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雨天的隔天,我的感冒恶化得很严重。

体温三十九度,严重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火。

所以,我从那天开始就向学校请假了。

但是哥哥和我不一样,没有感冒,所以当然要去上学。

他丢下一句:“我去上学了。”就准备离开房间。

我可不会让你走。

接下来,就是作战计划的实行时间。

我抓住站起来的哥哥制服衬衫的下摆,用虚弱的声音说:

“哥哥,在你出门之前……帮我擦一下汗吧?”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用演戏,声音就小到不行,连说话都很辛苦。

哥哥看到我完全超出预期,真的变成病人,脸上浮现悲伤的表情。

哥哥果然很温柔,所以我才喜欢他,所以才会中了这么单纯的计策。

哥哥用湿毛巾,依序擦拭我的脸、脖子、手臂、脚。

但是没有继续擦下去,而是伤脑筋地抓了抓头。

这也难怪,我的身体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擦。

也就是睡衣底下,因为我全身都汗湿了。

哥哥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犹豫要不要出手。

我今年十六岁,就读高中一年级。

虽然还有成长空间,但目前也发育得相当不错。

胸罩前阵子已经换大了一号。

我限制饮食,加上又勤于运动,所以腹部完全没有赘肉。

如果臀部和大腿的肉再丰满一点就无可挑剔了。

不过,即使和同年级的女生相比,我也算是姣好了。

这全是为了这个作战,为了今天这一刻。

我用左手握住哥哥的手。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用右手解开睡衣的钮扣。

我以缓慢的动作,像是要让内衣和肌肤从缝隙间露出来,一颗一颗解开。

哥哥的脸立刻浮现焦急的神色,视线也飘向其他地方。

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哥哥,你可以看哦。”

我左手用力,轻轻拉了拉哥哥的手。

他一定很害羞吧,毕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生的肌肤。

哥哥应该也是第一次看到我的身体。

小时候就算了,自从升上国中之后,我就一直避免露出肌肤。

这是为了让他不要习惯,让他觉得妹妹的身体是神圣的。

“你得好好看清楚,帮我擦干净才行。不然我可能会睡不着……”

我半开玩笑地拜托他。

毕竟要是感冒恶化,会影响到我今后的行动。

所以这时候一定要请哥哥好好努力。

解开扣子之后,我脱下披在肩膀上的睡衣,睡衣也脱到膝盖。

然后我张开双手,仰躺在床上。

哥哥轮流看着我的身体和天花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朝我伸出手。

脖子、肚子、大腿、背部,擦完这些地方之后,哥哥准备离开。

我可不能让他逃走,还有课题没完成。

我伸手抓住哥哥的手臂,但是扑了个空。

不,还没完,我还能出声。

“欸,还有地方没擦哦。”

我维持趴着的姿势,解开胸罩的扣子,继续说道:

“胸,胸也可以帮我擦吗?”

没错,这是诱惑。

“不用害羞,马上就好了,没关系的。”

为了解放哥哥心中的枷锁。

我要用我的身体攻陷哥哥。

我露出背部的肌肤,表示在哥哥面前,我毫无防备。

“不管哥哥对我做什么……就算被看到,我也不会害羞的。”

我对困惑的哥哥露出微笑。

其实我更想说“我反而希望你多看我一点”,但这样这个作战计划就泡汤了。

我必须表现出生病的妹妹对哥哥撒娇的感觉才行。

露骨地诱惑是不行的,必须迂回进攻。

“啊,睡衣和胸罩很碍事呢。等一下,我马上脱掉……”

我维持趴着的姿势,脱下睡衣,正要解开胸罩的肩带时,哥哥转过身去。

他留下一句:“我现在要去学校。”就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我一个人。

……啧。

我原本只打算让哥哥的心乱成一团,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果然还是不够。

都已经脱到这种程度了,真希望他能更进一步。

不过,作战可说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为了进入下一个阶段,好好睡一觉吧。

这是距今十年前左右的事。

我和弟弟、妹妹,以及青梅竹马的花火,是如同兄妹般的关系。

我七岁到八岁之间,花火的生日比我晚几个月,弟弟小我一岁,妹妹小我两岁。

以顺序来说,从大到小依序是我、花火、弟弟、妹妹。

花火无可奈何地把我当成哥哥,弟弟和花火是对等的,花火和妹妹则是如同姐妹。

那应该是我小学二年级左右的事吧。

当时,弟弟升上了小学,妹妹一个人去上幼稚园,发生了一点争执。

妹妹拒绝去幼稚园,应该说,她吵着要去小学。

因此,我开始要负责送妹妹去幼稚园。

大概是因为没有弟弟,所以觉得寂寞吧。

从那时候开始,妹妹就萌生了恋兄的素质。

最后,花火一开始温柔,最后严厉地夹杂着怒吼,说服妹妹放弃。

这是很常见的,爱撒娇的小孩的故事。

事到如今,我终于能想起来的小时候的故事,全部只有两个。

首先,是现在妹妹的故事。

剩下的另一个,是愤怒、悲伤、眼泪、瘀青,总之就是很不好的回忆。

我忍不住心想,恐怕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暴力因素就在我身边盘旋了吧。

来家里玩的阿姨,在双亲面前很温和,但是面对我们兄妹时,却使用暴力。

对于符合年纪,不谙世事又纯真的小孩来说,这是很痛苦的体验。

当时的我,不知道有没有觉得大人很可怕。

不过,我应该知道阿姨是个可怕的人。

自从阿姨第一次来我家之后,她就虐待弟妹,而不知为何,我很少受到她的虐待。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会阻止阿姨,保护弟妹。

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年幼的孩子的心,不可能没有任何变化。

妹妹变得无法去幼稚园,晚上会突然哭出来。

为了让她停止哭泣,我或弟弟会陪她一起睡。

弟弟的变化是,他变得不敢对我强硬,换句话说,就是变得会对我卑躬屈膝。

我不会在意兄弟之间的上下关系,也不会强迫弟弟听我的话。

可是,弟弟却在各种场合都跟在我后面。

然后,弟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变得会道歉。

比我还早起床、晚餐的量跟我一样、比我早学会骑自行车,就算是这种小事,他也会道歉。

他一定是对一直保护他的哥哥感到愧疚吧。现在的我,可以察觉到这一点。

以前的我根本没发现。比起发现这件事,憎恨姑姑更重要。

我憎恨到这种程度的对象,就在同一间医院里。

明明直到昨天为止都忘了,现在却能清楚地想起以前的事。

不管要怎么做,我对姑姑冴子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这样默默地离开医院,今后再也不要跟她扯上关系。

正因为是绝对无法原谅的对象,我才必须主动抽身。

毕竟,就算是那种女人也有小孩。

住院、玲子的父亲和我家父亲是同一个人,她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我实在很怀疑。

就这样和那对母女分开才是最好的。

说起来,要是我没住院的话,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她们。

只要出院,就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所以,为了尽早离开医院,我今天出院日,迅速地做好准备。

我下定决心,尽量不咀嚼地吃着早餐。就在这时,有人敲了病房的门,害我吓了一跳。

我差点把饭一口吞下,噎住喉咙。

不过,令人惊愕的事态还没结束。

走进病房的不是护士,而是我妹妹。

“……你要吃医院的餐点吗?”

“我才不要吃哥哥吃过的食物。而且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这样啊。”气氛差到我连这么回应都做不到。

该说是尴尬,还是不愉快呢?

我以前从来没发现,咀嚼莴苣的声音居然会这么吵。

妹妹的视线在病房里四处游移。

与其说是因为无事可做,倒不如说是因为她很少来医院,所以感到好奇,正在观察四周。

难道只有我感觉到气氛很差吗?

妹妹的态度相当自然,而且她穿着平常不会穿的便服————咦,奇怪?

“今天是星期四吧?你为什么没去上学?”

“嗯,那是因为……我有点在意一件事,所以这星期请了病假。”

“在意什么事?”

“……之后再说,快点吃饭吧。今天我是因为有事想问大哥哥,所以才来这里的。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

“哦,关于那件事啊。”

“那也之后再说。快点吃完饭,准备离开这里吧。”

“……嗯。”

吃完早餐,收拾好餐具后,我开始整理带来的私人物品。

因为是住一周左右,所以顶多只有内衣裤、换洗衣物和小东西而已。

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运动背包后,换好衣服,准备完毕。

之后,我只听医生说明复健的方法和生活上的注意事项,就离开医院了。

久违的二月中旬的空气,依然很冷。

只有被石膏包住的右手臂很温暖。

我跟在走在左边前方的妹妹身后。

明明要回家的话,必须搭公交车才行,但妹妹不知为何无视医院附近的公交车站,继续往前走。

“喂,你要去哪里?不搭公交车吗?有人会来接你吗?”

“不是……我不是说有话要跟你说吗?我正在找可以安静说话的地方。”

妹妹选的地方是家庭餐厅。

走进店里,因为是平日的早上九点,客人很少,空荡荡的。

我们坐在禁烟区,点了两杯饮料吧,只有我向店员点了炸鸡块和薯条。

对十七岁的男生来说,医院餐点根本填不饱肚子。

而且我想早点感受到出院的实感。

“要喝什么?可乐还是咖啡?”

“没关系,我来就好,哥哥坐着就好。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一只手可以用。”

这是怎么回事?妹妹居然在关心我。

回来之后,不是在饮料吧拿常见的碳酸饮料,而是拿乌龙茶给我。

这怎么想都是在为我的身体着想。

“那么,虽然有点早,可以吗?”

“哦,好啊。尽管说。”

老实说,我非常紧张,但还是努力回答。

因为妹妹主动找我谈话,这还是第一次。

要依赖的话,她不会找我,而是找弟弟。要商量的话,她当然也是找弟弟。就算有话要对我说,她也会刻意不说。

既然妹妹会变得这么积极,就表示发生了相当重大的问题。

说不定是像前几天,花火把弟弟妹妹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的那种程度的事态。

妹妹正面凝视着我。

我们互不眨眼地凝视着彼此数秒后,妹妹开口了:

“……我还是先问这边好了。是关于昨天的事。”

“啊——那个啊……”

会很在意吧。在探望哥哥的病房时,看到哥哥被床上的熟识女性压着。

“虽然哥哥有点奇怪,但我以为你至少会知道世间的常识。”

“我并不是不知道常识,也不是被状况影响而被迫忘记……只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那样了。”

“哼。算了,没关系。那么,你那时说的‘对自己诚实’,是什么意思?”

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要老实说吗?还是要蒙混过去?

因为不是什么该说的事,所以我不太想说。可是,我也觉得就算说出来也没关系。

结果,我觉得看着妹妹的脸蒙混过去不太好,所以决定不打马虎眼。

“我回答叶月同学的告白了。”

“既然你推倒她,就表示你答应交往咯?”

“顺序相反。我们变成那种姿势之后,我才回答她。我说我不能跟她交往。”

“咦?”

妹妹忙碌地眨着眼睛。

“为、为什么?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那个女生在同性眼中也很漂亮哦?配大哥你甚至有点可惜。”

“因为我没办法喜欢上她,所以拒绝了……就这样。”

我喝了一口乌龙茶,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妹妹似乎还想问,但没有继续追问。

“对不起哦,大哥。”

“为什么要道歉?刚才那件事,你听了一点也不坏啊。虽然以我的情况来说。”

“因为大哥看起来很难过,我才道歉的。”

“我并没有……很难过。”

说起来,错在我没有立刻回应告白,一直拖延。

虽然我后悔自己拖延,但并不难过。

“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呢。我不会再问了。”

“嗯。”

“……那么,下一个。这才是我真正想问的。”

这时,妹妹的视线落在桌上。

如我所料,似乎是沉重的话题。

“你要认真回答哦。绝对不能说谎。”

“我答应你。”

妹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中,有着平常看着妹妹时所没有的神色。

“为什么,你都不说?”

“……说什么?”

“以前的事。你不是早就发现我搞错了吗?”

“以前?你……你在说什么?”

“在我比现在小很多很多的时候。

在我哭得很厉害,哥哥也很难过的时候。”

“……难道说。”

“你果然记得。

你不可能忘记的。因为哥哥总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前阵子,葵纹的花火来了,我才终于想起来。

然后,我马上就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哥哥不告诉我,我搞错哥哥和哥哥——把哥哥和哥哥搞混的事?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的感情,究竟在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妹妹的眼神中——有着对我的责难。

她以泫然欲泣的湿润眼眸,以视线责备着我。

不是这样的,妹妹。

我根本没发现,年幼的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我根本没发现,那一天,你对伤害花火的我,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余力去想这些。

那一天,我气到把妹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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