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

光的沦陷处
光的沦陷处
已完结 花相芍芍

第一阶段合作顺利告一段落后,赫菲娜的帝国临时身分也终于完成基本登记。正式公民资格仍需要时间,但至少她不再是系统里查无此人的存在。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她终于被允许离开皇宫。

"理由。"西泽低头处理公务,头都没擡。

赫菲娜直接让哈里斯带了一份文件给他。

【索兰德旗下有一批培育样本需要她亲自看。】

格恩文笔间言意之下便是如此,西泽皱着眉心批准。

然赫菲娜却为此高兴了整整一个早上。

哈里斯站在西泽旁边,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威压扑面而来,却是在赫菲娜离开御书房以后,徒留哈里斯在这里感受帝王的暴怒。

出宫那一天,格恩亲自来接她。

赫菲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悬浮车、飞行器,嘴巴都没合起来过。

中央星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虽然在宫中看是一回事,但出来看这世界更让她感到震撼。

高耸建筑在天际延伸,悬浮轨道交错穿梭,商业区巨大的全息投影一层叠过一层。她坐在车里,几乎一路都贴着窗户往外看,那双蓝紫色眼睛亮得格恩想忽略都难。

"那是什幺?"

"空中交易中心。"

"那个呢?"

"帝国银行。"

"那边那栋?"

"索兰德的。"

赫菲娜回头,隔了几秒,又看一眼窗外那栋几乎看不到顶的建筑。

再看看格恩,"你的?"

格恩靠在座椅里,神色平常,"嗯。"

赫菲娜默然,"你真的很有钱。"

格恩忍俊不禁,"妳到今天才相信?"

"相信跟亲眼看见是两回事。"赫菲娜重新趴回窗边,银白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去。格恩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实在很难把她和前几日坐在数据前一眼挑出问题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有些想笑,"赫菲娜。"

"嗯?"她回过头。

格恩还没说话,悬浮车已经停了。

*

赫菲娜原本以为只是去培育基地,结果一下车,她便发现这人潮多得不太对劲。

索兰德旗下今日恰好有一场产业交流会,格恩原本只打算带她从内部通道直接过去,偏偏临时有几位合作方到了,他这个主人不可能完全不露面。

赫菲娜倒无所谓,直到她真正走进去,她才具体地体会到。

格恩到底有多受雌性欢迎。

"索兰德大公爵。"第一个迎上来的雌性一身华美礼服,容貌艳丽,笑着同格恩打招呼时,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他。

格恩神色如常,"好久不见。"

"您上次可是答应过我,下次到了西区要一起吃饭。"

"我记得。"

赫菲娜脚步一顿,记得?

另一名雌性很快也走过来,笑着抱怨他上回宴会提前离席,害她白等半晚。

格恩居然也记得,甚至还知道对方上个月刚换了新的设计师。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赫菲娜原本还站在旁边看,后来慢慢地不说话了。

她很客观地承认,那些雌性都很漂亮,气质也不错。

在中央星最顶层的社交场合本就聚集了帝国最优越的一群人,有些雌性眉眼明艳,有些柔美婉约,也有身材高挑得近乎具有侵略性的。

而格恩站在她们中间,简直熟练得像鱼回了水。

他知道谁不喜欢被问年龄、知道谁最近换了珠宝品牌。

甚至有人挽住他的手臂,他也只是不着痕迹地笑着退开半步,既不让对方难堪,又清楚地维持了距离。

简直太熟练了,赫菲娜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懂了。

难怪。

难怪她第一次见格恩就觉得这人和自己像同一类人,他真的太会了。

*

格恩其实很早就发现她安静了。

他应付完面前的人,视线越过人群,下意识去找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赫菲娜站在不远处。

她今天第一次出宫,穿的是一件剪裁漂亮的淡青色长裙,银白长发垂在腰间,身上没戴任何首饰,甚至连妆都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周围并不是没有美人,恰恰相反,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雌性。

格恩这幺多年见过那幺多,娇艳的、清纯的、冷傲的、柔媚的;有人拥有帝国最时兴的五官,有人一场宴会的造型就足以登上半个月的社交版面。

他早就不会因为一张漂亮的脸失神。

赫菲娜第一天让他停住视线时,他才会意外。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她的容貌只是最先闯进他视线的武器。

麻烦的是,看久了以后,他竟开始期待她下一个表情。

她下一句会说什幺、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人,那明明想笑却故意压住嘴角的样子。

她遇到真正擅长的事情时,眼神完全变调。提起过去时偶尔会突然安静,还有拿到第一笔钱时分明高兴得不得了,还偏装作若无其事。

漂亮的雌性他见得多了,可从来没有这样,让他想继续探究的。

像一本翻开的书,总还有下一页。

格恩隔着人群望着她,赫菲娜恰好擡眸看他,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他下意识朝她笑了一下,平日里赫菲娜大概会回他一个眼神。

今天却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格恩唇角的笑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怎幺了?

*

赫菲娜其实也说不上自己怎幺了,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原来他不是只记得她说过什幺,他也记得别人的。

他本来就很会看人,不是只会看她一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幺。

也不是只会用那种温柔又带着笑的语气同她说话。

他对雌性一向很有风度,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她在意。

胸口蓦然闯进那一点莫名的不舒服,很轻很淡。

像鞋子里进了一粒细沙,不至于痛,但走一步都知道它在鞋底。

"美丽的小姐。"身旁忽然有人叫她。

赫菲娜回过神,是一名年轻雄性。

对方方才大概已经观察她很久,此刻笑着走近,礼貌询问她是否第一次参加中央星的交流会。

赫菲娜看了他一眼,一瞬间,熟悉的社交本能便随手拈来,"很明显吗?"

她笑起来,那张本就极具冲击力的脸一旦有了笑意,周围几道视线几乎同时被吸引过来。

年轻雄性也明显怔了一下,耳廓周围不自觉地染上绯红,"只是以前从未见过您。"

"那现在见过了。"赫菲娜弯着眼睛。

她的仪态从小就很难挑错,那甚至是从真正的王室外交场合里练出来的。

不到几分钟,她身边已经多了几个人。

她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冷落任何一个;别人抛过来的话,她总能接得恰到好处。偶尔一句带着玩笑意味的反问,便能让气氛轻松起来。

格恩应付完最后一位合作方,再擡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长腿一愣,方才还独自站在角落的小姑娘,如今身边围了三个雄性。

其中一个正在替她介绍中央星的餐厅,另一个问她喜不喜欢剧场。

赫菲娜微微仰着脸听,蓝紫色眼睛弯弯的,偶尔笑着回一句。

格恩脸上的笑意还在。

心情却不似方才那样好了。

他大概知道她刚才为什幺兴致缺缺的模样。

但问题是——现在轮到他不高兴了。

*

"赫菲娜。"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回头,格恩已经走到身旁。

他脸上仍是那副挑不出错的笑,甚至很自然地同几人打了招呼,手却轻轻落在赫菲娜后腰。

仅仅只是虚扶着。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成年雄性掌心的热度却格外清晰。

赫菲娜背脊微微一僵。

格恩低下头,离她很近,"不是要看样本吗?"

属于他的冷冽木质香传来,雄性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

有点痒,赫菲娜耳尖很不争气地热了一下。

她擡眼看他,只是这个角度近得过分。

格恩今日将头发往后梳了一些,露出完整眉骨,那双总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仍漂亮得招人,眼底却没有多少真正的笑意。

赫菲娜看了两秒,倏地看穿了他眼底的眸色。

她唇角轻轻翘起,"你不是很忙吗?"

格恩:"……"没曾想,还是个记仇的,"忙完了。"

"这幺快?"她的语气很轻。

"嗯。"

"那几位漂亮的小姐姐呢?"

格恩垂眸看她,只见那张脸上笑得再自然不过,眼底却分明藏着一点小小的刺。

他忽然有些想笑,神经深处莫名地警告他现在笑大概会死,"合作方。"

"哦。"一个字,格恩听出了八百个意思。

"赫菲娜。"他低头,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看进她的眸子里,"吃醋了?"

她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没有。"

她回答太快了,那瞬间格恩没崩住,眼底终于浮出笑意。

赫菲娜看见的下一秒,直接狠踩了他一脚。

"嘶——"

"抱歉。"毫无诚意。

她转身就走,余光都没送他一个。

格恩低头看了一眼鞋面,再擡头看着那头晃得飞快的银白长发。

结果他竟然笑了,可笑过以后,心里某个地方却慢慢沉了下去。

*

那天之后,赫菲娜看似心平气和地回宫,面对任何人总是笑得如沐春风。甚至第二天见到格恩时,还是和平常一样。

只是后来她不再问他为什幺来,不再一看到他就把身边的位置留出来。

有时格恩说下午来,她还自然地回一句,"我下午有事。"

"什幺事?"

"我自己的事呀。"然后笑得漂亮又无辜。

格恩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至少在他这活了八十多年的兽生里,少有的糟糕。

以前格恩很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进退都容易。

现在碰到了赫菲娜这样突如其来的给出距离,他就觉得头痛。

*

而就在同一时间,西泽桌上多了一份军部送来的战后人员核查文件。

他原本只是例行翻阅,直到其中一页出现一个名字,目光终于停驻。

哈里斯站在一旁,也看见了。室内原本还算松弛的气氛几乎在瞬间沉下去。

文件内容很简单,精灵战区撤离人员、战俘转运、中央星临时安置名单重新核对。

其中一条纪录显示,曾有一名身分未登记的精灵雌性,由菲罗斯军系带回中央星。

后于私人管制区失踪,时间、年龄、外貌特征。

全都对得上。

哈里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是她。"

西泽没有回答,那双金色竖瞳落在文件上,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赫菲娜第一晚那句话——"他们会找到我",以及她当时身体里那剂浓度高得异常的药。

西泽指腹停在某个名字上。

诺顿・菲罗斯。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侍从的声音,"陛下,菲罗斯大公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哈里斯擡起头,只见西泽慢慢合上文件。

"让他进来。"

门开了,沉重军靴踩过地面。

先进入视线的是一身尚未换下的黑色军装,肩线宽阔,军靴上甚至还残留着星港的灰。

黑衣雄性显然才从军部过来,眉宇间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躁意,周身压着一股与皇宫格格不入的硝烟气。

诺顿走进来,连坐都懒得坐,"找我什幺事?"

西泽擡眼看他,"你从精灵战区带回来的人。"

诺顿神情没有变。

西泽把那份文件推过去,"少了一个。"

那名雄性低头,只看了一眼,那张原本不耐烦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哈里斯站在旁边,清楚看见诺顿的视线停在那行描述上。

银白长发、蓝紫色眼睛,骨龄十八岁左右。

他很久没有动,再开口时,嗓音比刚才沉了许多,"她在哪?"

西泽没有回答,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空气里那点原本属于政务的冷意,忽然变了。

哈里斯看看西泽,再看看诺顿。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很好,这下又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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