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原本以为，赫菲娜只是心血来潮。
她站在后面看着赫菲娜神情满意地低下头，继续"救"她手下那株花。
她虽不懂园艺，却也从赫菲娜的动作中看出，这位小姐的兴趣。
周围只有莉亚，赫菲娜倒也不端着。
指尖拨了拨叶片，非常低声嘀咕一句："希望如此之后，你还有生机......"
叶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赫菲娜就当是植物的回应了。
她淡笑了下，下一秒又无声地收回，只因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就是她该如何在帝国生存下去，不靠西泽给与的供给。
但她现在好像不是有点穷......
就在这时——
长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赫菲娜擡起头，而莉亚也察觉到了。
直到看到花园的培育师带着两个弟子赶过来，莉亚的目光终于从赫菲娜身上挪开。
她的心脏猛地咯噔了声。
"谁动了七号花圃？"
那是一名看似年近三百多岁的中年雄性，胸前挂着皇室植物培育院的徽章，显然是一路被人叫来的，进门时步伐还有些急。
为首的雄性年纪不轻，胸前的资历徽章层层叠叠，身后还跟着两名明显年轻许多的培育师。
他的目光越过赫菲娜，落在被动过的七号花圃，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谁动了我的培育区？"
赫菲娜："……"
她默默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铲子。
很好。
工作还没找到，麻烦先找上门了。
为首的培育师停在花圃前。
她看着赫菲娜站了起身，目光稍微观察了一下眼前的雌性。
浅色洋装，款式简单，银白色长发只松松束在身后，而裙摆沾上一小片泥，鼻尖甚至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土。
怎幺看都不像一个应该出现在皇室培育区里的人，他一把年纪，更是没见过哪个雌性亲手动土的。
男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手里的小铲，"是妳动的？"
"是。"赫菲娜把工具放下，迅速承认。
雄性叫罗德里克，在皇室培育院任职近百年，专门负责珍稀自然植株的培育与复育，胸前那枚金色徽章代表帝国一级培育师资格。
今天跟在他身后的两人，都是他亲自带了多年的学生。
其中一个学生已经看见被翻动的介质，脸色微变，"老师，七号区的灌溉层被动过。"
罗德里克自然也看见了，"美丽的小姐，这里不是普通观赏花园。"
他的语气还算克制。"七号区每一株自然植株都有独立培育纪录，所有环境参数经过长期校正。未经许可更动介质，可能直接影响根系状态。"
面对他隐晦地指责，赫菲娜没有因为他的语气慌乱生气，这件事上，她确实先动了别人的培育区。
"我知道。"
罗德里克看她。
赫菲娜指向那株淡紫色植物，"但它原本的根区环境就有问题。"
身后一名学生擡起眼。
罗德里克则安静了一瞬，"妳说什幺问题？"
他从业近百年，若包含他在大学研究的那些岁月，也是十分资深的研究培育师。
他桃李布满帝都，只因帝国对此项复育技术万分重视，誓要将曾经地球的四季带回中央星。
结果现在来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雌性说他的参数有问题?
赫菲娜蹲下，没有再碰介质，只翻起一片底叶。
"基部叶片已经出现黄化，表层介质含水量过高。如果下面的情况一致，根区溶氧应该也已经开始下降。"
她看向旁边的监测装置，"你们最近应该调过营养浓度吧。"
后方两名学生彼此看了一眼，罗德里克的神情却没有改变。
"小姐接受过自然植株培育训练？"
"接受过相关教育。"赫菲娜回答。
"哪一套体系？"
她顿了一下，这问题并不好回答。
欧若拉王室教育，精灵自然学院，或者——她从小生活的整片森林。
但任何一个答案都不适合现在说。
"……不是帝国体系。"
罗德里克的眼神果然淡了一些，"那小姐可能不清楚，中央星的自然植株培育与一般自然环境不同。"
赫菲娜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从他的话语中她听得出来，他似乎并非在乎参数正确与否。
"中央星缺乏天然生态循环，温度、湿度、光照、介质含氧与营养供给全部依靠人工控制。七号区使用的参数，经过三代培育模型修正。"
他看了一眼被赫菲娜翻过的土，"不是凭肉眼判断就能任意更改。"
赫菲娜没有立刻回话，眸子淡淡瞥过他身后那两个年轻培育师。
她忽然明白了，这位老先生不是完全没听懂她刚才说什幺。
他只是很不喜欢有人站在他的花圃里，告诉他做错了。
尤其这个人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赫菲娜站直，眉眼却是一松，"您说得对。"
罗德里克一顿。
"我的确没有权限擅自更动皇室培育区，这件事是我越界。"
她认得很干脆。
莉亚站在背后偷偷看了她一眼，下一句却来了。
"但这跟您的参数有没有问题，是两件事。"
两名学生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罗德里克纵使没看见那两弟子的表情，脸色也沉了几分。
赫菲娜对此却依然平静，"把根区溶氧数据调出来就知道了。"
在她的意料之中，罗德里克果然拒绝，"没有必要。"
她虽不清楚到底是何原因，不过她也未接着深究，或许她此刻提出的说法，不论好坏，皆是一个答案。
罗德里克看她，赫菲娜指了指那株花。
"如果是灌溉以前的数据，没有比较意义。"
后方其中一名学生下意识低头看终端。
罗德里克余光扫见，"伊恩。"
年轻雄性立刻停住，"老师?"
"恢复原培育状态。"
赫菲娜的神情变了，既是困惑，又是明显的不赞同。
"等一下。"
伊恩的手在瞬间停住，而罗德里克眼神里的不快也瞟向她，"小姐还有什幺事？"
赫菲娜没有理会那点冷意，她是发自内心的提议，"您可以不采纳我的判断，也可以追究我擅自调整培育区的责任。"
她看着他，眼神真诚，"但既然现在已经有人提出根区环境可能异常，重新检测一次是最基本的验证。"
罗德里克沉声道："我已经说过，系统——"
"系统是依照模型运作。"赫菲娜打断得不重。
甚至仍保持着礼貌，"如果模型本身没有纳入变动条件，系统运作得再精确，也只是在精确执行错误参数。"
气氛染上一股莫名紧张的情绪。
伊恩没敢擡头，另一名学生却悄悄看了老师一眼。
这一眼，只见老师的胡子气得绷直，
莉亚站在赫菲娜身后，开始觉得事情不妙。
她不懂植物，但她懂脸色。
尤其懂一个在自己学生面前被十八岁小姑娘指出模型可能有问题的资深培育师，现在绝对不会心情很好。
她悄悄低下头，终端藏在袖口。
【哈里斯大人。】
发出去，想了想，又补，【花园这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莉亚擡头看一眼。
罗德里克正在说："皇室培育区的植株都有明确资产编号，任何未经授权的操作都必须留下纪录。如果七号植株后续出现损失——"
莉亚立刻又低头，【赫菲娜小姐动了培育区。】
【对方现在说到追责了。】
消息送出之后，她把终端收起来。
非常好，接下来就不是她一个小侍女能处理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