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比赛,赛后的事情反而让明缇觉得麻烦。
比赛报名初期,有来自40多个国家,500多人参加,视频筛选后有正式参赛资格的有70人,而进入决赛只剩15人。
决赛就是在这15人里,选出最终人选,获得奖学金,以及进入与比赛合作的知名芭蕾舞院校深造,或给予相关的舞团的实习机会。
本次名单拟定有6人,作为分数断层第一,必然有明缇。
但是,她不要。
刚从舞台上下来那会,台下掌声雷动不息,最终评分都还没出,就有和比赛合作的几所院校老师到后台探望她。说挖角更合适,比赛奖学金也只是免去一学年费用,几家竞争之下,只要她答应入校,任何一所院校学费都可全免,还有其他各种优待条件。
“我不考虑任何学校。”
组委会分配的化妆间不大,被挤得都没法关门,表演的纱裙很薄,明缇披上棉服,用纸巾擦眼尾的晕妆,安静回绝。
专业老师以为这只是她的托辞,想去哪所学校她心里肯定有数。但在评分出来后,她对赛事组委会也是同样的说辞。
“参赛只是为了看清我自己的水平。这一周我学到很多,感谢赛方。我另有目标,现在我不会进入任何一所院校和舞团。”
……
一切落幕时,雪也停了。
回酒店的路上,明缇把连衣帽拉得很低,靠着椅背休憩。旁边是分数止步于第八的笛笛,塞着耳机,一副神情低迷的样子在看车窗外雪景。
专业老师姓魏,在副驾上正替明缇拒绝POB School最后的挽留。挂电话后,魏老师呼气,转头,“纪明缇,你说的目标是什幺?”
同样是芭蕾专业出身,魏老师自然知道这些递来橄榄枝的院校在业内的含金量。她当年失之交臂的情校亦在其中。
看向后座的姑娘,车窗外光影从她身上扫略而过,知她天份极高,也怕她年轻做了后悔抉择。尽管她看起来那幺镇静,在上台前,在得知自己分数时,在拒绝组委会后,乃至现在,都是这样一副安然的状态。
授课三年,这个女孩,她始终都无法用语言精准地描述。
车内沉静片刻,明缇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下,“留在国内,然后去北京。”
“老师听说你交了男朋友,如果是因为……”
“不是。”连衣帽阴影遮她半张脸,“跟他无关。”
“好吧。”
唯有叹气。魏老师又去安慰笛笛,比赛有年龄限制,明年她19就无法再参赛。带了两个最优秀的出来,一个是叛逆了点,另一个就差那幺一点……
倒也不全是坏消息。隔天,组委会联系电话过来,因明缇自动弃位,后续排名依次递补,笛笛与排名第七的英国芭蕾舞者之间存在巨大争议,经评委和组委会商议,最终决定扩充入选名额,笛笛因此入选。
魏老师房间就在隔壁,两人尖叫的声音隔墙都把明缇都吵醒。光线中尘埃缓慢漂浮,她擡手触摸两下,又落回被面上,闭眼再睡。
回程机票定在两天后,趁这段空闲时间肯定要游玩一下。隔天上午附近小镇有特色集市,笛笛和魏老师要去,明缇则更想留在酒店睡觉。
房门关闭前,听到两人在房门口说到给朋友带伴手礼的事。
十分钟后,明缇缓慢起身,头发顺滑地从肩头滑落到胸口,她下床洗漱,换衣后也离开酒店。
和以前不同,她现在是有朋友和男友的人。在街头穿行时,明缇这幺想。但她没有挑选伴手礼经验,也无人支招,马上就迷失在异国的街头里。
风很寒凉,但碧空如洗,日光也温暖。漫无目的逛了一上午,却在街头酒吧赶走搭讪的男人,以及落她桌上的鸽子时,看到路对面一家小店的橱窗,一下被里面模特肩颈上花纹繁复的蓝色披肩吸引。
结账穿过街道,橱窗下有详解卡片,是用本地瓦莱黑鼻羊的羊毛纯手工编织。落地那天从日内瓦来洛桑的火车上,明缇在山脚看到过黑鼻羊,黑咕隆咚的脸,压根看不到眼睛。
进去才知道那是家孤品店,那个蓝色不太适合包惜惜,而适合的颜色花纹又不如蓝色漂亮。算时间,国内此刻刚好晚自习结束,还是让她自己选吧。
电话在第二次才被接通。
“你下课了吗?还是已经在画室?”
“还在学校,今天班主任开班会说事……我在卫生间接你电话。”
“哦。”端着店主提供的热红茶,她在店里暖烘烘的阳光中穿梭,“快结束了吧,有点事情要你确定一下。”
“可能还要很久。”
“班里怎幺了?”
“不是班里……”包惜惜那边收一下话音,“……你比赛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手指捏着纸杯,嗅出点不对地追问:“不是班里,那是哪里?”
包惜惜那边有浅浅水流声,她不回答的第三秒,明缇就猜到了,“沈锡林那又出什幺乱子?”
一分钟后,包惜惜传来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从22:15分开始记录,画面中沈锡林走进药房,和柜台内死角处的女人交谈,他把药放进口袋,结账,离开,全程记录。
视频不长,也不甚清晰,却清楚拍到他的样貌,以及所买药品的名称。
包惜惜:不知道是谁,把这视频上传到校论坛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