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
南宫旺脸色骤变,原本紫红的面皮瞬间煞白,指着我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秋风中的落叶。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咬一口,说他是假的!
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几欲抓狂的模样,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不是胡说,稍后自有分晓。”
我不再理会这个已经方寸大乱的废物,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那些交头接耳、面露疑色的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南宫旺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司空相身上。
我双手抱拳,朗声道:“在座诸位皆知,司空先生乃南宫世家首席智囊,数十年来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南宫世家能有今日之地位,先生功不可没。不知司空先生以为,风某方才所言,这易容冒充之事,是否不无可能?”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司空相那张犹如枯木般的老脸上。
司空相眼帘微垂,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干枯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缓语调说道:“两军交战,兵不厌诈。沈家手段向来诡谲多端,风先生所言……并非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南宫旺,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确凿的证据。”
司空相的智者身份早已深入人心,在南宫世家乃至整个江南武林,他的话都极具分量。
这话由他口中说出,虽然留有余地,但无疑是给了我一个极大的助力。
众人闻言,更是觉得我并非空穴来风,看向南宫旺的眼神中,怀疑之色愈发浓重。
南宫旺一听,顿时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倚重的老臣,竟然在这个时候没有斩钉截铁地维护他!
“司空相,你……”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司空相,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家主的威风?
我见火候已到,趁热打铁,微微一笑道:“既然司空先生也觉得有可能,那要辨别眼前之人是真是假,其实也并非难事。在场诸位不妨想想,这世上,还有谁比家主夫人更熟悉家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风先生言之有理!”
“不错,家主夫人与家主同床共枕数十年,朝夕相处,对家主身上的一毫一发都了如指掌。外人易容术再高明,也绝瞒不过枕边人!”
我转过身,面向那群如花似玉的绝色佳人,目光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方、端庄威严的文玉慧身上。
我微微躬身,温声说道:“有请夫人上前辨认,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家主?”
文玉慧那双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决绝,有深情,也有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微微颔首,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南宫旺身前。
南宫旺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结发妻子,眼中闪烁着希冀与警告的光芒,似乎在说:贱人,你若是敢乱说,老夫定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文玉慧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杀人般的目光一般。
她面色平静,围着南宫旺细细地转了三圈,目光从他的头发、脸庞、脖颈,一直打量到他的手掌。
庭院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大夫人的最终裁决。
三圈转完,文玉慧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众人,那张高贵典雅的玉容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樱唇轻启,声音清脆而肯定地吐出五个字:“他不是家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随南宫旺同来的江西王家家主王老虎眉头紧锁,大声问道:“大夫人,这易容术虽能改变容貌,但此人身形、声音皆与南宫家主一般无二。您为何如此肯定他是个西贝货?”
文玉慧面不改色,淡淡地瞥了南宫旺一眼,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充满嫌恶的语气说道:“因为……家主身有狐臭,而此人没有。所以,他绝不是家主。”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狐臭?这可是极为私密的事情!南宫旺堂堂一家之主,若真有这种难言之隐,自然是死死瞒着外人,唯有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才会知晓。
这理由,简直是绝了!
聪慧的众女哪里不知道这是文玉慧在故意抹黑南宫旺?她们不知得了谁的眼色,纷纷在旁煽风点火起来。
“是啊!家主从不离身的那块祖传玉佩呢?怎么不见了?”四夫人王妙如娇滴滴地惊呼道,那妩媚的声音里透着“恍然大悟”。
“没错!这人的身形虽像,可那气度全然不对!家主何等英雄气概,怎会像他这般气急败坏、有失体统?”三夫人云如玉也掩着小嘴,在一旁娇嗔道。
“假的!肯定是假的!”
一时间,群情骚动,那些原本就对南宫旺心存疑虑的江西高手们,此刻更是彻底动摇了。
他们纷纷握紧了兵器,看向南宫旺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敌意。
南宫旺听着这些曾经在自己身下承欢的女人,如今却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甚至连“狐臭”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都编排出来了,他简直要疯了!
“一派胡言!指鹿为马!贱人,我杀了你!”
南宫旺咆哮一声,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狂狮。他猛地一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含怒而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
只听得“呼”的一声闷响,劲风狂涌,飞沙走石,一股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直奔文玉慧的面门而去!
文玉慧虽也会些武功,但如何能抵挡得住这等绝顶高手含怒一击?
她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扑面而来,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找死!”
我眼中寒光一闪。白影一闪,我已如鬼魅般横移到了文玉慧的身前,体内龙阳真气瞬间流转,右掌猛地推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庭院中炸开,宛如半空中打了个焦雷。
两股刚猛的掌力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恐怖罡气。
四周的众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席卷而来,被逼得连连后退,功力稍弱者更是立足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虽早有准备,但仍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狂涌而入,竟被震得倒退了一大步,掌心微微发麻。
好个老匹夫!仓促出掌,竟仍有如此威力!看来这段时日,他非但没有荒废武功,反而功力大进了!
南宫旺见我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他这必杀的一掌,救下了文玉慧,眼中的杀意更炽。
“好,好!你这狗贼,今日我便送你们这些狗男女一起上西天!”
他狂吼一声,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般,凌空扑了过来。
南宫旺虽未正式列入天榜十大高手,但江湖公认他拥有天榜实力。
南宫世家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武学更是博采众长,中土、扶桑、西域、波斯,无所不包,每一招每一式皆是奇绝当世。
南宫旺身为家主,兼修诸般绝学,此刻含怒出手,更是毫无保留。
只见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犹如狂风骤雨般向我倾泻而下。
这一招“天山折梅手”,下一招便变成了“东瀛一刀斩”的掌法化用,再下一招又变成了诡异莫测的“西域毒砂掌”。
招式之奇、变化之快,实为我生平仅见。
再加上他深厚无比的内功修为,每一招击出,皆是石破天惊,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交击声响起。
纵使我身怀天下至刚至阳的龙阳神功,一上来面对这等狂风暴雨般、奇诡莫测的攻势,竟也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一连退了七八步。
南宫旺见状,以为我不过如此,不由得狞笑连连,攻势愈发狂暴:“狗贼,受死吧!”
我被他逼得一退再退,心中的傲气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我龙阳神功乃是天下气功之极,至刚至阳,无坚不摧,如何肯受制于人?!老匹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就在我体内真气被南宫旺一式源自波斯明教的“天火掌”压制到极限之时,我猛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龙阳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骤然爆发!
“吼……”
隐约间,仿佛有一声高亢的龙吟在庭院中回荡。
一股宏大、狂暴、霸烈到了极点的金色真气,瞬间透体而出,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耀眼的金光之中。
我右掌猛地推出,掌心之中,那股金色的真气竟然幻化出一条张牙舞爪的威霸金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南宫旺!
南宫旺感受着这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那张狰狞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虽惊不乱。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口中忽然念念有词,脸上的狰狞之色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安详。
他宝相庄严,恍若一位得道高僧。一股金黄色、充满着祥和与慈悲的佛气,自他掌心缓缓涌出。
少林绝学?光明拳!
我心中一震。
这光明拳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为刚猛、最为纯正的一门掌法,据说有无边愿力,可降魔除妖。
此拳法早已失传百年,想不到南宫旺竟然偷偷练成了!
狂暴霸烈的龙阳真气,与蕴含佛门真谛的光明拳,两股代表着世间极致的刚猛之力,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里引爆了成百上千颗炸雷。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庭院中的青石地砖瞬间被掀飞,化为齑粉。
周围的花草树木更是被连根拔起,绞得粉碎。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耀眼的黄色气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苍穹之上,原本平静的黑云瞬间被这股力量撕裂,风云变色,整个龙虎山似乎都在剧烈震颤!
许久,那刺眼的光芒才渐渐散去,漫天的烟尘也慢慢落下。
众人睁开眼睛,迫不及待地望向场中。
只见南宫旺披头散发,原本华丽的锦袍此刻已是破烂不堪,嘴角更是挂着刺眼的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狼狈到了极点。
而我,则静静地站在原地,衣衫整齐,神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毫发无伤!
高下立判!显然,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轰中,南宫旺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
场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南宫旺发出了一声冷笑。
“嘿嘿嘿嘿……”
那笑声嘶哑、阴毒、狠戾,充满了无尽的杀机,就像是夜半乱葬岗里传出的鬼泣,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抬起头,那张脸已经扭曲变形,再无半点表情,冷酷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我,缓缓说道:“好,很好。那人说得不错,你果然是他!龙啸天,既然如此,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天榜高手的厉害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怎样的剑啊!
剑身通体漆黑,却又散发着一种冷如冰霜的寒气。
在黑云压顶的虚空下,那剑锋上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一股森然、邪恶、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剑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庭院之中。
在场众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只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冷飕飕的。
这显然是一柄绝世神兵,而且是一柄充满了邪气的魔兵!
南宫旺一剑在手,整个人仿佛与那柄魔剑融为了一体。
他摆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剑式: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剑锋与手臂竟呈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直指苍穹。
剑式摆定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大变。
刚才那股刚猛的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毁灭一切、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他整个人,仿佛已经化作了一柄剑,一柄谁碰上都会被彻底毁灭的魔剑!
场外,文玉慧看着南宫旺手中的那柄黑剑,花容失色,忍不住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天绝魔剑!”
一旁的云如玉等偏房向来不得过问南宫世家对外事务,自然不知这剑的来历。
云如玉不解地拉了拉文玉慧的衣袖,问道:“姐姐,什么天绝魔剑?”
文玉慧声音颤抖,那张端庄的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天绝魔剑……乃是我南宫世家绝对的禁忌之物!据祖上流传下来的手札记载,这是远祖南宫远于深山大泽中偶然所得。此剑剑身锋利无匹,纵是传说中的干将莫邪亦不能及其万一!更可怕的是,那剑身上……剑身上刻有三式魔剑剑法,据说有引人入魔、毁天灭地之威!”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恐惧,继续说道:“当年远祖阅后,深感此剑邪气太重,便将其封印在密室之中,束之高阁,并立下严厉的祖训,严禁后世子孙修习,违者逐出家门!想不到……想不到南宫旺这老疯子,竟偷偷练了这等魔功!”
话音未落,南宫旺已然动了。
他双手握剑,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就那么直直地一剑劈斩而下!
这一剑劈出,天色仿佛瞬间暗了三分,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那漆黑的剑身吞噬了。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如同泰山压顶般,充斥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众女看着那势不可挡的一剑,皆是忧心忡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纷纷朝我望来,眼中满是担忧与惊恐。




