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怀疑,这粮仓是在顾家发生变故的那一年,经过一番整顿后,顾水生决定做生意才兴建的。
一开始只建了一座,但随着农作物的产量日益增多,再加上蔬果生意越做越大,一座粮仓不够用,这才又加盖了第二座。并且筑起高高的围墙,前后院又各盖了一间房屋,作为管理员与警卫的宿舍。当时,顾水生特地去「牙行」寻找足以担此大任的人材,却只买到四名会武功的警卫。因为顾水生需求的管理员,不仅得识字,还得会记帐,懂得计算每日进出的流水,亦即粮仓每天的现收与现付的资金流动总额。这样的人材本就不多,尤其是在偏僻的乡下。就在顾水生打算去县城碰碰运气的时候,那位被他提拔而挤掉原本的村长,取而代之坐上村长宝座的王朝兴,得知此讯息后,夜奔顾宅向顾水生游说,说他的次子王伯洋,今年刚好读完中学,前阵子才从县城回来,目前正在找工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学识绝对能够胜任粮仓管理员一职。
「呵!你还真会掰扯,明明是辍学,偏要讲成读完,而不干脆说毕业了。好个老滑头,不过我喜欢。」顾水生心里腹诽着,也不说破。因为身为农庄主人,村里有许多琐事,他懒得去处理,需要仰仗村长去跑腿,干脆顺水推舟卖给他一个人情。
再者,顾水生这阵子被这项人事案搞得心力交瘁,如今有人自动送上门,他将就抱着姑且一试的打算,心想:「反正王伯洋要是做得不好的话,到时再换人就是。如此一来,既不拂了村长的意,只会让他感激不已,今后定会更加卖力为我办事。」
他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欣然应允了王朝兴的请托,让王伯洋欢欢喜喜的走马上任。出乎意想的是,王伯洋书虽然读得不怎么样,但算术却颇有脑筋,帐本记得条理分明,每笔进出都很落实而明确;库房管理得井井有条,每年盘点都没出丁点差错。
更精确的说,王伯洋越做越上手、愈来愈上心,而且非常守本份,俨然成为顾家的大帐房。
可惜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被退婚算是缺点的话,那么王伯洋算一个。
村民们都不晓得个中原由,只知王伯洋辍学后,被未婚妻给退婚,原本说好的亲事告吹了。
人格遭受羞辱的打击后,王伯洋原本平易近人、乐观开朗的性情,从此变得有点孤僻。
如今王伯洋都二十多岁了仍然未婚,堪称是石榴村中身家最富有、最让人艳羡的黄金单身汉。
他一直把宿舍当成自己的家,却无视人情世故,从不招待跟工作不相干的闲杂人等踏进门槛。
孰知,杨柳儿就是比较得人疼,竟然可以登堂入室。而且她和王伯洋的关系,显然非比寻常。
如若不然,王伯洋岂会搂着杨柳儿的柳腰,一把将她抱起来,满脸淫邪地走进去卧室……
「这对狗男女,昨天才搞过,今天又来了,性欲真的有够强大!」玄阳子暗骂着,知道又有好戏可看,赶紧向顾老六传音:「徒儿!杨柳儿又跑去会奸夫,此刻两人就在粮仓后面那间房室里面。你不怕长针眼的话,千万别错过这出春宫戏喔!」
闻言,顾老六心下一凛,不敢稍待,连忙将神识探向目标物。
恰好看见,杨柳儿被一名长相斯文的男子,一把丢到床上去……
「师尊!这个小白脸是谁?」
由于村民们大都敬畏顾水生,平日没事绝对不会去顾宅串门子,以致于顾老六认识的人很有限。
「此人叫做王伯洋,是现任村长的次子。与其说他是杨柳儿从小爱慕的偶像,不如说是她暗恋的大鸡巴哥哥,来得更为贴切些。」玄阳子前世暗中跟着顾老六看过数以千计的黄片,直到如今才有机会卖弄淫词亵语,说得当真粗俗又有力。
只不过,王伯洋和杨柳儿,接下来上演的剧情,全然跳脱奸夫淫妇幽会偷情时,理该会做的事。
使得玄阳子和顾老六,师徒俩全都看傻了眼,即便绞尽脑汁仍旧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难得给你抱,你丢这么大力,是要砸死我吗?」杨柳儿一骨碌地坐起来,满脸不快地质问。
「怎么?昨晚被顾老三干得不够爽,还是那个来了……」
说着,王伯洋忽然噗哧一笑,接着就笑到前俯后仰,继而扑到床上,双手猛拍床铺,笑到岔气。
如此幼稚的行为,却发生在一个二十多岁的书生身上,端的是不伦不类--
一时之间,以前见过王伯洋的玄阳子,惊讶到差点落下颏,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产生幻觉?
而以往未曾见过王伯洋的顾老六,虽然有些意外,却又觉得这个男人颇有赤子之心。
他心里已将王伯洋与顾铁牛的外表,做了一番比较,觉得前者俊美有余,阳刚不足。
如果王伯洋当真是杨柳儿的情夫,那么只能说顾铁牛虽败犹荣,恰好不是杨柳儿喜欢的类型--
「有这么好笑吗?」杨柳儿双手环胸、双脚交叉,坐姿与神态,大而化之像极了恼羞成怒的粗鲁男性。
「好吗,只是开个玩笑,有必要这么较真喔?」王伯洋擡头睨了杨柳儿一眼,动作非常自然,充满柔媚的真髓。
导致顾老六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修练了『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穿越而来的替身?
「正经点,咱们可是威震八方、鼎鼎有名的神雕仙侣,谈正事要紧。」杨柳儿的口气与神态,充满上位者的霸气。只是闻得此言的玄阳子和顾老六,脑袋不禁冒出问号,不约而同想到一块去:「这对奸夫淫妇,该不会是在扮演杨过和小龙女吧?」
也就是说,两人在玩双反串的戏码。杨柳儿扮演杨过、王伯洋扮演小龙女。
好像也就只有这样,最符合眼下的情境?
玄阳子和顾老六,不谋而合,这回看法一致,很难得的没有发生代沟问题。
师徒俩的心情,登时都是既紧张又期待。
双双有如入围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候选人,等着颁奖人揭开那层盖牌的禁制。
颁奖人当然由王伯洋兼任。眼看杨柳儿的态度如此慎重,王伯洋也收起玩闹的心态,已经翻身坐在床缘处。他的坐姿很奇葩,虽无古代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却优雅得媲美后现代国际女名模。更精确的说,王伯洋拗腰挺胸、双臂抱胸、双腿并拢、双脚悬空微微向后翘,身体形如一个闪电的符号。他面对着杨柳儿,下巴微擡,眼眸充盈笑意,神情有种由内而发的傲娇气度,只有名门养成出来的贵女才会有的底蕴,笑道:「瞧你这么严肃,莫非你不小心露出了什么马脚,被顾家抓到破绽喔?」
「那倒没有。」杨柳儿撇了撇嘴,很不屑地说:「以顾家那些蝼蚁的眼界,岂能看穿本尊的底细。」
闻言,玄阳子与顾老六,不由一怔,很诧异听到「本尊」两字自称,居然从杨柳儿口中讲出来。
这实在很不符合杨柳儿的身份,毕竟她只是个土生土长的小村姑。
如果不是的话,那岂不代表,杨柳儿另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世,来历非同一般的显赫?
很自然的,顾老六立刻联想到,早上器灵检测到,杨柳儿的神魂与肉身,并未完全契合。
对照眼下所见,他不禁有个大胆的假设:「这个杨柳儿,多半已经不是原本的杨柳儿。」
倒是王伯洋的反应,却一点异样也没有,仿佛时常听见杨柳儿以本尊来自称似的。他仍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是用邪淫的眼神看着杨柳儿,轻声细语地说:「既然如此,你何必甘冒风险,又眼巴巴的跑来找我,不会是欲火焚身想……」
「你他妈懂个屁啊!」杨柳儿爆粗口,口气顺溜溜的充满男性的张扬气焰。「你也不想想,咱们眼下的处境,虚弱得堪比风中残烛。再这样继续下去,别说是恢复如初,根本连万分之一都很难有所寸进。因为这个鸟地方,终究不适合咱们长期蛰伏。」
「你着急担心的事情,我已经在进行了,只是结果很不乐观。」王伯洋耸耸肩,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又接道:「昨日下午与晚间,我不惜改变以往作风,主动将四名警卫和几个雇农,轮番找来喝酒,旁敲侧击的引导,也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你是傻逼吗?」杨柳儿怒目而视,好像要把王伯洋看穿,「他们都是外地人,能知道什么。」
「那你倒是明言,我该怎么做呀?」王伯洋口出怨言,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杨柳儿,全然是女性的特征。
对此,玄阳子与顾老六,已经见怪不怪,心绪完全不受影响,都将焦点转到杨柳儿身上。
只见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依旧紧绷着脸蛋,一板一眼地说:「该说的,我昨天已经说了。还是老话一句,设法突破困境,至少得拥有自保的能力。这是咱们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必须尽快完成。所以,与其继续待在这里,不如另寻出路。」
王伯洋轻蔑一笑,淡淡地说:「你想离开这里,我并不反对。但人生地不熟,你打算去哪里?」
杨柳儿瞇了瞇眼,眼神变锐利,双手握拳,满脸坚决地说:「不管如何,我绝不坐以待毙!」
「可这里的风水,就是一无可取之处,咱们又能如何?」随着话音止息,王伯洋的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杨柳儿听了,不加思索便说:「本尊无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纯粹抱着检讨的心态来说。昨天异变陡生时,咱们表现得犹如惊弓之鸟,实在走得太匆促。如今想来本尊都觉得扼腕不已,待天气放晴,我打算回去那里看看,兴许有所意外之喜。」
王伯洋频频颔首,附合道:「进山寻找灵气,我认为可行,也是咱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杨柳儿展颜一笑,神情变得很温柔地说:「时间都经过了这么久,那处山洞深处,说不定有前人遗留下来的法宝,或借由天地之气蕴育而生的天材地宝,纵然没有千年,几十年的灵草总该有吧。即便只有一株,都有助于咱们摆脱掉眼前的困局……」
听到这里,顾老六已经几乎确定,这个杨柳儿绝对不是原本的杨柳儿。他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再继续关注下去,便毅然收回神识,转而对着玄阳子传音道:「师尊!说好的春宫戏呢!你如何确定,王伯洋是我三嫂的奸夫,而不是你信口雌黄?」
「切!」玄阳子轻叱一声,很不爽地说:「他们现在还没交媾,不代表等一下不会打炮。你没耐心看下去,也用不着质疑为师的人格。想当年,我玄阳子也是叱咤诸天万界,一诺千金的人物,堂堂的帝尊呐。如今虽然落魄了,但也不屑行那小人之举。为师不妨老实告诉你,昨天你娘生产不顺利,迟迟无法将你生出来。导致你外婆这个没什么接生经验的临时稳婆,心急如焚,以为你娘快挂了,本要你大嫂出去找你爹,回来见你娘最后一面。孰知,你三嫂居然自告奋勇,抢着夺门而出。为师觉得有猫腻,运作神识尾随,看着她一路鬼鬼祟祟地来到粮仓后门,很有规律地拉动着挂在门边的摇铃。不一会儿,王伯洋就飞快跑来开门,把你三嫂带进办公室。然后,两人宛如干柴烈火一般,迫不及待的一面拥吻、一面往卧室行去。不到一分钟,两条赤裸裸的肉体就交合在一起,在床上干到轰轰烈烈;那淫声浪语的声势,一点都不输给屋外急烈的雨势。为师就是看得太入神,一时竟然忘了,你还在努力奋斗,急着要从娘胎里面钻出来。幸好你小子命大,注定要来到这个世界,兴风作浪为害人间……」
就在玄阳子不惜口沫横飞,话如连珠炮,滔滔不绝地卖弄口舌之际。
器灵也向顾老六提出警示:「叮!检测到王伯洋的灵魂有严重瑕疵,研判是遭受女性灵魂入侵。」
「小宝最棒了,有你真好。」顾老六不吝夸奖一番,心下已有决断,无心陪玄阳子扯淡。他也不啰嗦,直截了当地说:「师尊不妨使用破妄之眼,瞧瞧今天的杨柳儿,跟昨日的杨柳儿是否不一样。不嫌麻烦的话,最好连王伯洋也顺便检查一下。」
「转来转去,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又转了回来。」玄阳子已经可以确定,杨柳儿身上必定有什么玄机被自己忽略掉。他一边以缄默来维护面子,一边施展堪比破妄之眼的秘术『寂灭神光』,一种睁眼间便能射出毁灭性神光,能够破除一切防御,将物质与神魂直接化为虚无,兼具「破妄」与「抹杀」的双重效果。片刻之后,玄阳子不禁脸热发烫,好想钻进去那个封印里面藏起来。可是他办不到,只能强自镇定地面对着顾老六的元神,说道:「杨柳儿与王伯洋,都被夺舍了,你是几时发现的?」
顾老六如实说道:「器灵早上就检测到杨柳儿有异,当时我只是半信半疑,直到刚才听了他们二人的交谈,我才敢确定。既然得知此事,徒儿有义务告知我爹,并帮忙解决杨柳儿这个隐患。徒儿这便告退,不打扰师尊观赏春宫戏的兴致,掰掰咧您!」
话一讲完,顾老六的元神便缓缓地闭上双目,而他肉身上的那双眼睛,则徐徐地张开来--
时间退回到数分钟之前,当马车从那棵成精槐树旁边行经而过的时候。
坐在车厢里面,闭目感悟功法的顾水生,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努力不懈、勇于挑战自我的心志,奖励三滴仙灵液,助你提升一个小境界。」
顾水生惊喜不已,强自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将神识探入系统提供的空间查看,果然发现里面有个小瓷瓶。他神识微动,将小瓷瓶移到自己随身佩带的乾坤袋,还下意识的擡手摸了摸,心怀感激的说:「谢谢你系统,我会努力修练,绝不教你失望。」
「你刚修练仙术,对于修仙界一无所知。本座好人做到底,再赠你一块记录一些修仙应该注意事项的玉简。」随着系统的声音,顾水生的手掌中,凭空多了一块白色的玉简。系统又说道:「你只需将玉简放在眉心处,里面的讯息便会永留于识海。」
闻言,顾水生战战兢兢的将玉简贴到眉心,下一瞬间,识海里面果然多了一长串文字讯息。不待他细观,那个漂浮在他识海之中的灵宝,微微一震,系统的声音又响道:「本座虽然对你期许甚高,却不图你回报什么,只需要答应本座一件事。」
顾水生一听,不假思索便回道:「你对我这么好,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能力所及,我都会全力以赴。」
系统说道:「此事非常简单,不用你去拼命。即便你将本座赐给你的功法、丹药、法器等,转赠给你的家人,本座也不会干涉。但你得答应本座,在你修为未超过你小儿子之前,切莫将本座私自为你开小灶之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你的小儿子。」
「为什么?」顾水生很是惊异,差点就心随念想地将这么简单的三个字给脱口说出来。
「你只需要记得,本座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希望你能早日强大起来。只是以你现今的年纪,修仙已经太迟了。幸好你的天赋很不错,又肯刻苦修练。再加上本座全力相助,你只管默默努力修练,来日才有机会展现惊喜的效果。」
系统的这番说词,顾水生听来虽然觉得颇有道理,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一时之间,他不禁沉吟不语,脑中又响起系统的声音:「对了。你在简家凉亭聊天的时候,你儿子可没闲着,运气非常逆天,竟然在你座位下面捡到一片混沌翠玉竹,那可是顶级的天材地宝。不妨向他讨要看看,很适合你修练锐金之气。」
「噢,也许天霖想留着自己用,我当父亲的总不好跟儿子抢,何况又是他捡到的。」
顾水生毫无讨要的意愿,却担心拂了系统的好意,赶紧又追加一句:「我会试着跟他要来看看。」
「很好!你先将修仙应该注意的事项,从头到尾看一遍,有疑难不解之处,只管提出来就是。」
「我知道了。」
直到这一刻,顾水生其实还搞不太清楚,这个以自己识海为家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系统带他踏入仙道、可以无偿提供他修练的资源。至少目前来说,一切并无任何不妥。
故而,顾水生愿意再次相信系统,很放心地依言照做。
他开始静下心来,全力投入读取修仙小常识、从中得知不少修仙界的事情,直到马车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