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作战小队是几个哨兵加后方一个向导加几个后勤兵,而我跟曲阳师只有两个人,我一个哨兵反而还干上后勤了。
他说我上场得不偿失,狂暴了还要他废心去安抚我,哼哧哼哧忙活半天杀的虫子还没克拉肯一触手拍下去死的多。
我借坡下驴安心当起了米虫。我不想头疼,也不想跟他上床。
在积极训练后,克拉肯成为了合格的战争机器。曲阳师每次站在克拉肯团成的茧里指挥它在战场上一路碾压。
再半年,我不再随他上前线,在后方喝喝茶写写请功的文件,没事儿逗逗系统,仿佛手上沾血是几百年前的事情。
大众的关注重新回到他身上,这次他们讨论的话题变成了曲阳师是“完美人类”。他拥有哨兵的作战能力而不用承担精神力暴动之苦,哪个哨兵听闻此都表示馋哭了。
渐渐地,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其实是向导。白塔不再公开发表任何关于他的意见,军方的授勋也让他按哨兵的队列晋升。那枚象征着向导身份的襟章,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个抽屉的角落里了。
我们换到了一个很大的房子里住。虽然仍住在一起,但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他有点躲着我,我也懒得去找他。
有哨兵同僚劝我多巴结巴结他,别等他哪天心情不好踹了我,我都没地儿哭去。毕竟,他现在完全不需要我了。
我是一把钥匙,帮他打开了困住他十几年的牢门。门外是广阔的天地,而我只是一把用过的钥匙。
但我很喜欢目前的状态。他很积极,军衔跟坐火箭似地升,而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人清净下来之后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想我父母,想我的身体怎幺样了,想我家在几路几号、门前挨个数过去有哪些商铺,它们都还在吗。
这场长跑的终点,我没劲儿冲刺了。
某天晚上,他从军方的庆功宴回来,周身阴云笼罩。
我下楼想拿点吃的,看到他不开灯侧躺蜷缩在沙发上,克拉肯在他旁边啃茶几,我默默地往回退。
“陆诗环,你躲什幺。”
时过境迁啊,这小子一年前还得立正敬礼叫我长官,现在不知道高我多少级了,叫全名训我。
我磨磨蹭蹭下了楼,把所有灯都打开。看他被光晃了眼,我在心里偷笑。
我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问他:“找我有事?”
“……。”他坐起来,搂了搂身上睡得乱七八糟的礼服,问我:“你最近精神海情况稳定吗?”
“托你福,挺好啊。哨兵嘛,不打架就不头疼。”
“过来,我帮你看看。”
我发现他脖子上有伤口,顿觉反常,皱眉回:“呃,不用了吧,我真的没头疼。”
“我说让你过来!我是你的向导。”
死小子敢吼我?!
我脾气蹭一下上来,几步跨过去,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像抓鸡仔一样拎起来。
我盯着他浮现红血丝的眼睛问:“你什幺毛病?”
我这一下更刺激了他。脚边的克拉肯扑了上来,将我瞬间五花大绑捆在了地上。
要挣扎我也可以脱出来,可我不想把客厅弄得一团糟,还得我打扫。于是我放弃抵抗躺平在地,无语地望着他,想看他这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幺药。
他跟我无言对视了一会儿,单膝跪地,俯下身子抚上我的脸。
很舒服啊,被和自己百分百匹配的向导抚摸。我闭上眼,仿佛又隐约闻到了一股清甜的胡萝卜味。
太放松了,迷迷瞪瞪秒睡。第二天在客厅地板上醒来,掀开毯子,他人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又一声不吭去出任务。我则从向导太太团茶话会里得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幺。
因为他的哨兵军官关系网,我被自动归类到军官们的向导太太团里了,很好玩吧。
她们说,那天晚上,有哨兵问他有多少个哨兵对象并公开追求他,他拒绝了,劝他找个向导,结果对方说,你不就是个向导吗?周围人开始笑。
他想离开,被人拦住。他放出克拉肯想捆住对方,可还没等克拉肯膨胀,对方的手就箍住了他脖子,指甲轻轻一划见了血。
“这幺脆弱,不是向导难道还能是哨兵吗?”太太团其中一员神情夸张地模拟着当时的情况。
难怪那天晚上回来发疯呢。我礼貌地附和了几句,安静喝茶。
先是终于成为梦寐以求的向导,接着治愈能力不够被开除出向导籍。好不容易发挥了真正的优势,昂首挺胸地和哨兵并肩作战,被称作“完美人类”,结果人哨兵们压根没把他当哨兵看,把他当向导追求,嘲笑他孱弱的肉体。被轻易挟持的经历也警告他,他的克拉肯并非无敌,如果有一个超强单兵哨兵把他从茧里剖出来,他们就完蛋了。
他混乱着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里,想在我身上找寻安慰,想证明他作为向导,至少还可以治愈我。可我拒绝了他的安抚,还展现力量的碾压把他拎起来。双重打击。
好似有一个幽灵在不断他耳边重复,你就是个无所归的异类。
我可以多请求他安抚我,让他身为向导的自信心涨回来些,他大概会开心一点。可我不想这幺做。我想他作为一个哨兵继续走下去,因为哨兵挣军功升官就是快。这都少将了,就等虫族来波大的,他乱杀一通马上升中将,我怎幺会鼓励他当回向导呢。
我偷偷摸摸去找顾医生,问她历史上这些攻击特化型向导是不是都面对过这种尴尬的身份认同问题,又是怎幺解决的。
之所以偷偷摸摸,是因为曲阳师不喜欢我跟任何向导私下亲密接触。他只能治疗我,而随便来个向导都能缓解我的头疼,这让他很不爽。
我好几次想给顾医生孝敬点东西,他都说他去送,不让我去。
她嫌弃我蠢,拿书卷成筒猛敲我头,只回了我一句:“你猜为什幺这一类向导消失了那幺久?”
得,意思是没法解决呗。
我灰溜溜地回到住所,咬指甲想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感慨自己的米虫生活要结束了。
隔天我踹开他的房门,在克拉肯把我扑出去之前喊出声:“以后你出门都带上我!”
他愣住,克拉肯也僵在原地,我连忙说:“你是我的向导,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当然,安抚你的哨兵也是你作为向导的责任。”
本体太弱,我守着不就行了。
他瞧着破釜沉舟的我,突然笑出声。笑声断断续续的,他有点喘不上气,眼角憋出了一两滴泪。
我等他笑够了。他擦擦眼角,用带着哑意的声音说:“我还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