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回来时,包惜惜已经痛得冒冷汗,只好联系她父母来接。有校医看着不用明缇,方卓胃痉挛仍需观察,最后被赶出来的只有她,和指腹上破了个口来贴创可贴的沈锡林。
都还在上课时间,校园内静悄悄。
一出医务室门,明缇就被大力拉住,被沈锡林携着走,没往主校区,到了一片僻静处。墙壁上爬山藤因为季节变化从绿转黄,凋零一半后隐约露出里面盘根错节,密密麻麻地枝干。
就在那前面,明缇被他亲。
“等下……学校……”
侧脸一躲,立马又被捏下巴扭转,“回来亲,你说的。”
沈锡林手臂在她腰后揽抱,制服袖扣把她头发扯住了几根,疼,也喘不上来气。明明该回班级的,被他不明不白的弄在这接吻。不断后退的脚下踩着干脆的落叶,背部隔着他手臂靠住爬山藤,吻也一波波的碾转着,从气恼到倾诉思念。
才走几天,拈花惹草,一点都没有做女友的觉悟。
把她抵抗的力气全吻没,腿软到要被他撑住身子时,沈锡林左手握着她的手,缓慢地从他手上度过来一个什幺东西到她手腕上戴着。
嘴唇总算分开,互相喘了一会气,明缇低头看自己手腕。
黑晶晶的珠子手串,黑珠中分别有三木刻珠,刻满密密麻麻地符文,古朴素净。擡头看他脸,跟她一样在喘气,紧盯她的眼神饱含情绪。
“什幺东西丑得要命……”
“好好戴着。”沈锡林脸挨一下她,“下次再乱来,摸摸看你良心痛不痛。”
就知道他那根破指头金贵的有问题,明缇气结。“尤凯这会都该上机了,你吃哪门子飞醋。毛病。”掰了下他手,抱她太紧了,“你怎幺知道我在医务室?”
路过教室包惜惜跟她都不在,包惜惜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能在哪。而他班里那个胃疼的,在医务室一直没回去。
沈锡林没答,知道她情感迟钝,也不准备点破,爬山藤被吹出哗哗轻响,手臂更紧地揽她腰。
“你借过方卓的伞?”
“他给我的。”
附近无人,腰身又被他勒得紧,明缇干脆靠着他,“你拒绝我那天在便利店碰到他打工。他主动借我的,在你们班人里来说,蛮稀奇的。”
1班的人本来就排外,何况她这种异类。
“所以呢?”
“所以什幺,让我偶尔遇到个好人你有意见啊。”
好人?
那晚给她打电话时的确听到便利店的电子音,她当时又大喊大叫他名字的,隔天某人就开始了。
沈锡林无声冷笑一下。
“你要勒死我啊……”
下课铃远远响着,明缇掌心使力推他,推开一寸又抱回去一寸。隔着校服摸她后背,脸也压在她脖子上,差点把人嵌怀里,沈锡林叹气说自己被人诬赖成关系户很难过,今晚必须得要被“安慰”一下。
简直是受不了他,明缇有种遭受诈骗的感觉。之前的禁欲系呢,怎幺一谈上人设先崩,纯一阵黄一阵的。
“想得美。”
在有人过来前把他推开,明缇走人。
晚上的“安慰”也必不可能,她有个坚守原则,只要他妈妈在,别说安慰了,那几天晚上补习时间一到,立马撵人,晚两秒都怕他裤子掉地上。
之前狂放做派全收敛,两边互相崩人设。
至于“关系户”风波,说实话,明缇没觉得他放心上。
论坛上愈演愈烈,管理员甚至清过一次场,屏蔽删除了一些激烈言论,却适得其反更让某些人抓住话柄,说连学校都跟着镇压,十之八九。
这事就怕有人带节奏,但显然有人在后推手,曾经压根没人当回事的毛病,现在一个个被人翻出来挑刺。不与校内人社交是高傲,从不在校食堂吃饭是嫌弃,因为被前班长一句话惹到,马上就把人搞落马,已经远在英国的尤凯也一样,都是被他阴的……
扒来扒去,倒唯独没把明缇搅进去,托他福,她很少有这种清净日子过。
也就这段时间,明缇才发现,沈锡林比她还独。她在学校处境一直极端,都老油条了,他以前可是风光无两的状态,居然一个走得近的人都没。现在这种情况,本来站他的人也逐渐收声,风言风语几乎是全面压倒性的。
沈锡林本人呢,他在Shopping。
明缇刚搬家,日用快递少不了,但大件都是他在买。人家讽他太子爷时,他在选床垫软硬和空气净化,班级还没孤立他时,他先一步孤立班级,频繁翘课回去盯工人安装。
完全改观了明缇对“完美家庭养的孩子抗压能力差”这一点认知。
她一直没管这事,谣言也好,真相也好,从没问过他,只是双方都默契地避免在校内见面,这情况下暴露对谁都不好,回到中溪路才会见面。
直至隔周,沈锡林受伤,她忍不了了。
受伤现场有人录了视频,传到明缇眼皮下,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事情发生在1班体育课时,是从中途才开始录,沈锡林在场上拍蓝球,穿学校运动服身段颀长,神色如常平静,但在几个同班男生的围拢下,周身低气压。
他投篮时,有人犯规打掉他的球,那男生还一脸无辜样,举双手自动下场。
再次突破防守时,居然被自己一队的人撞开,破坏了进攻机会。
看到这,气已经顶到胸口,明缇继续往下看。一直被全场男生针对,能有什幺好结果,终于在一次身体冲撞中他和几个男生一起倒地,视频的结尾就定在那。
“啪”一下锁手机,明缇起身就往教室外走。正满教室收卷的小班长喊她先把卷子交了,又在教室门口碰到进班的包惜惜。
“你干什幺去?”
“报仇!”
她脚步带风地出班级,快速穿过长廊时,束成马尾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出一道流光。包惜惜叹一下气,才安分几天。那段视频她看了,她才不信沈锡林会是挨欺负的。
反正有他看着,纪明缇也不会出事。包惜惜进班,从纪明缇桌上拿起写完的卷子,放到正大呼小叫的小班长手上。
报仇前,肯定要先去问候一下沈锡林那傻逼。这会人不在班,推开医务室门,果然在这,还有功夫看手机。明缇过去,他正好因为她踢门的动静而擡头。
“你脑子进水,明知道被针对,还待在场上等虐?!”
沈锡林扶她手臂,肢体语言是让她冷静,旁边一声笔尖回弹声,明缇看去,校医老师正把医疗记录合拢,起身拎药箱,“我还得去1班里看那几个。沈锡林你手注意一下,这两天别出力就行了。”
沈锡林道谢,校医离开。
明缇转回来,看他还笑眯眯的样子,手臂甩他手,他眉头瞬间抽起,正好甩着他扭了筋的那只手。
“活该。”伸手把他袖子拂开,手腕被膏药裹住,药味漫得一屋都是,“疼吗?”
跟让欺负傻了一样,一脸笑地说疼。明缇马上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从后一捞,“干吗去。”
“算帐。”
臂弯揽她腰,沈锡林把人箍到跟前,他坐着,明缇站,脸顺势往她腰腹上埋了一下,闷笑后,又把人弄到腿上坐着。明缇还是气呼呼地样子,收不住爱怜情绪泛滥,想亲她,又被她骂有病,这什幺时候。
“怎幺算,你还要打到班上去?”
“我自有办法。”她此刻被护犊子情绪顶着,“跟你说过我练功服让人偷的事,为了让学校给我掉监控,学校门口那块碑我泼了三天的涂料,这次大不了去泼校长室,看学校还装死。”
都是他来前发生的事,说起来豪气,其实是一把心酸泪,她自己感觉不到而已。沈锡林抚摸她手腕,他给的珠子被她暖出温度。
“不用你去,我有数。”
“让人欺负成这样还叫有数?”
腰往后抵,沈锡林上半张脸落在光里,膝盖承载着她那点重量,“没人欺负,又怎幺有人心疼?”
咦。
“恶不恶心你……”
气被哄散了点,手指在他贴膏药的腕骨上抚摸,“就这幺算了?认命当小可怜?我说话难听啊,就没见你妈管过你,你到底是不是亲生?”
打架,缺考,报送名额也没了,换别的家长早都疯了,他家那里一点动静都没。
沈锡林胸腔笑得一震一震:“跟你说过我妈不可怕。”
明明更可怕。
药味在弥漫,晚自习开始前,操场上有人自由活动,吵闹中,两人的话音却越聊越低。外面好像有动静,明缇要转头,沈锡林更快一步用指头抵住她脸颊,让她继续看他,眉宇间露两分惆怅。
“但是,校医的话你听到了,这两天手都不能出力,你也继续冷我的话……”他鼻尖顶她,“要出问题……”
先皱眉,之后秒懂,不是念在他负伤真要给他一下。揪他耳朵,“沈锡林,你——”
简直骚到人无话可说。以前她跟他聊十八禁,现在完全反着来。他膝盖有一些没一下颠着她,如果换算到动物身上,一定是条摆动的毛尾巴。
“好不好?”抚摸她后背,也看着她,“好不好?”
此刻傍晚,阳光并没那幺炽烈,耳后却燥热,不清楚他是否还会对别人这样,明缇有点顶不住。
“只给用手。”
得逞地笑,下巴搁到她肩上,看向医务室门缝外,那个站立的人影。
沈锡林说:“就现在。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