨询区安静坐着,“你说姜祺吗?我那是学习。”
斗了一阵嘴,闲下来喝水时我又听阮虞悠悠道:“我还是很不喜欢姜祺。”
我说:“……那还总提她。”
阮虞又说:“那次公演闹得很不愉快,但后来她又主动找我了。”
我擡起头。
“她确实是,啧,不太想说,是个还行的人。”阮虞交叉双臂,语气嫌弃,面色显得勉强,“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
我想起向姜祺吐诉过的苦恼,问:“姜祺告诉你我喜欢她吗?”
“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遍。”
我眨眨眼:“姜祺告诉你我喜欢你,也喜欢她吗?”
阮虞答道:“我那时想笑。姜祺说她也不喜欢我,但希望我不要让你烦恼。可是顾水,你说说看,到底是谁让谁烦恼啊?”
我“哦”了一声,牵起她的手晃了晃,“对不起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