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看见游问一了!!就在门口!”
“而且跟咱们好像一个酒店。”
叶赏一溜小跑折回来,手指朝玻璃门外一戳。
Evan夹着房卡的指节力度收紧,初初没抽动,擡眼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这我真不知道。”初初微拧着眉。她是真没料到游问一会来,春假飞奥兰多的行程,她压根没告诉过他。
乔令一听是熟人到了,惊讶地拔腿就往外迎;杭见擡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初初背影上没挪开;祝君飞快瞥了杭见一眼;叶赏拿着那张印着米奇头像的房卡,“咔咔”对着镜头连拍了好几张。
“嘿,你还真来了!”
门外走进来的人一身灰黑休闲装,墨镜反扣在后颈,单手拖着一只登机箱,乔令跟在边上一路殷勤带路。两人身侧还跟着个低头看手机的姑娘,挺惹眼的,娇惯又矜贵。
Evan视线扫过去的同时,顺手将房卡塞进初初手心,掌心顺势扣住她手腕,不动声色往身侧带了带。
这圈人都认识游问一,迎面遇上,各自打着体面客套的招呼。Evan神色如常,仿佛全然不介意上一回碰面时的尴尬,非常有风度地颔首致意。
初初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攥稳房卡站定,迎上游问一的目光,也只浅浅点了下头,这就算是打过照面了。
“问一,你也不介绍介绍。”
那姑娘终于舍得锁了手机屏,双臂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观察着周围。
游问一视线在初初和Evan相扣的手腕上飞快一刮,态度有点淡燥:“都是乔令的同学朋友。”
乔令顺势接茬:“来来,我帮你介绍,这个是杭见...”
游问一单手拎起行李箱径直往前台走,姑娘偏过头,越过乔令冲着前台方向扬声:“爷爷好像早就把咱俩的房间定好了吧?”
全场静了两秒钟。
人压根不搭理她,她不尴尬也不恼的,大大方方转身冲众人弯眼一笑:“大家好啊,我是杜潇澜,是游问一的朋友。”
真是后悔有点来了,这都什幺和什幺。
初初扯了下Evan的衣角,对方心领神会,一手拎过两人的行李箱,笑着招呼大家先回房休整,提议晚点一道去园区里的主题餐厅。
度假酒店占地极阔,错落着大片红蓝黄撞色的低矮联排小楼。几个人房间全分在同一栋,Evan和初初在一层,还是紧挨着,另外四人在楼下。
“那我先去落个脚了。”
奥兰多闷热潮湿,一行人刚从北部飞过来,身上的卫衣早捂出一层薄汗。初初想换身轻便衣服,Evan那边还挂着个远程工作会,应了声晚点见。
房门一合,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初初把随身带的常用药盒、便携折叠水壶依次码在电视柜边。还没来得及翻出夏装,上衣刚褪得只剩一件蕾丝吊带,门板就被笃笃扣响。
以为是Evan在她这儿落了东西,顺手拧开门锁。
“开门连看都不看一眼?”
门外立着的游问一吓她一跳。这人戴着墨镜一脸不悦地插着兜,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薄吊带上扫过,视线滑过锁骨和粉白的肩头。
“你怎幺在这?”
“我住309。”
Evan在307,她在308。
“你故意的?”初初挑眉。
“你要是不怕Evan推门看见咱俩在走廊厮混,就让我进去。”
“不要,回你屋去。”初初擡手就要甩门。
门缝刚合到一半,“啪”一声,被游问一擡掌生生抵住。
“问一——”
走廊那头冷不丁飘来一声娇软绵长的尾音。
趁游问一侧头分神的间隙,初初手腕发力,门板“砰”地严丝合缝扣死。
门外隐约传来杜潇澜带着笑的嗔怪:“你怎幺还多开了一间呀?”
卫生间门阻断了男人的回答。初初将脚上的拖鞋踢到墙角,扯下浴巾进了淋浴间。
晚八点,乔令在微信群里连发几条消息催集合。
Evan准点敲响房门。门板拉开的瞬间,他眼底晃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
初初长发挽了个松散的低发髻,露出天鹅颈与平直锁骨,换了身月白色的细吊带法式纱裙,脚下一双正红色的软底芭蕾平底鞋,在走廊暖黄的筒灯下衬得皮肉莹白。
“很漂亮。”Evan嗓音放低。
“谢谢。”
赞美的话她听太多了,回应起来也是落落大方。
Evan曲起臂弯,初初会意,顺势挽了上去。两人并肩拐过转角,309的房门正巧“咔嗒”一声弹开。
杜潇澜先一步迈出来,见着两人挑眉笑说好巧。
门廊半开着,游问一陷在门边的单人皮沙发里,衣服没换,两肘支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掀合着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响声一直不断,蓝火苗蹿起又熄灭了好几个来回。
初初视线在他指尖顿了半秒。
他不是早戒了吗?
“我和初初去主题餐厅。”Evan偏过头碰了碰初初的手背:“你们吃了没?”
“还没呢,正愁吃什幺。”
“不介意的话,拼个桌?”Evan礼貌性客套。
“好啊。”杜潇澜偏头打了个响指,“问一,一起?”
说话语气很亲昵,行为也暧昧。初初有些恍惚,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游问一身边会出现别的女生。她似乎也忘了,游问一这人不论在哪里都是瞩目的存在,去哪里都有一堆姑娘上赶着喜欢。只是他一直围着她转,让她从没想过第二种可能。
正晃神间,沙发上那尊大佛竟真收了打火机,一言不发地起身跟了出来。
杜潇澜理所当然地走在他身侧,两个人跟在Evan和初初斜后方。她话很多,大多数话题都是围绕家里长辈和小时候的事儿,游问一偶尔回答两句。
明眼人听得出俩人关系不一般,初初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些,她不是很想听。
心不在焉地也不好好看脚下,石子路冷不丁一滑,初初身子猛地一歪。好在Evan反应快,长臂一捞兜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胳膊。
后头杜潇澜轻呼了一声“哇哦”,Evan把初初托住,朝后温和笑了笑示意他们先走,随即单膝点地蹲下身,手掌扣住初初纤细脚踝:“崴着没?”
裙摆拂在他腕间,初初连连摆手说没事。
游问一停在两步开外,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垂眼居高临下地盯着Evan握在她踝骨上的手。
杜潇澜走出去几步,回头唤他:“怎幺不走了?”
“以前打球崴脚是家常便饭,我可以帮她看看。”
“不劳费心,我也经常运动。”Evan站起身,十指穿过初初指缝,沉稳扣住:“处理这种小扭伤,经验还算够用。”
话里话外,无非是借着年岁资历暗压一头。
“我真没事。” 只是扭了一下,又不是崴脚了,初初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僵持,指节轻轻挣开Evan的掌心,快走几步追向前头的杜潇澜。
队伍被扯散,剩下两个男人并排在后头。
三十多度的天气,很闷,云层滚了好几声雷,奥兰多的天气就是这样,天气预报显示马上要下一场暴雨。
两个女生步子轻快,离后面男生越来越远。
游问一脖子沁出一层汗,插着兜,不言不语地走。
“你看起来总是对初初很上心。”Evan语气温和,字句见血。
可他压根不给游问一说话的机会,紧接第二句:“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绅士的假面被燥热撕扯开一条缝隙。
换作任何男人,面对女友身侧这般明晃晃的觊觎,风度都很难维持周全。更何况对方是游问一。
游问一之前也算输他两次,本以为他锐气也被挫了几分。
结果人家人闲云野鹤悠哉悠哉地看起来没受一点影响。
风刮过两阵,游问一额前发被吹起,树叶沙沙连绵地响,闪电毫无预兆地闪亮整个酒店园区。
游问一唇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哂笑,没接茬。
两个人静默并排走了一分钟。
“怎幺办呢?” 雷声在云层里积蓄力量,游问一偏过脸,慢悠悠开口。
赶在巨雷惊响的前3秒,他继续说:“你的女朋友。”
“我也很喜欢。”
话音落,他连个多余的眼角都没分给身侧僵住的男人,大步向前迈开,T恤衣袖擦过Evan的手臂带起一阵风。
然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一进餐厅,冷气扑面而来。
“得亏跑得快!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叶赏扒着窗户冲祝君感叹。
杭见一直攥着伞在餐厅门口溜达,眼看初初要到了,才折身回里面。
乔令站在bar前面跟调酒师聊天,几分钟功夫已经给自己先点了杯酒店特调。
两张四人座的长方桌,座位排得有些微妙。Evan拉着初初落座一侧,游问一挑衅完根本懒得避嫌,拉开初初身侧的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杜潇澜微微一愣,顺势挨着游问一坐到外侧。
Evan对面,祝君悄悄跟着杭见落座。
“哎?你不跟我一起坐?” 叶赏诧异地不行。
“我们随便坐呗,也没啥讲究。”祝君摆手,下意识扶眼镜框,结果扶了个空,她忘记出门前已经换上了隐形眼镜。
“我好像见过你。” 乔令故作思考状,一拍脑门:“你是不是杜爷爷的孙女。”
杜潇澜礼貌笑笑,手机伸出去示意他在搜索引擎打自己的名字。
手机递回的那刻,她直接手机倒扣,趁乔令去拿酒,拇指悄悄摁了下搜索。
侍者托着点单夹上前,详细地介绍今日的法式海鲜特选。
初初低头翻着前菜页,手指点着那道香煎石斑鱼,身侧和对面几乎同时响起声音:
“Which dishes don’t contain mustard?”
“Does anything here have mustard in the sauce or dressing?”
两道声线撞在一处。
侍者一愣,擡眼看了看杭见,又看了看游问一。
满桌寂静了。
初初捏着菜单的手僵在半空,这两个人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开口。
Evan轻叩着木桌面,神色自若地看初初。
侍者忙欠身:“部分沙拉汁确实含芥末籽,是有客人过敏吗?”
“她过敏。”游问一伸手示意,答。
杭见选择了沉默。
叶赏原还在喝水,杯子举到一半,眼睛提溜转地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杜潇澜低头忙着看乔令家境的搜索结果,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幺。
“那道snapper可以换成油醋汁吗?”Evan先一步开口。
初初闭了闭眼。得,这顿饭还没开动,她已经胃里发堵了。
主菜很快上齐,乔令开了两瓶高年份的长岛干红,起身张罗着倒酒碰杯:“难得大伙春假聚齐,必须整一杯!”
高脚杯刚探到初初面前,两只手同时伸了出来。
一只骨节分明扣住杯脚,一只干脆利落地挡在杯口上方。
Evan微笑道:“她酒精耐受差,喝果汁就好,这杯我替她。”
游问一直接把那杯红酒端到自己跟前,眼皮微掀:“阿姨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盯着你少沾酒。”
这回全桌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杜潇澜切牛排的刀叉在白瓷盘上划出一声尖锐响,目光在初初和游问一之间打了个转,狐疑的很。
而这爷浑不在意,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放下空杯时,眼底的暗火烧得毫不遮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