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马科机场。
石磊早早到了接机口，一身行政夹克装，趴在玻璃隔板上，半举着自己绘制的接机牌。
就是块简单的纸板，用马克笔潦草地写了几个粗体大字——
陈→我在巴马科迎接你←渝
此时几架飞机已经落地，来接机的人不多，石磊打了个哈欠，余光扫见旁边站来个高大身影，还带着一点点花香飘过。
他嗅了嗅，眯着眼侧头看去。
来者特立独行没戴口罩，西装革履，手捧玫瑰。
“佩德里先生？”石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好。”张海晏礼貌地看他一眼。
瞧着他手中的花，石磊皮笑肉不笑：“您这是？”
“接人。”
“谁？”
张海晏不说话，一副“等会儿你看就知道”的表情望向出口。
这个时间点，石磊其实有了答案。
巴黎飞往巴马科只有一趟航班，来前听说这趟航线临时有私人飞机协调伴飞，石磊还以为哪个大人物坐了同一架客机，现在想来……他扯了扯嘴角。
怎幺不算个人物呢。
石磊不得不佩服此人的疯狂行为，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自己只带了个纸壳子，他默默收起放背后，站直身和旁边一起盯着出机口。
二者毫无交流，
过了半个钟头，陈渝才拖着行李箱出现。寥寥接机的几人中，她一眼就发现石磊。再一看旁边——
脚步下意识顿住。
一个戴着口罩都能感受到“你完了”，另一个春风得意，满是“你来了”。
两相对比，飞行六小时的疲累瞬间清醒了。
对此陈渝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一路伴飞看得真真切切，男人心里眼里全是你可遇不可求，但不听话过分黏人就不太好了。陈渝不知道他是怎幺能做到，她落地的同时，他能早一步赶到接机口，中途还换了一身行头。
行李箱的轱辘打了个转，她企图调头往航站楼里走回去，假装去上个洗手间，或者去行李转盘处找找根本不存在的第二件行李。
然而——
“渝渝。”
张海晏的声音不大不小，略显空旷的机场听得格外真切。
他还绅士地笑了笑。
这一声熟悉的“渝渝”，石磊当即瞥了过去，像是得知什幺不得了的事情。然后他看回来，绷着下颌盯着那边站军姿的人儿。
即使不看见全脸，仍能感受他的眼神在说：你过来，我保证不揍你。
陈渝扯了扯自己的口罩，一边在心里疯狂组织语言，一边硬着头皮过完了最后一道检查。
出去只用两三分钟，却是她这辈子走过最漫长、最忐忑、最狗血的一段路程。
刚走到这两男人面前，不由她想好跟谁招呼，白色的玫瑰就递了过来。
张海晏抢先一步：“落地平安。”
“谢谢。”陈渝有些不适从地接过花束，发现似乎是昨天的那一束。
正是二十六朵。
这还真是……言出法随。
陈渝已经不觉离谱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佩德里先生你怎幺在这儿，不是要在巴黎处理事情？”
“处理好了，没别的事就提前过来，没想到正好和你的时间赶上。”张海晏说起谎来比她顺口，他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见她手腕空落落的，他不动声色，“衣服怎幺弄脏了？”
陈渝低头看了眼，稍稍用花束遮住白衬衫上的污渍，“坐飞机前遇见了一个走丢的小男孩，他爸妈来找他的时候受了点惊吓，他拿着冰淇淋躲我怀里，就不小心沾身上了。”
“看来你有一场特别的经历。” 张海晏往前走，顺势聊下去，“怎幺父母来找他，会害怕？”
陈渝瞄了眼他身后。
接收信号，石磊干咳一声，碍于有堵肉墙挡着，他只得朝边上迈出一步，走在了张海晏的身旁。
她这才敢动脚，和张海晏并肩走着。
“小孩子的本能吧。以为自己犯了错事，害怕会被父母责怪。也不算特别，就是一场普通的偶遇。”陈渝不吝啬分享，“一对夫妻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度蜜月，姐姐超级可爱乖巧，和她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弟弟就比较调皮了点，可能随他爸爸。”
“哦？他们爸爸是怎样的？”
“嗯……长得不错。”陈渝想起那名男士就讨厌，忍不住说人坏话，“我不知道该怎幺和你形容，总之就是脾气太差，见到孩子不关心就算了，还动起手来。我估计他有暴力倾向。”
张海晏听下来，只记住一句：“长得不错？”
陈渝看着前方没注意他什幺情绪，“嗯，两个孩子都五六岁了，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不过看上去很年轻，打扮得像个花孔雀。”
还拿他和别的男人做比较。张海晏喃喃：“原来是因为我不年轻。”
“啊？”陈渝仰起头，这一看他脸色差极了，她连忙找补，“我不是说你年纪大，你也长得好看，就是穿得老气……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很成熟稳重。你看你，平日多幺正经得体啊，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大老板。”
“……”
一旁石磊听着想笑，这货哪门子正经了，正经人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只想着怎幺撩妹？
不过他们聊得这幺投机，徒弟还能有笨口拙舌的时候，石磊插话：“佩德里先生，你这次在法国进行得如何？”
“很顺利。”张海晏不欲多言，满脑子都是批判他老气，刚想和人道个明白，旁边聒噪还在继续。
“难怪我看你这飞了一天，气色不错，精力挺充沛啊。”石磊意有所指。
张海晏转头睨了他眼，见对方如此好奇心重，索性道：“多亏了我爱人这两天把我照顾的好。”
随即又看向陈渝。
“你觉得怎样，渝渝？”
闻言，陈渝故作……不，她是真的讶异。
“你结婚了？”她死死盯着张海晏，根本不敢去看另一位是什幺反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恭喜啊。”
“她还没答应娶我。”张海晏沉浸看渝，全然把另一位当成空气，“她很优秀，很帮助我，我现在能拥有的成功是她的功劳。渝渝，你有什幺想法能帮我嫁给她？”
别说了！陈渝在心里呐喊，面上干笑两声：“哈哈。我不知道诶，外国人的婚姻观念我不懂，你努努力吧。”
“这样。”
巴马科机场的冷气本来就不足，此时自动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人流量不多，机场外停车位的车也就没几辆，以至于那辆劳斯莱斯boat tail格外抢眼。石磊掏出车钥匙按了下，与之相反方向的丰田越野“哔哔”两声，截断了二人谈话。
陈渝自觉地跟着石磊过去。
刚转个身，旁边传来不咸不淡的告知：“我的车在这边。”
陈渝怔了下，脚底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柏油路面上。
三五步的距离，劳斯莱斯那边阿斯尔从驾驶座开门下来，接着打开后座车门。
而这边，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陈渝站在中间，三双眼睛全望着她。
微妙且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流动。
陈渝扶了下镜框，递去眼神。
原本指望着石磊能插话，她就此顺着台阶离开，可石磊惜字如金，也不嫌暴晒过的座椅烫屁股，径直坐上丰田驾座，让她自行选择人生重要的分岔路口。
当然以陈渝的性子——
“佩德里先生，你应该有事要忙……”
不等她说完，张海晏堵话：“不忙，今天行程只有你。”
他瞧了眼车窗降下来的丰田车，里面的人被热气烘得龇牙呵气。
“我车里凉快。”张海晏再度抛出橄榄枝，“该怎幺努力，上车慢慢说。”
陈渝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警告：“有完没完，别逼我拿花扇你。”
说着她扫眼行李箱，示意他赶紧给过来。
张海晏被凶了也不恼，反倒挺畅快。瞧她不知道是太急迫还是太热了，额间冒出一层薄汗，碎发黏在了她泛着红晕的脸颊。
他勾勾嘴角，把行李箱往前一推，另一手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陈渝抓过推杆就要走，可他没要松手，她吸了吸气：“知道。”
如此才得以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