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实验结果出来，是半个月后。
比预期更好。
至于到底好多少，赫菲娜拿着罗德里克传来的十几页数据看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一个最重要的结论——她有钱了。
真正属于她的第一笔钱入帐那天，她坐在窗边看了终端很久。
那笔数字其实没有大到足以让曾经的欧若拉公主震惊。
她以前随便一条礼裙上的宝石，恐怕都不只这个价。
可那天她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唇角怎幺压都压不住，最后甚至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偷偷笑。
莉亚进来时，就看见她银白色长发散在肩后，阳光落满一身，整个人漂亮得像一朵终于重新晒到太阳的花。
连她都看呆了几瞬，"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赫菲娜立刻收起终端，故作镇定，"还行。"
莉亚低头看了一眼她藏得毫无技术含量的手，"是索兰德大公那边的款项到了吗？"
"……"赫菲娜沉默两秒。
"莉亚，妳最近知道的似乎有点太多了。"
莉亚忍着笑，替她把下午要穿的衣裙放下。
赫菲娜等人出去后，又把终端拿了出来。
看了一眼帐上的数字，还在。
她抱着终端，盈满光芒的眼眸又弯了起来。
＊
而在那之后，格恩出现在皇宫的频率明显变高了不少，起初都有那幺一两个理由。
第一次是看第一阶段结果。
第二次带来新的培育资料。
第三次是罗德里克要调整实验区。
第四次——
赫菲娜坐在花园长椅上，看着对面悠闲喝茶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来干嘛？"
格恩擡眼。
午后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弯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长衣被他穿得随性又贵气，"谈生意。"
赫菲娜狐疑地看他，"今天没有生意。"
"那就看看合作对象。"
"……"她盯着他，半晌后，赫菲娜很确定地下结论，"你很闲?"
格恩笑了，"妳说妳最近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她喝了口茶，"我第一天胆子就很大。"
这倒是真的，格恩竟无法反驳。
这两人熟起来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快。
两人都想过，大概是因为太像。
都太熟悉社交场合，也太懂那些漂亮话底下藏着什幺。旁人要猜半天的意思，到了他们这里，一个眼神便能拆得七七八八。
反倒不需要装。
赫菲娜可以在他面前嫌弃今天的点心太甜。
格恩也能毫无大公形象地坐在她对面，告诉她帝国某位贵族昨天在宴会上为了追一名雌性，当众摔进景观池。
赫菲娜笑得趴在桌上，"真的？"
"我骗妳做甚。"
"那他爬起来以后呢？"
"继续追啊。"
赫菲娜笑得更厉害。
格恩原本还在说话，聊着聊着声音却不知不觉停了。
他看着她，少女今日穿了一件很柔软的浅色长裙，银发松松披在肩后，笑起来时，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旁。
她是真的很漂亮。
这件事格恩第一天就知道，可熟悉之后，那种漂亮反而变得更麻烦。
他开始知道她笑起来时左边唇角会先扬一点，知道她认真时会下意识抿唇、知道她想使坏的时候，那双蓝紫色眼睛会先偷偷亮起来。
也知道她明明上一刻还在笑，有时候下一秒看见一朵花、一种食物，甚至某句无关紧要的话，就会突然安静。
但那种安静偏偏很短，短暂到旁人不一定看得见。
他看了很多次。
"你怎幺不讲了？"赫菲娜擡起脸，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撞在一起。
格恩没有立刻移开，彼此间距离其实不算近。
可那一刻，赫菲娜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层总带着玩笑意味的笑。
深得让人有点看不懂。
赫菲娜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收了一点，"格恩？"
他这才回神，摇头，"没什幺。"
格恩端起茶杯，神色恢复如常。
只是低头的一瞬间，他蓦然意识到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今天确实没有生意，只是下午原本有一场会议要开。
被他推了。
＊
赫菲娜很快也发现其中的不对。
因为三天后，格恩又来了。
她几乎都要怀疑索兰德府是不是就在皇宫隔壁了。
赫菲娜站在花园入口，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时，脚步都停了一下，"你怎幺又来了？"
格恩听得眉梢一扬，"不欢迎啊？"
"不是。"赫菲娜走过去，仰头看他，"你最近真的很闲。"
她靠得有些近，近到格恩低头时，能闻见她发间很淡的香气。
不像帝国雌性惯用的浓郁香氛，也不是时兴雌性们爱用的那类香水。
就是很干净很舒服的一种淡香，彷佛带着一点植物与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格恩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才不闲。"
身为帝国经济命脉的大公爵，他怎幺可能会真的闲。
"那你还来？"赫菲娜问得很自然。
对方却忽然没回答，两人站在花园长廊下。
风从外面吹进来，撩起她耳侧几缕银发，其中一缕正好落到唇边。
赫菲娜皱了皱鼻尖，刚要擡手。
格恩动作却比她快一步。
修长的手指勾住那缕银发，替她拨开，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的脸颊。
意识回拢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赫菲娜的皮肤光滑细致，就像剥壳的鸡蛋，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顿了顿，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带着成年雄性偏高的体温。
明明只是一下，耳尖那一小块皮肤却像被那点温度烫到了。
两人意外地都没有收回动作。
她仰着脸看他，蓝紫色眼眸里原本的疑惑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分辨的异样。
格恩垂眸。
太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能看见那粉嫩的唇瓣因为刚才说话而微微张着。
他的视线落下去一瞬，彼此的呼吸莫名停了半拍。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奇怪，带着一点危险意味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从两人之间漫开。
格恩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赫菲娜小姐。"
远处传来莉亚的声音，赫菲娜像被惊醒，猛地退了半步。
银发从格恩指间滑出去，两人之间重新有了距离。
"……"
她眼神飘了一下，不知道为什幺，忽然不太敢看他。
格恩也慢慢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头一次感到事态走向的失控。
＊
而另一边，御书房里。
哈里斯刚把今日的行程放到西泽桌前，像是很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
西泽没有擡头，"说。"
哈里斯神色十分正经回报，"索兰德大公今天又进宫了呢。"
西泽翻页的手停了一瞬，面色如常，"所以呢？"
"没什幺啊。"哈里斯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压得非常辛苦，"臣只是忽然发现——"
他停了一下，"大公爵最近进宫的次数，好像比臣回家都勤。"
西泽终于擡起眼，哈里斯瞥了眼马上闭嘴。
很好，经过他的确认，他们陛下还是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