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今天,我之所以不惜牺牲假日时间也要陪朋友来,是因为我产生了兴趣。

关于类似亲情的兄妹爱。

我并没有所谓的兄妹之情。

她隐约能够理解所谓的家族爱,就是为家人着想。

可是,兄妹爱或姐弟爱这种东西,我完全不懂。

即使听到这句话,她也没有任何感想或意见。

为了理解无法理解的事物,他接受了朋友的请求,帮忙购买妹妹的入学贺礼。

就我所知,我身边对兄妹爱最执着的人就是他。

以他的家庭结构来说,应该要说是弟妹爱才对,但这样很难说出口,所以我统一用兄妹爱。

朋友的名字——就暂且叫他罗曼史吧。

虽然这不是他的绰号,但他的性格、特征与本名太不相衬,为了方便起见,就叫他罗曼史吧。

罗曼史有多么爱他的弟弟和妹妹呢?

例如,如果问他今天的情况,就能窥见一斑。

令人惊讶的是,他不是说自己的事,而是说弟弟妹妹最近的动向。

举个实例,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早安,高桥。你今天也一样呢。”

“早安。你才是,除了右手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好呢。最近怎么样?”

“嗯,右手以外吗?前阵子久违地和妹妹聊了很久。”

“这样啊,那太好了。”

“没想到她竟然不是找弟弟,而是找我聊天,真是稀奇。”

“和弟妹感情好不是很好吗?”

“嗯,总比不好来得好。”

我问的是罗曼史的身体状况,不是想知道他的弟妹。

我并没有要求他详细说明,像是在户外的公交车站牌和妹妹说话,或是比弟弟先一步和妹妹说话之类的。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意识很薄弱呢?还是说,他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呢?

也有可能是询问的前一天,刚好和感情不好的妹妹说了话,所以罗曼史小弟才会这么回答。

可是,每次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时,他都会给出偏离主题的回答,所以我不得不这么认为。

罗曼史小弟有恋兄情结,而且还是个妹控。

以比例来说,恋兄情结占三成,妹控占七成,或是四比六。

能够证明这一点的,就是他现在还包着石膏的右手。

他的右手从被卷入事件,获得释放的隔天开始,就一直包着石膏。

上个月的事件中,他自己也被监禁了起来,之后才获得释放。

明明已经获得释放,隔天手臂却骨折了。

如果他是被卷入事件,那么在被监禁的时候手臂骨折,倒还可以理解。

犯人为了不让他逃跑,所以折断了他的手臂。

但实际上,他是从监禁中获得释放后,手臂才骨折的。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可能性很高。如果是他,的确有可能这么做。

为了保护身陷事件中心的弟弟或妹妹,罗曼史老弟的右手骨折了。

他所说的,因为运气不好被家具压到而变成这样的说法,是欠缺可信度的理由。

家具倒下来压到右手臂,可能性并非为零。

但是,可能性低到不需要忧虑。

因此,我推测他的右手臂骨折是因为保护弟妹。

做出这个推测,就自动会变成他是重度兄控兼妹控。

说到兄控兼妹控的罗曼史同学,今天他带着妹妹来到约好见面的百货公司。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是我提议彼此吃完午餐后再碰面。

我来到百货公司的时间,是吃午餐的人群会混杂的正午的三十分钟前。

我打算在百货公司内的手工面包店买三个面包,坐在附设的桌子边吃边看文库本打发时间。

吃完菠萝面包,正要咬第二块披萨面包时,我看到了。

我看见罗曼史和他的妹妹,将买来的面包放在托盘上,走向餐桌。

他们大概也觉得既然要吃午餐,不如在约定地点一起吃吧。

如果他们愿意跟我打招呼,我也不介意一起吃。

可是,罗曼史没有发现我,坐在我对面的第三个座位。

他背对着我,妹妹则坐在他对面,可以看见我吃午餐的位置。

在这种位置关系下,罗曼史不可能发现我。

他的妹妹不认识我,我也不会主动找认识的人攀谈。

因此,我们没有互相打招呼,各自开始吃午餐。

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午餐时间这么开心了。

自从学校进入下个学年的过渡期,也就是春假开始后,我就没有在认识的人面前吃午餐。

如果我开口,应该会有人愿意陪我,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没有想跟谁一起吃饭到需要特地开口邀约的程度。

我习惯一个人吃饭,大概是因为我独居很久了。

今天,我偶然和认识的人在同一个空间一起吃午餐。

我之所以觉得开心,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一个人吃饭很寂寞。

就算是陌生人,那个午餐时间应该也很热闹。

“哥哥,那个面包看起来很好吃,给我吃一点。”

“咖喱面包要怎么撕才不会掉咖喱——喂!”

“啊,真好吃。比家里做的好吃多了,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面包店的人手艺比你和妈妈好。

我说啊,想吃咖喱面包就自己去买,不要吃我的。

至少,啊——呃,那个,你先撕成小块再吃。”

“有什么关系,哥哥真小气。而且吃太多会变胖。

哥哥的就在眼前,分我吃最好。”

“……所以,你要我怎么处理这个被你咬了一口的面包?”

“什么怎么处理,你吃掉不就好了?”

这段对话,是罗曼斯兄妹的对话中的一小部分。

因为店里偶然只有我和罗曼斯兄妹,所以没有人对他们的对话感到不快。

负责收银的女性拼命忍笑。

端出刚出炉面包的男性,偶尔会带着温柔的微笑,侧眼看着这对兄妹。

我做能面具的技术,朋友都给予好评,因此我不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最有趣的场景,应该是罗曼史先生想报复妹妹的时候吧。

两人吃完面包后,他为了回敬妹妹,要求她倒杯红茶。

接着他把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他没有用吸管,而是直接用嘴巴喝光。

罗曼史妹抢走他的冰咖啡,也用和他一样的方式喝光。

罗曼史哥见状,说出毫无意义的话语,以及露出困惑的侧脸,实在很有趣。

我为了不被他发现,一直扮演着印象薄弱的临时演员,这对我来说是毁掉角色的危机。

无论如何,愉快的午餐时间结束,我和罗曼史兄妹在约定的时间前分头行动。

我抱着和笃子老师面对面的心情,坐在座位上继续阅读文库本。

下午两点五十分前,我联络了罗曼史同学,前往他们兄妹等待的书店。

********************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高桥。”

“我哥哥平时受你照顾了。今天还麻烦你答应我那没用哥哥的请求,真的很谢谢你。”

高桥和妹妹互相鞠躬。

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有这种问候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我实在不懂妹妹为什么要刻意在问候中贬低我。

在正式场合不刻意抬举自己家人,这点我可以理解。

但是妹妹,你也没必要把我说得那么难听吧?

“听说妹妹要和哥哥他们念同一间学校?”

“高桥同学,你不用对我用敬语啦。下个月开始,高桥同学也是学长了。”

“啊,说得也是。那我就照平常那样说话吧。

这样啊,小我两岁的学妹吗?也就是说,我也终于升上高三了。

时间过得真快呢。不久之前,我也和你一样呢。”

“那是因为我已经上高中了,所以才会这么想。

我每天都担心自己能不能跟上学校的进度,能不能和同学好好相处。”

“放心吧。你哥哥可是不惜自掏腰包也要买礼物庆祝妹妹入学的好哥哥。

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飞奔过来的。”

“说得也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高桥那家伙,说得好像他亲眼目睹过那件事似的。

妹妹传简讯说“哥哥,救命啊”的时候,我确实有飞奔过去。

虽然身体没有真的飞起来,但是意识差点飞到九霄云外。

如果妹妹和我上同一所高中,她会更常向我求救吗?

向我请教上课时不懂的地方……应该不可能吧。

到目前为止,妹妹都是靠自己解决课业上的问题。

我没有教过她,弟弟的成绩也没有优秀到可以教别人功课。

如果她真的有不懂的地方,我当然可以教她。

反正她至今为止也一直在应付弟弟。就当作是复习一年级的课程内容,接下这份工作应该不会吃亏。

至于妹妹能不能在我们高中过得顺利,嗯,应该没问题吧。

她没有我和弟弟在身边,也能顺利地度过国中生活,所以应该能交到同班的朋友。

我们高中没有奇怪的不良分子,也不是升学高中,也不是社团活动很强的高中。

校内没有明显的不良分子……啊,花火算吗?那个金发长发的女生。

不过那家伙最近的行径似乎变得安分许多,所以不算。

这么说来,同年级里好像有个不论哪个美女都会搭讪的花花公子。

那个花花公子的存在感已经稀薄到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对花火出手,就是那家伙气数已尽的开始。真是乱来。

今天我之所以会找高桥来庆祝妹妹入学,是为了要请她给我建议。

并不是因为不知道该送什么才找她帮忙。

妹妹的礼物我已经决定好了。

只是,关于礼物的种类,由于我几乎毫无相关知识,所以就找拥有相关知识的高桥商量。

“话说回来,小妹刚刚说你是个窝囊废?”

“我就是窝囊废啊。因为,我连个入学礼物都选不出来,还跑来向高桥同学求助。

不是窝囊废就是蠢蛋,不是蠢蛋就是稻草人。”

“这就不对了。你的哥哥不是稻草人。

他只是遇到麻烦就只会呆呆看着,完全不采取回避行动而已。”

我难以压抑冲动,好想吐槽。

好想吐槽说,那就是稻草人啊。

“不是稻草人?那么,高桥同学是怎么看待我哥哥的?”

不就是你的哥哥吗?睡梦中偷袭你哦,毒舌女。要我拔掉你的舌头吗?

“迟钝或是冲动,有很多适合他的形容词……如果要我选一个,我会选朋友。

我能对你的哥哥说三道四,假日也跟他在一起,都是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高桥同学,你人真好。”

“不不,我赢不过你的哥哥。凭我这种程度,实在赢不过他。”

高桥看着我,只用嘴唇做出笑容。

高桥的台词可以视为讽刺,不过这家伙是真心这么想吧。

我平常都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高桥虽然只了解一部分,但他确实知道。

还有,他考虑到我对待弟弟妹妹的方式,以及对待他人的态度,才会讽刺我。

高桥平常就给人不会改变表情,透过半透明墙壁与他人接触的感觉。

然而,他其实会在半透明墙壁的另一侧观察、考察他人。

他不是喜欢年长女性,说话方式又奇妙的普通能面男。

一言以蔽之,他不是笨蛋。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陪高桥聊天。

“哎,你别把他说得太坏。

虽然我也能理解你无法在我面前说出真心话,忍不住说他坏话的心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失礼了。我不该说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过,看到你哥哥在那边,我就觉得他很可怜。

我想说的是,你对他要适可而止。这也是为了避免他误会。

我当然知道不该对兄妹关系插嘴。我是基于这个前提才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我会姑且听一下。”

“是吗?那就好。

那么我们快点走吧,去买庆祝妹妹入学的礼物。”

说完,高桥便迈开步伐。目的地是预定要买礼物的店家。

我事先告诉高桥,要买什么礼物庆祝妹妹入学。

我与妹妹并肩,跟在高桥身后。

突然,我发现妹妹的视线从九点钟方向投向我。

妹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刻意无视她。

无视她之后走了十步左右,妹妹的手刀刺向我的侧腹。

“你无视我干嘛……你没有话要说吗?”

“我们走吧?去买庆祝你入学的礼物。”

“就算和高桥学姐说一样的话,这种疑问句还是让人火大。算了,好了,快点走吧,哥哥。”

回过神来,我和高桥的距离已经拉开三米左右。

妹妹拉着我的手,快步缩短这段距离。

这个妹妹奇怪的行动是怎么回事?她希望我做什么?

是想像这样牵着手,在百货公司里散步吗?

怎么可能。这种事,不是进入青春期的兄妹会做的事。

是情侣会做的事吧。

说到入学贺礼,会想到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固定的答案。硬要举出适合赠送的礼物,就是学习用的文具或笔记本。

不过,只送文具或笔记本的话,未免太简洁了。

话虽如此,如果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送一遍,也有可能被当成没用的东西。

因此,我看过像我升上高中时那样,送钱的例子。

要说妥当是很妥当,不过,感觉有点无趣。

也有人像我一样,送在学校完全不会用到的,替换塑胶模型制作用的工具。

因为有前例,所以我决定送妹妹入学贺礼时,要送钱以外的东西。

我考虑过各种各样的东西,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个。

“手表?”

“腕时计?”

“对。你可能会觉得有手机就不需要手表,不过一旦用起来,就会觉得很方便哦。

如果只是要确认时间,会想用稍微动一下手就能确认的方式吧?”

“……嗯,这么说来,或许真的是这样。我偶尔会找手机。”

“因为想确认时间的时候没有手表,会让人有点压力。

高中没有规定不能戴手表,所以没问题。”

“对了,手表也不错呢。

虽然哥哥的话莫名有说服力这点让我有点在意,但还是别想太多好了。”

说完,妹妹走进钟表店,开始物色橱窗里的手表。

好敏锐。竟然怀疑我的说明是否流畅。

不愧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她早就看穿我对手表没有任何感想了。

要是没有事先听高桥说过手表的优点,那可就危险了。

“解释得很好,不愧是我的朋友。”

“都是托你的福。

不过,没想到你平常劝我买手表时的那些抱怨,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

“这代表手表在你心中的地位愈来愈重要了。

怎么样?机会难得,要不要我帮你挑个适合你的东西呢?”

“我没钱所以不买。而且我也没那么感兴趣。”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手表,不是只有确认日期、时间的功能而已。”

高桥拿下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将手表靠近耳边,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将手表递到我面前。

“你拿起来,用耳朵听听看声音。”

“声音?”

“别问了,你试试看。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我接过手表,照他所说的,将手表靠近耳边。

手表发出连续的小小声响,而且,好像有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总觉得,里面好像有很复杂的构造。

“这个声音是什么?”

“这种手表,叫做自动上炼的机械式手表。

不愧是机械式,里面没有装电池。

大多数的电池式手表会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我的机械式手表则是发出叽叽叽叽叽的声音。

里面有个叫发条的东西,是靠那个的力量让时针转动的。

只要把手表戴在手上,发条就会自动上紧。

不过,如果一、两天没戴,发条就会用尽力量,时针就不再转动了。”

“那是什么啊?那种麻烦又难用的东西,为什么要特地使用?”

我把手表还给高桥。高桥把表戴到左手上。

“简单来说,就是有感情吧。

如果不每天戴,就会停摆。既然如此,就会想每天戴在身上。

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也会让感情萌芽。

这不限于机械式手表。就算是电池驱动的手表,或是其他东西也一样。

虽然这话题很大,但我想,对人类来说也一样吧。

感情,不一定只由喜欢这种纯粹的心情产生。”

“男女之间也一样吗?”

“如果彼此都是人类,我就会肯定。

虽然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为人类和物品不同,有意志,也有遵从意志的身体。”

高桥走向物色手表的妹妹。

我看着她们两人讨论着手表,然后看向镇座在展示柜中的手表。

我看了看价格牌,在四个零的后面,还接了一个五。

五万圆的话,可以买一台新的空气喷枪用的压缩机,而且还是高阶的。

只要想到这里,我就无法理解手表的价值。

但是,高桥的说明让我觉得有些在意。

因为无可奈何而萌生的感情——这就是所谓的依恋吗?

事到如今,真的是事到如今,我开始思考。

那一天,如果我接受了叶月同学的告白,开始交往的话,我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无法放着叶月同学不管,对她产生依恋吗?

“哥哥,你过来一下!我选了几只,也听听哥哥的意见。”

“哦、哦,我马上过去。”

——想这些也没用。

还是说,我现在才开始在意起叶月同学?

你是笨蛋吗?

哥哥,你是笨蛋吗?

你是笨蛋吗?不,你是笨蛋吗?

我脑中的妹妹和高桥,接连着骂我。

叶月同学向我告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太迟了。

如果真的觉得可惜,现在去向叶月同学告白不就好了?

虽然我想她八成不会去。

因为她没有鼓起勇气告白的意志。

“高桥小姐,这个怎么样?”

“女用表,石英机芯,太阳能充电,不会太花俏的银色表带吗?

如果要控制在她的预算内,这个类型的话,不管选哪一只都不会踩雷。再来就只剩喜欢哪一种设计了。”

“是啊。我缩小到三个选项,但该选哪一个呢?”

“你有喜欢的颜色吗?”

“没有讨厌的颜色。我喜欢黑色和白色,也喜欢彩色。”

“嗯,这下子就难选了。”

妹妹站在并排在展示柜上的三只手表前,一下说这只好,一下说这只也不错,不断试戴。

高桥基本上不会开口,但被问到建议时就会说出自己的意见。

嗯,看到这两个人,就会让我想这么说:

“你们两个,好像约会中的情侣哦。”

非常地适合你——原本想接着说下去的台词,一看到妹妹那非常恐怖的表情,就缩回喉咙深处。

拜托你不要皱眉,不要瞪眼。看到你这种表情,会让我想起母亲。

“别开玩笑了,你也给我一点建议啊,你这个稻草人。”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吧。今天的你实在太粗神经了。

你不会想要去了解别人的心情吗,罗曼斯?”

高桥对我表现出不快感,而且是透过言语与表情的双方面。

平常的话,我还会针对高桥的发言说些什么,但现在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说起来,你明明说要送入学贺礼,却不自己选,也太没有主见了吧。

还是说,你认为送我什么礼物都无所谓?”

“怎、怎么可能无所谓!

好、好吧!那我就来帮妹妹选一个最适合的时钟吧!”

我看着妹妹难以抉择的三个时钟。

一个是方形的,玻璃边缘画着浅蓝色的线条。

第二个是圆形的,表盘是黑色的,看起来很稳重。

第三个也是圆形表盘,不过表框是玻璃制,白色表盘上的文字是淡粉红色。

如果要我选一个,我会犹豫。如果我站在妹妹的立场,也会犹豫。

没有一个不好。选了就会自动变成正确答案。

“我先说清楚,这可是责任重大。

毕竟这是妹妹接下来要戴的东西。女性戴的东西,会反映本人的品味。

别随便决定。要说妹妹的高中生活会因此而定,也不为过。”

“我觉得你这么说,实在有点太夸张了……”

这家伙还真会给人压力。

既然这样,就只能靠直觉选了。

蓝色、黑色、粉红色。

只要脑中一瞬间浮现其中一种颜色,就选那个颜色的表。

好了,最先浮现的是哪一种————?

“哥哥,不用烦恼成这样。

不管选哪个,最后都会由我来决定,好吗?”

“妹妹真温柔。”

————啊,颜色浮现了。

********************

关于兄妹爱,我观察过罗曼史兄妹,多少能够理解。

感觉像是混了友情的家族爱。

互相帮助、互相掩护的深厚感情。

即使有话想说,也不会说没必要说的话,不会说出会伤害对方的话。

同世代的人,拥有相近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即使彼此争吵,内心深处还是有原谅对方的心情。

先有家族这个基础,再建立友情。

家族之情,可能会因为父母单方面的体贴而产生裂痕。另外,也可能因为孩子的独立心而产生裂痕。

无论友情多么深厚,只要时间与距离上的别离持续下去,关系就会变淡。

兄妹爱是家族爱与友情的优点。看着罗曼史兄妹,我这么觉得。

只不过,兄妹爱也有可能产生裂痕。

如果因为决定性的理由而无法相容,友情就会瓦解,变成只剩下家族连结的关系。

我有一个姐姐。

从个性开始,各方面都破天荒、思虑不周、运气好,总之是个只看着前方的人。

我和姐姐之间,有罗曼史兄妹那样的姐弟爱吗?

要说有的话,倒也是有。

我有事可以对双亲说不出口,却能对姐姐轻易说出口。

除此之外,我本身对姐姐的行动,也表示某种程度的理解。

然而,要说我和他们兄妹完全一样,倒也不是。

罗曼史小弟的妹妹,和他相处时相当深入。

那已经深入到,几乎要打破兄妹的隔阂。

为了让我以为她对哥哥没感觉,而说哥哥的坏话,是傲娇的行动模式。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罗曼史兄妹之间,发生了罗曼史般的事情。

他们兄妹之间有,我和姐姐之间却完全没有。

前几天姐姐寄来的邮件,还包含“大学考试加油”这种,未免太早下定论的文章。

我下个月才终于要升高中三年级。

和姐姐交往的人,一定很辛苦。

从交往的第一天起,就会决定好婚礼会场、生产医院,以及定居的土地吧。

想到这里,我开始担心姐姐会不会嫁不出去。

或许这也是姐弟爱。

我想,姐弟爱这种东西,一定是不知不觉中就培养出来的。

这样一想,姐弟爱存不存在,就变成一个无聊的问题了。

那种东西是别人看了才会去判断,当事人只是继续维持姐弟关系活下去而已。

就算我和姐姐之间没有爱,我们至今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手机响了,是罗曼史打来的。

他们兄妹应该还在百货公司。

我刚才说有事要办,留下他们两个先走了。

罗曼史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和妹妹独处,碍事的人当然要退场。

他会打电话来,就表示现在不会妨碍到他们了吧。

我接起电话。

“是你啊,你妹妹怎么了?你有空打电话吗?”

“她在厕所啦。今天谢谢你了。”

“怎么了,这么客气。你刚才不是道谢过了吗?”

“没有啦,因为我妹心情很好,我觉得自己还没道谢够。

有你在真是帮了大忙,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接受你的感谢吧。”

你真的很迟钝啊。

就算没有我,你妹妹一定也会很高兴。

如果你选了手表,她应该也会同样开心。

罗曼史先生选的是方形手表。

他妹妹最后选的也是同款。

她想要罗曼史先生送的礼物。

他为了她烦恼挑选的唯一一只手表。

所谓礼物的心意很重要,就是因为礼物中蕴含的心意才是最棒的礼物。就是这样。

“真是个浅显易懂的实例。”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如果还有什么事就叫我吧。如果你想要选手表,我会把这件事放在最优先。”

“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就拜托你了。”

“好。那就再见了。”

说完这句固定台词后,就在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的前一刻——那件事插了进来。

声音很小,明显不是罗曼史老兄的声音。

他似乎不是在手机旁边讲电话。

声音混在百货公司的喧嚣中,只能听见细微的声音。

明明可以当作没听见,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无法忽视。

“——咦?——打不通的话——电话——不行——要马上接我的电话。”

声音越来越清楚,应该是声音的主人靠近手机了吧。

是女性的声音,是罗曼史老兄的朋友吗?

很难确定,如果是同班的女生,我几乎都认得出来。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遇到朋友了吗?”

“不……嗯,是认识的人。”

“你的声音都破音了,如果是认识的人,可以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吗?”

“……那个,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如果演戏都能发出这种声音,罗曼史哥干脆去演恐怖片好了。

他的声音就是这么紧张,还带着恐惧。

事情非同小可,他眼前有某个人,而且正在做某件事!

“快说!你眼前到底是谁!快说!”

“……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就是那个眉清目秀的女生,还说要给查出她爱上罗曼史哥的人一笔钱……

是那个让班上同学这么说,让周遭陷入混乱的叶月同学吗?

她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让罗曼史哥惊慌失措的事?

从电话里听不到状况。

从我所在的地方回到百货公司,会花太多时间。

我没办法对现在的罗曼史哥说明状况。

——怎么办?

我听到一次,不,两次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声音不重,相当轻,是手滑让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

“喂?刚才的声音是?你掉了什么!喂!”

“——你说呢?”

听到她的声音,我喉咙的肌肉反射性地收缩。

是叶月同学的声音。她的声音这么清楚,就表示Romasu的手机在她手上。

那么,原本的主人Romasu现在怎么了?

“对不起,他说他跟你没什么话好说,说下次直接见面时再谈。”

“他、他……怎么了?”

“想也知道他没事吧,我怎么可能伤害他呢?只是,如果他太不听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了。”

“你是叶月同学吗?”

“对。可是啊——他很快就会叫我名字了。呵呵,对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叶月同学不是喜欢Romasu吗?

难道说,他们之间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严重到让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这么异常?

“我没太多时间慢慢聊,所以要挂断了。再见。”

“啊,等一下!”

“……您所拨的电话没有回应。非常抱歉,即使您再拨一次,也不会有人接听。”

叶月同学扮演的语音结束的同时,通话也结束了。

最后,我听见手机被折断的声音。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