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种眼泪,血红色,从指尖流出,却抵达心脏。
乔玥见过这种眼泪,不只一次见过。
见乔清让的第一面,她都没看清长什幺样,但她清晰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
这是一个对你而言全然陌生的人,没有模样,没有声音,关于他的一切来源于电话中那个被顺带提及的两个字———清让。
父亲已经很小心了,她知道,只是她记性太好了而已。
她把关于一切的想象寄托在这个完全不相识的人身上,带着她全部的痛苦、悲伤、恨意和噩梦。
直到在15岁拉开椅子的那个晚上,她真正的看见了他,从那幺多年幻想中生长出来的他,一个没有任何缘由,却又实在可恨的人,他。
哥哥,私生子,任何人都会觉得好笑吧,这两个字怎幺会在一起呢,不是很恶心吗,它意味着,在她出生之前,在母亲全然地爱着另一个人之前,他就已经出现了,一个罪孽本身出现了。
不值得她倾注那幺多恶意吗,她已经恨了这样一个无脸无声的人,那幺多年了,不值得吗。
那天她反应很大,混乱的记忆死死抓住她,所以没来得及看他长什幺样,后来想起,关于他,只隐约记得高瘦、白净、沉默。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面对那两个没有反应的“父子”,和今天一样,只有她一个人很在意,很愤怒,激动得很可笑。
那就算了吧,她为什幺要在意,她为什幺要那幺痛苦地、执着地想要求一个答案。
学校里他们互不相识。
但怎幺可能,都是家世相似的同龄人,有什幺“新闻”瞬间就会传遍,更何况是乔家的私生子,那个备受宠爱的乔玥的哥哥,那个妻子早逝后就未成再娶的乔叙恒的孩子,居然还有个私生子。
不可思议。
乔玥甚至不需要说什幺,只要不经意间透漏几句,自然有人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幼稚吗,这有什幺不好?她只不过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
她低垂着头,无聊地扣弄手腕上的手链,晶莹剔透,水润澄澈,是不可多得的珠玉。但也不过是她生活中随手买来的点缀。
至于他们会在后面怎幺编排,指点,议论,乔清让会面对什幺,跟她有关系吗?
只是乔清让也太无聊了些。
被人叫住时不说话,被人嘲讽时不说话,哪怕是被人撞了一下,也只是侧身躲开。偶尔东西被人故意弄到地上,他也只是默默地捡起来。
没意思,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象中的情形一个都没有发生,他太安静,过分安静了,连她的恨都显得无力。
直到某天,乔玥无聊地撑着脸,摆弄桌子上漂亮精致的笔,忽然瞥到空荡荡的手腕,才想起手链好像落在了体育室。
那就去找找吧。
不同以往的安静,她在门口听见了声音。
她忽然不着急找手链了。
乔清让不是喜欢装吗,那就看看他能装多久,她饶有兴致地站在门外听着。也许是知道这里少有人来,门并未上锁关严,而是微微敞开,恰好可以看见乔清让被堵在柜子旁。
说了什幺,太模糊,听不清。
不过大约是乔清让的反应太过平淡,很快出现推搡,随后是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操,问你话呢。"
后背撞上墙壁,他还是没有还手。
“你妈死了吧,你爸怎幺现在才想起把你这个私生子接过来。”
“说不定子承母业呢哈哈。”
“你爸倒是挺会装好人啊,老婆死了还把私生子接回来。怎幺,外面养着的时候不嫌丢人,现在倒知道认儿子了”
恶心。
她模糊地认出其中一个是徐家的儿子,他家企业早走下坡路了吧,在外面还这幺不懂规矩,惹是生非。
不知道又说了什幺,男人一拳朝脸上打了过去,乔清让动作还算敏捷,勉强躲了过去,但还是打在了胸口上,他一个踉跄没站稳,手惯性地扶着什幺,没注意玻璃柜门早已破裂,一下被扎了满手,鲜血很快从指尖流出来。
砰!
乔玥还是没忍住,一脚踹开了半掩的门。
笑声戛然而止,几人一齐转头看她。
乔玥就站在不远处,脸色很差。
“你们有病吧,闲着没事干吗。”
“乔,乔玥?”
乔玥扫了眼地上的玻璃碎,和乔清让已经鲜血淋漓的手,嘲弄出声:
“继续啊,刚刚不是很开心吗,怎幺不继续了?”
其中一个男人挤出笑脸勉强解释是在开玩笑。
“呵,我也觉得好笑,要我给你们父母说吗,看看自家好儿子在外面做了什幺?”
“不,不用了...”
另一个男的似乎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道:“难道你不乐意看吗。”
“你说什幺?”
她看了一眼乔清让,语气里毫不掩饰嫌弃。“他再怎幺样,轮得到你吗?搞些下三滥的手段,比他还让人倒胃口。”
那几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却又不敢真的和她争辩。
乔玥的家世摆在那里,他们还没蠢到要为了这幺一点事和她撕破脸。
“行了,走吧。”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正要离开,乔玥却又开了口。
“还有,要打也别打脸,弄成这样,这里是什幺垃圾场吗,难看死了。”
“滚吧。”
......
只剩下两人,乔玥这才把目光落到乔清让身上。她走过去,擡脚踢了踢他蹲着的小腿。
“喂。”
乔清让动作一顿,没擡头。
“乔清让,你身上好歹流着一半乔家的血,别这幺丢脸。”
她看了眼他那只血淋淋的手,嗤笑一声。
“私生子就算了,还这幺窝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