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抵达自家的时间,足以改写我放学回家的纪录。

可是,这纪录并不正式。因为我根本没在计算时间。

我平常能用来确认时间的道具只有手机,马表这种东西和我无缘。

但就算我有马表,现在也没有余力去注意这种小事,所以大概也不会去计时吧。

我离开自家土地,手撑在附近的电线杆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想着这些事。

不靠着什么就站不起来。我好久没有这么拼命地跑过。

并不是很久没跑步,而是很久没有这么拼命。

由于我过着和叶月同学一起放学回家,然后用相当快的速度跑完回家这段路的日常生活,所以心肺功能并没有生锈。

但即使如此,要是无视于步调分配,只要脚还能动就一直猛跑,还是会累垮。

真受不了。我为什么会拼命成这样?

只不过是妹妹来求救,我竟然会做出这么不顾后果的行动。

“老妹……我……我……”

我有了自觉。应该说,我用自己的身体证明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发现自己对弟弟妹妹很宠,但没想到会宠成这样。

明明弟弟十四天没回家时,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改变,可是只要一扯上妹妹,他就会变成这样。

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个非常疼爱妹妹的哥哥。

就算他否认,也像一个明明拉链没拉好就出门,却死不承认的男人一样,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

“……我,太丢脸了。”

我明明想当一个什么都不说,只用背影说话,从远处守护弟弟妹妹的男人。

我扶着围住自家的围墙,走向玄关。

虽然停止的时间不到一分钟,但我的呼吸已经恢复到可以自己控制的程度了。

今天早上我没有在自己家醒来,所以没有看到妹妹的脸。

不过,她应该在家吧。为了等待弟弟回来,为了在弟弟回来时第一个迎接他。

所以,如果有人打开家里的玄关,她应该会第一个冲出来。

之所以会向我求救,是因为打开玄关的人是妹妹害怕的对象。

到底是谁出现在妹妹面前呢?

答案在打开玄关,看到家里的惨状后,终于揭晓。

我打开玄关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昨天早上在我家玄关看到的光景。

不,有一点不同。

有一双陌生的鞋子。

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被丢在地上。

如果是我家的某个人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我一定会马上把鞋子摆好,但今天我不会这么做。

陌生的鞋子,代表除了家人以外的某人闯进来了。

看起来是运动鞋,尺寸比我穿的要小。

是女人……吗?光看鞋子无法判断,但可能性很高。

——不,对方是谁都无所谓。

“喂——妹妹?你在吗?”

我一边喊着,一边粗鲁地脱下鞋子。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之后再摆好就行了。

总之,我先往客厅看去。

厨房、餐桌、沙发、天花板,没有异常。

每个地方都很整齐,也没有人。

……也就是说,是在其他房间。

说到妹妹可能会在的地方,就只有弟妹共用的房间而已。

从妹妹传简讯给我后,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

希望她不是被谁带走了。

如果继弟弟之后,连妹妹都被带走的话,该怎么办?

就算留下最不像样的长男也没意义。

我连不让弟弟妹妹遭遇危险,好好照顾他们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只有我一个人平安无事,从旁人看来,就只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不管别人怎么想,事到如今做什么都太迟了,所以无所谓。

只要能让弟弟平安回家,救出妹妹就行了。

因为时间宝贵,我决定先去妹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弟弟和妹妹的房间。两人名字以木头刻成的文字,写在合板上。

这么说来,做这块门牌的人是我吗?我久违地想起这件事。

弟弟和妹妹应该都不记得了吧。毕竟连我都忘了。

先不管这个,我轻轻敲了三下门,出声说道:

“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我等了一会儿。但是,没有回应。

“我数到十,要是你没回应,我就自己开门咯。”

我姑且先预告。

如果她有回应,就不用进去了。

我压抑着急躁的心情,从十开始倒数。

数到零时,妹妹还是没有回应,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按照预告,转动门把进入两人的房间。

“这是……怎么了?”

整个房间都被翻了过来。

正确来说,是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板上。

弟弟和妹妹各自使用的书桌。

两人的桌面都变得空无一物,抽屉也全都拉出来,东倒西歪地放在地上。

书架上的东西全被撒到地上,周围变成了一片书海。书架也倒了下来,露出背面。

电视也被直接放在地上,和底座分了家。

除此之外,文具、衣服、壁挂钟等等,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四面墙壁变得空空如也。

不过,其中最惨的还是双层床。

虽然不知道弟弟或妹妹是哥哥还是姐姐,不过,事到如今,知道这些也没用了。

上铺与下铺,已经各自分离。

不是夸饰,是真的如字面所述,支撑上铺的四个支柱,已经折断了。

下铺以不可能发生的横倒直立状态,躺在地上。棉被当然也已经掀开。

上铺则斜靠在墙上。

应该是原本放在房间里的床倒下,撞到上铺,所以支柱才会折断吧。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有人恶意为之。

这么一来,妹妹就不一定平安无事了。

“是谁?……哥哥?”

听到细微的声音,我混乱的思考冷静下来。

“这声音,是妹妹吗?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虽然听得见声音,却看不到人。

房间里的样子,就像是发生过灾害,所以我不知道妹妹躲在哪里。

“我没有受伤。比起这个……不行。”

“不行什么?”

“不能让你看到。我得躲起来。”

“为什么?”

该不会是脸上受伤,所以才……?

“那个人还在房间里。”

我从房间入口开始,依序确认前方、左右、天花板,最后是后方。

“没有人在啊?该不会是趁你没注意的时候回去了吧?”

“……有。在那里。”

“哪里啊?”

“……床底下。”

我望向床铺。

虽然惨不忍睹,但床铺本身还维持着原形。

横倒的下铺床架,形成了死角。

我感觉不到妹妹以外的气息。

但是,竖耳倾听的话,可以听见一定间隔的呼吸声。

这……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自己把房间弄得一团乱,却没逃走,还睡在原地,这人是笨蛋吗?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要抓她只能趁现在。

我看了看地板,想找找看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但只找到厚重的辞典。

没办法,我只好单手拿着辞典,蹑手蹑脚地靠近床铺。

我背对着床铺,窥探床底。

首先看到的,是穿着膝上袜的长腿。

再继续窥探,就看见了裙子,接着是水手服。

明明在睡觉,胸部却异常地隆起。不,那种事怎样都好。

话说回来,她身上的制服,是我就读的高中的女生制服。

是谁?知道我家在哪,还跑来我家翻箱倒柜,但是不对妹妹动手的人。

澄子……不可能,体型完全不同,而且她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弟弟的粉丝俱乐部的成员?里面或许有个性比较粗暴的人,但还是想不通。

其他对弟弟有好感的人————还有花火。

过膝袜、绝对领域、裙子、女生制服、大胸部。

拥有以上特征,又知道我家在哪的人。

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花火。

但是,花火在做什么?她来做什么?

就算来我家翻箱倒柜,也无法消除对我的怨恨吧。

除此之外,花火会采取行动的理由,就是搜索失踪的弟弟。

————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这么打算的。

“你来得真慢,老哥。”

我吓了一跳,辞典差点掉在地上。

这次轮到我进入花火的死角。

我究竟该对花火保持多少戒心?

既然她把房间弄得一团乱,或许该保持最高警戒。

不过既然她已经睡着,或许不会再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

而且她没有伤害妹妹,想必是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别那么提防我。我只是来调查这个房间。

既然已经调查完毕,我马上就会离开。”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既然已经把房间弄得这么乱,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调查了吧?”

“因为我还有事要做。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没办法看清楚,所以想从别人的角度来了解现状。

老哥,你有找到什么线索——知道那家伙在哪里吗?”

“没有。”

幸好我躲起来了。如果正面跟她对上,绝对会被她看穿我在说谎。

先不说人在哪里,至少我知道绑架犯的真实身份。

不过,我不能告诉她。

其他人就算了,唯独花火不行。

“哦,这样啊。

对了,我听老妹说,你昨天没有回家?”

“……是啊。”

“你跑去哪里了?应该不是整晚都在外面玩吧?

我知道老哥你现在的个性不会做那种事。因为那家伙明明我也不想问,却告诉我了。

你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

我在心中咂舌。臭弟弟,连不需要说的都说了。

这下子不就没办法说出最安全的答案了吗?

“……我住在朋友家。”

“听起来很假。你根本没理解自己的个性。最重要的是,以昨天的状况来说,你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你有什么根据……”

“我说过那家伙告诉我很多事了吧。

首先,老哥你无论如何都会努力维持现状。相对的,你不会期望新的事物或变化。

正因为如此,那家伙不在了,你会感到不安。

在现在的状况下,你不会一整天不联络,让自己家人,特别是妹妹更加不安。

在昨晚没有任何联络的时间点,就很奇怪了。”

完全猜中了。被理解到这种程度,就某种意义来说,我觉得很高兴。

假设我住在高桥家好了。

在那种情况下,我会先联络家里。说我要住在朋友家,所以今天不回家。

不只是弟弟,连我都不在的话,双亲也会觉得可疑吧。

不,说不定在昨天早上,就已经觉得可疑了。

所以,如果昨天没看到澄子,我就会中止搜索弟弟的行动,直接回家。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在叶月家过夜过。这么一来,她不联络叶月也就说得通了。

老哥你根本没打算和那个女人交往吧?你没有给她答复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知道你是不喜欢她到不想交往,还是找不到时机。

既然不是真心的,就不要和她交往,不要给她答复,继续敷衍她。

比起关系的变化,更重视关系的维持,这就是老哥的处事方式。

你这种地方,不,应该说包括这种地方在内————烂透了。”

原来如此。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昨天道别时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明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好感,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什么答复都不给。

这样当然会生气了。班上同学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

“花火,我打算给叶月答复。”

“啊啊,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不管你要不要答复,都和我无关。

——让老哥和我扯上关系的主因,就只有你弟弟。

只要知道那家伙的下落,我就不会再过问,直接消失。

……所以,老哥你昨天到底在哪里?除了朋友家之外,你没有联络任何家人,到底在哪里过夜?”

“这————”

我说不出口。

要是被他知道我待在地下仓库,他一定会继续追问,甚至逼问我犯人的身份。

如果我说了,澄子会有危险。

去年的校庆,花火对那个轻浮地叫她名字的男人,展现了暴力的一面。

虽然当时是老弟出面收拾,但要是放着不管,那个男人的脸大概会被揍扁吧。

这并不是夸饰,花火真的会动手。

而且澄子还是掳走老弟的人。

如果自己最重视的人被夺走,人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呢?应该说,我最重视的是什么?

是妹妹吗?……虽然很丢脸,但刚才我可是拼了命地跑,所以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不过,我不知道妹妹不在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心情。直到那一刻来临,我什么都无法说。

虽然我马上就能想到她慌乱的模样。

先不管我的例子,如果是花火会怎么样?

她弟弟失踪,让她焦急到连不想见的我都要找来帮忙找人。

她误以为叶月小姐是想对弟弟不利的人,还动手打人。

一旦愤怒的矛头有了目标,那当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

“快点说。光是这样对话就让我很不愉快。趁我还能保持冷静的时候回答我。”

“我不想说。”

“啊?”

“我不想说,而且我也没去什么需要说出来的了不起地方。”

现在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去。

花火也不喜欢跟我讲话,所以应该不会深入追究。

“我也有想保密的事情,所以别问了。

你接下来还要继续找弟弟……?”

我察觉到气息,往右看去。

花火原本隔着床铺跟我面对面,现在绕到了我这边。

她用不带感情的眼神俯视着我。

“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花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没听到吗?我是在问你昨天在哪里做了什么。”

“……就说了,那不是什么需要回答的事……”

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衣领。

接着我被她甩来甩去,硬是让我站起来,然后被她压在墙上。

“呜!”

背后的墙壁和现在才掉到脚尖的辞典,都让我感到隐隐作痛。

衣领被揪住,勒紧。

虽然不至于无法呼吸,但我知道自己的脚跟已经慢慢离地了。

“真是个令人不爽的答案。让人超级不爽。

老哥啊,我问你问题是要你回答。

昨天你在哪里?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吗?你平常就那么健忘吗?”

“啊啊,其实————”

“少在那边傻笑!不想说的下一句是忘了?你讲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你只是想蒙混过去而已吧!卑鄙小人!”

花火拉紧衣领的手,碰到了我的下巴。这样真的很难受。

可是,我不能说。要是说了,澄子就……

我回望花火,当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

“真让人火大。这是从去年见面到现在,最想揍的脸。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有那个意思?想被我揍?想被我揍?

那样的话,老哥的心情也会变得比较坦率,所以那样比较好吗?”

“随你高兴。你有揍我的正当理由。”

“随我高兴?……哈哈,那不可能。现在还不可能。

如果我随自己高兴,就算只是揍你,大概也会把你揍个半死。

所以,现在,我想想。”

内脏突然受到锐利的冲击。在疼痛到达喉咙之前,更坚硬、更强烈的物体刺进腹部。

我忍耐着,不让自己抱着肚子痛苦挣扎。

这次,我被过肩摔了出去。

我没有像柔道那样在榻榻米上着地,而是背部撞上满是书本、小东西和家具碎片的地板。

她没有手下留情。如果她有手下留情,我应该会摔在花火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使出的过肩摔,让我远离花火一米以上。

背部和腹部袭来的痛楚混在一起,光是这样就占满了我的感觉。

虽然感觉胃部像是被压扁,但没有想吐的感觉。

我感谢自己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

我侧着脸忍耐痛楚,眼前就看见花火的脚尖。

除此之外,我只能看见地板,完全没有余力。

“现在先这样就好,之后会比较轻松。

要是不小心让你受伤,那家伙会发现的。

……好了,老哥,你不用回答,只要点头就好。

你骗人,其实你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吧?”

我不点头。虽然头能动,但还是放在地上。

“都这样了还不说?既然这样——”

她让我趴下,避开我的背脊,连续踩踏。

不是脚底,从集中在一点的疼痛来看,是脚跟。

冲击传到肩膀,大量的空气被挤出,让我呼吸困难。

侵蚀内脏的疼痛更加严重。

即使如此,我还没放弃。

至少要忍到花火满意为止。

如果我招供,澄子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障。

如果自己的选择可以回避最坏的结果,这点小事我还能忍。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既然这样,你当然不会轻易招供。”

什么?她突然不踢了?

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样是无所谓,不过花火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察觉了什么……?

“既然你这么坚持,就表示你是在包庇某个人吧。

某个人。也就是说,那家伙就是掳走她的犯人,或者是跟犯人有关的人。”

——被发现了!不蒙混过去不行!

“不……不是!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所以才不说。”

“骗人。愈来愈可疑了。居然会这么拼命。

就算老哥真的讨厌我,就算你随口说说讨厌我,我也无所谓。

反正,在我跟那家伙在一起之前,我们只是无可奈何才会维持这种关系。”

连我撒谎的事都被看穿了吗?可恶。

——嗯,奇怪。

为什么我要特地说“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这种话?

根本没必要说。就算我不说,花火也已经知道她在我心中就跟虫子没两样。

我不讨厌花火。

相对地,花火的认知应该是“我讨厌花火”。

可是————可是,可是什么?

不行。身体的疼痛让我的脑袋转得越来越慢。

“既然老哥你都不肯开口,那我也有我的打算。”

花火的脚动了起来,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我感觉到她逐渐远去的气息。

如果要恢复并重整态势,就只有现在了。

呼吸已经稳定下来。虽然疼痛尚未完全消失,但已经过了最高峰。

再来就是手和脚————嗯,这些部位也会动。

我用双手撑起身体,让弯曲的膝盖滑进被窝里。

我立起右膝,抬起头望向前方。

花火就站在那里,俯视着我。

“不要……住手。好可怕,救救我……大哥哥、大哥哥。”

以及被花火抓住头发,以手臂抵抗,一脸空虚的妹妹。

“花火,你到底在做什么!”

“咦?你已经恢复到能发出那种声音了吗?

真耐打啊,比一般的小混混还要耐打呢。真佩服。”

“回答我的问题。”

“吵死了,我现在才要开始回答。

……老哥,我现在就要测试你。”

什么?

到底想利用妹妹做什么实验啊?

“你一脸不懂的样子呢。算了,比起用说的,让你看比较快。”

花火放开妹妹的头发,抓住她的双肩让她站直。

然后,她一瞬间露出微笑————接着用手掌拍打。

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没有手下留情,右手已经挥了出去。

“住、住手……求求你,住手。”

“……哼。”

她哼了一声,这次换打另一边的脸颊。

妹妹按着脸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的下颚咬合,摩擦的声音。

血液冲上脑门。拳头的颤抖一路传到手肘、肩膀、脖子、头部。

“你在做什么!这跟妹妹无关吧!”

“是啊,的确无关。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这……混账!既然如此就不要出手!”

“别大呼小叫的。只是声音大了点,不会肿起来。

关于这次的绑架,小妹妹没有做错事。

不过,我有个人的理由要嫉妒她。”

妹妹的头发被粗鲁地抓住,脸被抬了起来。

我的眼睛和妹妹的眼睛对上。

妹妹在哭。整张脸皱成一团,泪流不止。

嘴巴在动,但只有动作,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抽泣的呜咽声清楚地传进耳里。

“放手!现在马上!”

“我拒绝。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小不点妹妹只能粘着那家伙。

她可以和那家伙一起洗澡,一起睡在同一个房间。

简单来说,我嫉妒小不点妹妹。

比起试图接近那家伙的大量女人。

比起这次掳走那家伙的犯人,我可能更嫉妒她。”

花火蹲下,从旁边窥视妹妹的脸。

随着一声小小的悲鸣,妹妹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是妹妹,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却要接近那家伙?

胸部小,个子矮,就算房间被弄乱了也不敢说半句话,现在也只是哭个不停。

这种家伙配不上那家伙。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我……因为喜欢哥哥……”

“啊,是吗?真是可恨。

无论是接近那家伙,还是让我有这种想法。

……喂,老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比起这个,把手给我。”

“听我说。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为了不再让我感到不安,我该拿小不点妹妹怎么办?

要剃光她全身的毛吗?要痛打她到脸变形吗?要折断她的手脚吗?

啊啊——可是,那样太麻烦了,而且要是那家伙更关心我,我会很困扰,干脆——”

杀了她吧。

我听见的瞬间,身体就动了起来。

我拉近距离,右脚朝花火的脸踢去。

可是,踢了个空。

我失去平衡,当场倒下。

我拍打地板大喝一声。

我站起来回过头————同时,伸向我侧腹的脚踢中了我。

我被踢飞,撞到桌子,连同椅子一起倒下。

疼痛让我无法出声,我感觉到冷汗浮现在皮肤上。

“这一击不错哦,再差个二三公分,我的鼻子就会断了。”

我用拳头撑着地板,伸直手肘。手肘立刻被踢中,我又撞到地板。

“就算是我,你竟然也敢踢女人的脸。

不愧是小学时就敢割我脸颊的人。

这就是老哥的本性。凶暴、残忍、冷酷,除了重视的人以外,他根本不会去顾虑。

他的身体里有着犯罪者的习性,血液里继承了异常者的基因。

喜欢亲人这一点,也和老爸一模一样。

那家伙没有这种个性,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

“是啊,我听他说的。应该说,是他单方面向我坦白的。”

骗人。

他明明再三警告我,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弟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好了,我也该回敬你了。”

一阵恶寒。同时,我的脸被踢了一脚。

疼痛从鼻子贯穿到后脑勺,泪腺受到刺激,眼泪流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流过鼻腔,口中充满了血的味道。

我的头发被抓住,从眼睛下方流下的血液滴在地上,溅了起来。

接着,我的脸被按在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

因为我在途中就闭上了眼睛,所以可能被打得更多次。

听觉似乎也没有余力去听。

即使如此,我还是忠实地听到花火的声音。

“……嗯,这样应该够了吧。

要是被那家伙逼问,只要说因为老哥对她使用暴力,所以才打起来,这样就没事了。

你已经变成一个血气方刚的好男人了不是吗?虽然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

受伤的地方只有侧腹和脸。

光是这样,身体的命令就无法传达到全身。

一下子就变得满身疮痍。太简单了。

头发被放开。在脸撞到地板之后,花火抓住我的衣领,让我坐了起来。

“我给你两个选项。”

花火的左手食指出现在眼前。

“第一个选项,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只受这点伤就了事。”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不能让那个女孩——虽然想不起名字——遇到危险。

花火的左手竖起中指。第二个选项。

“第二个选项,不回答问题,就这样和你那小妹妹一起在这里被我痛打一顿。

这样也不行吗?那就绑在床上,从头到尾看着小妹妹被我折磨,这样好了。

这样老哥应该比较能忍受吧?”

“……嗯,啊。”

“嗯?”

“只要我……乖乖地,照你说的,去做。”

“我就会照我说的去做,你只要回答我就好。

不用我说,我的劳力不会因为你的回答而有所改变。

不管是欺负小妹妹,还是把犯人打得稀巴烂,都一样。

你认真想想,妹妹的人身安全,和帮助诱拐弟弟的犯人,这样讲你就懂了吧。”

如果我选了其中一边,另一边就会死。

但是,没选的那一边就会结束。

“为、什么……我……”

“这种事你自己想,但是,不要想什么自己没有错,或是和自己无关这种蠢事。

保护弟弟妹妹,是哥哥的职责吧?接受现实吧,早就不是普通了。

老哥那悠哉的和平日常,早就崩坏了。”

迷惘,明明知道哪边比较重要。

无法下定决心。

其实价值是一样的吗?对我来说,妹妹和澄子是一样的吗?

选择,就是这么一回事。

从复数之中选一个,舍弃其他的。

这种经验,一次也没有。活了十七年,记得的范围内一次也没有。

我的背被压在横倒的床上。

花火把脸凑到无法逃开的我面前。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其实我根本不想说这种话,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管你的反应,所以我要说。”

花火的眼睛下方有黑眼圈。

眼角有干掉的泪痕。

金色的头发也变得毛躁,失去光泽。

“我绝对会把那家伙平安带回来。所以——快点告诉我那家伙在哪里。”

这些是花火为了弟弟而采取的行动。她的话语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而是请求。

为了救弟弟,花火已经拼命找了这么久。

既然如此,我应该要回应她的心意。

“告诉我吧……老哥。”

我不会犹豫。

时间流逝,花火离开之后。

我和妹妹依然待在原地,没有动作。

妹妹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她还没从花火的恐怖中恢复过来吧。

我则是心里有事放不下,用功能低下的脑袋一直思考。

不过,在导出答案之前,我连问题都想不到。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应该已经倒在地上了。没错,就像这样。

我整个人向前倒下,双手双脚伸直,呈现大字形。

看着地板的木纹,我想起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花火会说就算被我讨厌也无所谓?

会说讨厌的人,通常不会对对方有好感。

像我这种没资格讨厌对方的人就另当别论。

————该不会,不,可是……

如果花火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才会说出那种话……

“……哈、哈哈哈、哈……无聊。”

我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花火会希望被我讨厌?这答案太愚蠢了。零分。

那家伙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只把我当成虫子,这才是正确答案。

不管我怎么想,花火应该都无所谓。

我听到啪哒啪哒的声音,缓缓地靠近。

既然我的身体没有动,那应该是妹妹发出的声音。应该是这样。

“哥哥,那里……很危险。快点、快点让开。”

哪里危险了?妹妹啊。

你竟然会担心我,那樱花大概要到二月中旬才会绽放吧,哈哈哈哈哈。

“床、床铺……”

床铺?这么说来,床铺的支柱断成两截了。

如果是模型床铺就算了,1/1尺寸的床铺对我来说还太贵,买不起。

是说,如果要买床铺,就该找家具行了。

修理……不,应该要买新的吧。意料之外的支出,让家计陷入赤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倒、要倒了……不对,已经倒了!”

妹妹的眼睛因为过度恐惧而失灵了吗?

我早就已经倒下来了。

“不行……不行!危险!”

妹妹压在我身上。

这是初体验。身体上下颠倒过来,被对方压在背上,感觉还不坏。

不过,好轻啊。多吃一点啊。这样没办法变成像花火那样的巨乳哦。

我在心中对家人做出性骚扰发言,同时看向斜下方。

我的右手背,正放在掉在地上的书本上。

手肘悬空。

如果现在被花火踩到手肘,一定会骨折。因为那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骨折比在清醒的状态下被进行心脏按摩或人工呼吸还要痛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手肘传来一阵冲击。

因为发生太多事,痛觉的计量表已经麻痹了。

我明白,现在受到的伤害,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我的手断了。

支柱压在手肘上。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太不真实了。太干脆了。

痛楚从头顶到脚尖,一点一点地渗透。

我想象着指甲抓黑板时的拟声词,传遍神经。

啊啊,可恶。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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